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如昆虫般的触须从喉咙中破皮而出,李慕白想都没想,一个飞身直接撞出门外。
反常必有妖,真到不得不动武的境地,也要找个广阔的场合施展。
紧跟着便见到几个黑色的、如老鼠般大小的影子在屋中乱窜。
它们速度极快,很快就找到出口,同样飞到庭院中。
李慕白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长相,就听“噗”“噗”几声,它们扎破窗户纸,飞进对面漆黑的左侧厢房内。
寺庙中彻底安静下来,连先前的诵经声都随风消失。
李慕白望望先前那几个老和尚的屋子,已是见不到他们的身影。
仅存的皮骨在那东西破体而出后,也化作一摊浓水溢出屋外,顺着台阶流淌下来。
自认闯荡江湖多年,也未见过这等生物。
“笃笃笃……”
一阵沉闷的敲打伴随诵经声,突然回荡在庭院内。与此同时,左侧厢房内也亮起烛光。
略显昏黄的光线将一个虚影投在纸窗上。
尽管有些虚幻,但李慕白还是第一时间都认出那个身影,正是共事多年的季南。
他的状态似乎并不好,敲着木鱼的同时,念经声时断时续,偶尔还会咳嗽。
屋中并不杂乱,刚刚飞进的几道黑影也再未见到踪迹。
李慕白举起手中长刀,慢慢向厢房靠近。
刚踏出一步,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屋中传出:
“施主请留步,佛门禁地,勿再上前。”
这不是季南的声音。
仔细朝人影观望才发现,在他身边还有另一人站在旁侧。
佛门禁地……
就这?
就今夜古庙中的场景,说是鬼狱都不为过。
“是……慕白兄吧……”
就在他准备提到硬闯时,季南略带嘶哑的声音却叫住了他。
“多日不见……你来做什么……”
还未等李慕白回话,他又继续念起经文。
李慕白深吸一口气。
大齐虽不禁信教,但作为朝廷明镜,六扇门这种特殊机构却明令禁止,必须只能尽忠于皇帝。
但私底下只要做的不过火,当个普通教众也没人会去追究。
季南便是如此。
可如今他几乎手不离木鱼口不离佛经,绝不是正常表现。
将吸气重重吐出,李慕白不紧不慢的回道:
“前日季南兄在竹林处失踪,我心中忧虑,特意寻来看望。”
屋中的敲打声停顿几秒,而后又响起来。同时响起的还有季南愤怒且急躁的低吼:
“佛面众生,怎可欺瞒!”
“你分明就是为抢夺那本佛经而来!”
“就跟这帮老和尚,还有漠北来人一样!”
还没来得及思考这话包含的信息,李慕白就听房门“嘭”的一声打开,一道瘦小身影直面飞向自己。
对方根本就没有一招一式,就这么直挺挺的冲撞,李慕白只是看一眼便觉得漏洞百出。
他一个侧身闪过,顺势转身用刀柄击在对方后颈处,试图致其昏迷。
可刀柄刚接触到对方,就听到“咔嚓”骨骼碎裂声,李慕白顿时就心凉了半截。
瘦小身影摔倒在地上滚了几圈便不再动弹。
李慕白清楚的看到,他同先前屋中的老僧们一样皮包骨头,全身尽是黑斑与白毛。
仅存的咽喉处一个硕大的鼓包正在蠕动,恶心至极。
唯一不同的是,他有只瞎掉的眼睛。
随即一道黑影从他体内破出,飞快窜入厢房。
李慕白才发觉不知何时起,木鱼的敲打声和念佛声都已经停止。
他顺着被撞破的房门看向里屋。
漆黑腥臭的脓水夹杂着污秽淌满了屋子,正漫过门槛往庭院外涌。
季南身上的外套脱落,露出浑身白毛,如同山林野人一般。
他全身上下多出溃烂,一个个黑斑洞口附着在皮肤表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李慕白清楚的看到,刚才从老僧们咽喉处飞出黑影,正从季南身上溃烂的洞口处进出。
那是一种自己根本不认识的虫子,如蟑螂一般,确又有老鼠的尾巴和脑袋。
每一次进出,黑斑就会扩散一些,流出黑雾般的脓水。
李慕白强忍着胃中翻腾之感,朝他大声喝道:
“季南,你还记得自己的本分吗!身为六扇门四刀卫,岂可被这些邪物迷惑。”
在满面白毛的遮蔽下,根本看不出季南的神情。
听到李慕白的问话,他逐渐站直身体,一步步踏出门外,掀起大片脓水外漫。
站在台阶之上,季南停下脚步,双掌合十成拜佛状,用低沉道极点的嗓音说道:
“凡人,岂可论佛!”
