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答话,我有事问你。”
听到官爷这么说,张小二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
只要对方不是来抓自己的,怎么都好说。
“是……”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毕恭毕敬的双手将木牌奉上。
李慕白不动声色的取回,心里却是暗自庆幸从地牢掏出时,顺手拿了件狱司的外衣作掩护。
若是没有这块木牌,又只能“以武服人”了。
“二爷是吧?”他抬了抬嗓音说道:
“听这自称也是老江湖了,想必在永州郡内的道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打听个人应该不是难事?”
张小二的脸色简直比猪肝还难看,苦笑着朝李慕白弯腰拱手。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都是官爷平日抬爱,给小的一条生路,不然早被抓进大牢了。”
“官爷想要打听谁的消息,只要小的知道,一定知无不言。”
李慕白点点头,也不再废话,沉声问道:
“我要找一北方男子,身材略微消瘦,肤色黝黑,年近三十,京城口音。”
“大约三月前来到永州郡,主要活动区域在城西,听闻……是个疯子。”
“有印象吗?”
张小二皱着眉头,两只小眼睛不停打转。
半晌后有些怯怯的望了李慕白一眼,小声问道:
“官爷,还有别的特征吗?”
“京城来人在咱们这确实是个稀罕事,小的自信道上的朋友们肯定能知道。但若是来着是个疯子……怕是也没人跟他搭过几句京腔。”
李慕白皱了皱眉。
他不知道季南现在的疯魔程度,按理说没有像罗峰大人那样自我了断已是意外,更别提还能不能正常说出人话。
“还有一个线索。”思索再三,他还是决定赌一把。
“那疯子,是个万佛教众。”
“万佛教众?”张小二低声重复了句,单手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这实际上只是李慕白的一个猜测。只因以前一起查案时,留意过季南身上总会带着佛珠、佛玉等贴身之物。
加上此次那“鬼经”与他一同消失,很容易联想到一起。
这也是白天审讯事,他不想让那一男一女从自己回忆中查出的线索。
毕竟相比于官府,他所掌握的信息优势,也只是这一项。
张小二这回想了很长时间,就在李慕白快要按奈不住出言打断时,他才回过神摇了摇头。
“永州城西相比于其他区域要略显荒废,以坟地居多,少有人烟。”
“并未听到那边有新来的疯和尚。”
就在李慕白露出失望表情时,他又紧跟了一句:
“不过,倒是有个令人怪异现象,不知是否跟您要找的人有关。”
“说来听听。”
如今线索不多,李慕白也不敢大意。
“事情是这样的:
早些年间,永州城西有一座万佛教的古庙矗立。
因靠近坟头,城中每有白事,路人过往时皆会前往祭拜,也算是香火鼎盛。
而后大齐律改,土葬衰败,火葬水葬盛行,古庙也就逐渐势衰。
加上万佛教在城东兴建起一座新的、南境最大的寺庙——太湖寺,大部分僧侣都离开前往,城西也就逐渐无人问津。
如今留在那的,大多是些守旧的老和尚,靠着那些同样守旧土葬的百姓祭拜度日。
原本城中人都以为,这古庙就会这样在衰败中慢慢淡出人们记忆。
直到有一天,一位被郎中断言无法再有身孕的妇人无意间经过此地,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进门拜佛求子。
结果不出几日,便被诊出有喜。
此事一传出,民间各家纷纷前往,竟有重现鼎盛之势。
但怪事也从那时发生。
在那妇人去之前,人们就发现寺中的老和尚们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以往有人前来祭拜还会出房相迎,后来干脆不见人影。
偶尔讲经布道也是坐在佛像之后,只听佛声,不见其人。
自香火重盛之后,更是少有人见,就连庙中杂草落叶都无人收拾。
整座庭院,除了日夜不间断的念经诵佛之声,与荒废无异。
但因香火兴旺,有出家念头的人还是会前往剃度。
只是无论老小,入了庙门,便如同那些老和尚一样,便再也没有人见到他们出来。
西口陈家庄的一户兄弟三人,最小的那个因为儿时瞎了右眼,难寻生计,便进去当了和尚。
他的两位兄长常年在外跟船,上月好不容易回乡,听说了这怪事,便进庙探望。
见到小弟安然无恙,只是话语少了不少,便没过担心。
奇怪的是,兄弟二人在里面住了一夜,出来后自己却像变了个人,逢人便说‘佛渡众生’,比得道高僧还要虔诚。
而且脸上始终带着诡异笑容。
再往后,兄弟二人重跟船离开,无人再见过。就连那艘每月都要返回永州的商船,也再没有靠岸。”
把故事说完,张小二冷不丁的打个哆嗦,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他低着脑袋不看正视李慕白,毕竟没有疯人的线索,也不知这位大人满不满意。
好一会儿,他都未察觉到对方动静,才眯着眼睛悄悄瞥一眼。
谁曾想李慕白的脸色无比难看。
他怔怔问道:
“那兄弟两人的笑容,是如何诡异?”
张小二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挠了挠头回道:
“小的并未见过他们,无从得知。只是听在水港混的朋友说,他们二人那神态,就像……就像是……”
他眉头皱的厉害,拼命从脑子回忆合适的言辞。
“就像是朝佛祖老儿求拜、得到他老人家回应了的神情!”
李慕白能够想象出来那是副什么样子,因为不久前他自己就亲眼看到过。
现如今已基本能断定,那古庙变故与三月前的竹林案有关,说不定失踪的“鬼经”和季南也身处其中。
摸了摸上衣口袋,还好,倒霉的狱司还放了一些碎银在里面。
全部掏出来扔给张小二,对方大惊之下又要跪地,嘴里忙说“不敢”。
“我虽为官你为贼,但道上的规矩还是会遵守的,日后怕是还会有用你的时候。”
“莫要再行鸡鸣狗盗之事,下次被抓,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
张小二双唇哆嗦着回话:
“谨遵大人教诲。”
“只是大人……这银两也太多了,小的实在不敢……”
“也不全是给你的。”李慕白抬手打断了他。
“用剩余的银两,给我准备一些兵器和软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