永州大牢外,一队巡逻兵整齐从高墙下走过,前往另一侧继续值夜。
队伍刚刚在转角处消失,一个身影便从墙上探头跳下,以极快的速度脚尖点地,穿过街道,消失在城中建筑的黑影中。
李慕白扯了扯不太合身的外袍,径直走向夜市。
拂尘香的效果比他预计的还要好。
白天审讯时,他便发现了这东西具有控人心智的用处,于是假装体力不支将香炉打翻。
待韩雨烟和江瑜离开后,他便将地上的香灰拾起,散在衣袖之上,等待夜里为自己打开牢门的老赵前来。
地上残余的,则顺着凉风飘往整处地牢。
剂量不大,但胜在持久。
一整个白天的吹熏,再加上方才衣袖上的抛洒,足以将囚犯和牢吏们放倒。
而自己则因为左臂的奇异,并不需要担心。
原本他打算在夜里用武力强行越出,未曾想老天爷送来这么好用的异宝。
现在自己避开巡逻队,逃在大街之上,就算日后被发现,也大可编个被奇人异士劫走的理由。
反正无人看见,人证不足,无法治罪。
永州郡作为南方边境最大的城镇,人口众多,物资丰厚。
加上常与边外民族通商,因此这里的夜市极其繁华,即便到了晚间,街道上也是人声鼎沸。
各类人物鱼龙混杂,自然也少不了三教九流之辈。
现如今最紧要的,就是抢在官兵前找到季南的下落。
而自己人生地不熟,偌大的永州郡内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种情况下,三教九流之辈就有了用处。
生于社会最底层,想要活下去,通晓四方消息是根本,这是李慕白多年来办案得出的经验。
所以他想都没想,出来后便第一时间扎进夜市的人山人海。
既有利于隐蔽自己身份,又肯定能遇上他想见的人。
……
人群熙熙攘攘,夹杂着街道两侧的吆喝声此起披伏,好不热闹。
张小二从小酒馆中出来,舒坦的打个饱嗝后,叼上根竹签卡在牙缝中,哼上小曲,摇摇晃晃的走上街头。
原本想逛逛夜市就回巢里睡觉,但路过清怡楼,看到漂亮的倌人们打扮的花枝招展迎客,心头难免欲起。
尤其是还有个衣着火爆的外族女,更是看的哈喇子直流。
“只可惜下午得手的那主儿,兜里还是不够阔绰,银两只够自己吃顿好的。”
“这美人卧枕之福,今晚怕是难得享受喽。”
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但眼睛却是始终挪不开。
有人云,酒足饭饱思邪欲,这个时候最是把控不住自己。
于是乎,张小二又回到了大街中央,自己最熟悉的道上。
几经打量,终于找准了下手目标。
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
那人一身布衣,虽外表上貌似普通,实则从整洁程度上看,全身没有一处布丁,而且扮式讲究,倒像是某个大府上的下人装扮。
最主要的是满面油光,硕大的肚皮挺起来,自己都看不见鼓鼓的钱袋正暴露在腰带之外。
应该是哪个府上的管家,又来大街上捞油水。
怀着盗亦有道的崇高品格,张小二走到街中央,迎面朝胖子撞去。
只要对方一分神,凭自己顺手牵羊的本事,今夜让小娘子陪睡的银子就到手了。
想象着烛光春色的美景,张小二看向对方的眼神也是越来越顺眼。
就在两人即将会面的刹那,他准备假装相撞摔倒时,一个修长的身影却从侧面杀出,直接拦在了两人中间。
张小二只感到小腿一吃痛,原本就已倾斜的身体刹时间直接失去支撑,“噗通”一声真的摔跪在地上。
耳中一个陌生的取笑声传来:
“王兄,不就是欠兄弟几量银子嘛。几日不见,也没必要行这么大礼吧。”
张小二吃痛的抬起头,见来者并不认识,赶紧扭头去寻那胖子。发现那人早走远了,心中一阵火起:
“你特么谁啊,也敢跟二爷我称兄道弟?!”
他一阵麻溜的从地上爬起,准备给对方点颜色看看。
刚准备伸手去抓衣袖,却发现捏了个空。
这人是个残疾?
还没等反应过来,那男子的右手飞快反钳住他,一边还嬉笑着说道:
“看把你急的!来来来,今夜我请!咱们找个地方再赌上几百回合,不输干净不许回!”
手腕处传来的巨大力道,让张小二五官都挤到了一块儿,嘴里“嘶嘶”的吸着凉风,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路上的行人听得他们对话,知道又是一帮赌徒,纷纷带着厌恶的表情避开,很快就让出一条畅道。
李慕白押着张小二往偏处小巷走去。
直到进入一条无人的幽暗窄道,他才将手松开。
张小二拼命揉着发胀的手腕,心头火意大起:
“你特么找死是不是,也不打听打听就敢坏二爷我的好事?!”
“你是哪条道上的?跟谁混?!让他亲自跪在我面前道歉,否则老子让你在永州郡再无立身之处!”
说罢他便往墙角草堆上一坐,轻蔑的望着李慕白。
李慕白好笑的摇摇头。
永州郡的小贼们,眼力都比京城里的差些,落到这般田地居然还把自己认作同行。
他不紧不慢的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木牌,扔到对方怀里。
“这什么?”张小二拿起来掂量掂量,一股怒色涌上:
“合着你纯粹在拿二爷寻开心是不?!一块破木头就想打发?信不信我现在就拆了你另一只手……”
话没说完,他突然闭上了嘴,盯着木牌上“狱司”二字,瞳孔不断涨大,脸上的怒色也逐渐变成惊惧。
再看看面前男子,始终未曾出言,一幅胸有成竹的戏谑之情。
“噗通!”
张小二今夜第二次跪下,满脸惊恐的朝李慕白不停磕头。
“大……大大……大人!”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未识得官爷。草民该死!草民该死!”
“还望您大人大量,放我一条生路。”
“我愿意把全部身家都拿出来,让清怡楼的姑娘们好好服侍您!无论多少银子都成,千万别把小的送进大牢!”
李慕白:……
这南境的百姓,思维都这么跳跃的吗?怎么就聊到清怡楼的姑娘了?
再者说,我现在可是比你更不想见到大牢啊……
“站起来回话,我有事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