话音刚落,尖锐的叫声从他体内各处散出,无数邪虫从溃烂处飞来,直奔李慕白面门。
脑袋被尖叫声震的发麻,还未回过劲,李慕白本能的抬起长刀照面一挥。
“嚓”的一声,三只飞虫被拦腰截断,黑水溅的满地都是。
但它们速度极快,即便自己反应迅速,也依旧多处中招。
李慕白瞬间将自己轻功施展到极致,连走数丈,期间右手将长刀舞出一阵刀光护在自己周围。
待身形落地,几瞬之息竟连砍数十只邪虫。
但自己外衣也多处破烂,就连长刀也出现破口。
这邪虫竟然厉害如此,连铁器都挡不住其口齿。
还未来得及将破衣扔掉,一股强烈的危机笼罩心头。
李慕白下意识的将长刀挡在头顶。
“当!————”
一个黑影落下的同时,长刀上传来一股巨力直震的他手臂发麻,胸中一口气差点被被震散。
季南则毫无反应,钢刀的锋利甚至都无法刺破他白毛下的皮肤。
将手臂收回,再度一拳向李慕白轰出,口中还不停念叨着“佛戒众生”。
不仅如此,那些邪虫仍不断从他体内冒出,不断朝李慕白突袭,让原本就已经被动的他更加难以招架。
很快他就被逼到死角再无论可退,且一轮刀法舞毕,尚未来得及收招回息。
然而那邪虫依旧尖啸着露出利齿向他咬来。
关键时刻,三根火把从前院佛堂后飞出,落在了李慕白脚下。
那些邪虫突然就像是遇到天敌般,惊恐的嚎叫着逃离。
李慕白望向佛堂处,意外的发现居然是张小二带着两人赶来。
他们把佛堂里的黄纸点燃驱赶着飞虫,一边朝李慕白大喊道:
“大人,火把拦不住这些畜生太久,你赶紧……妈呀!这是什么妖怪?!”
话未说完,就看到一身白毛的怪物向他们奔来。
李慕白心头一惊,抄起一根火把就冲了过去。
飞速来到几人身边使劲推离原地,已无暇再转身用右手架住对方的重拳。
情急之下,他直接将左手从衣内探出,握拳与对方轰在一处。
一阵沉闷的声响过后,李慕白只感觉胸前气血上涌。
而季南被左臂击中更是受到重创,惨嚎着后退,全身脓水直流,就连白毛也枯萎了大半。
“大人!”
张小二几人赶紧趁机上前将他扶起,向后门逃去。
然后还未走几步,众人突然同时定在原地。
李慕白只觉得浑身就如被千万根细丝勒住一样,无法动弹,稍稍一用力就会被割出血来。
他望向其他人,同样是一脸惊恐之色。
视线下移,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方才一番激战下都没有注意,东西两侧厢房中的脓水早已漫进庭院中。
这黑水渗入众人脚下,组成一个巨大的“卍”字,泛着令人无比不安的黑雾,将他们困住。
远处的季南又念起那串令人疯狂佛经,并缓缓向众人走来。
张小二他们已面露极其痛苦的神色。
李慕白从内心升出前所未遇的危机感。
自己从未面对过的诡异力量,怕就是所谓的仙凡之力,传说中那些修行者才能使用的力量。
没想到如今不人不鬼的季南居然用了出来!
情急之下已顾不得许多,左手强行一握拳,这诡异阵法中的束缚之力立刻如钢鞭一般打在他全身各处,但很快便消失。
在重获自由的瞬间,来不及过多思考,左臂狠狠砸向那“卍”字符中。
“轰”的一声,他自己都惊讶于竟然会使出如此大力,连地上石板都被震裂。
那黑水碰到左臂就如克星,纷纷四散蒸腾,阵法迅速消失。
然而李慕白还未来得及高兴,便看到季南已近在咫尺。
就在以为自己今夜会交代在这里时,突然一股熟悉的香气钻入他鼻孔。
……酒?
努力将视线上移,就看到半空之中,一位面色红润、身着灰色袍服的女子,正凌空踏在一柄长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