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声音，李慕白脑海中就能浮现出一副为老不尊、老涩批的形象。
果然帷幔掀开，一个白胡子老和尚堆着满脸皱纹跑进来，努力睁着都快看不见的小眼冲韩雨烟喊道：
“哎呦呦，我的韩女娃子总算来了，可想死老和尚我了。快让我看看最近瘦了没有……”
说罢就要冲上来抓她的玉手。
周围两教的人都尴尬着把头撇到一旁，不忍直视。
韩雨烟更是脸红的要滴出血来，没好气的拍掉老和尚的魔爪。
两手相触间，突然寒风与金光同现，一阵波动爆发出来，向四周震散。
屋内一众人再度被放倒。
离他们最近的李慕白感觉自己嘴角都差点被掀飞，赶紧用左手的力量抵御。
这变故来的疾去的也快。
韩雨烟腾出另只手在他面前一挥，瞬间便将压力驱散。
她皱着眉头，很不高兴的微嗔道：
“老家伙，今天这里有客人，我可不想和你比试。”
老和尚也收回手掌，突然一改先前不羁的模样，满目慈祥向李慕白微笑：
“老衲万佛教驻永州太湖寺方丈，空榆。见过李刀卫。”
“方才在门外便察觉到施主不凡，故略微一试，还请施主莫怪。”
说完便双掌合十行了一礼，让李慕白纵使心有不满，也不好再发出来。
“昨夜城西老庙之事，老衲已然知晓。在此代万佛教派感谢李施主，送庙中老僧们归天。”
“若没有施主，还不知他们的冤魂会被那魔煞折磨至几时。”
“哎……阿弥陀佛……”
这可不是我的本意……
死者为大，李慕白也回敬对方一礼。
“方才试探之下，李施主果然是非凡之人，想必近来也有诸多奇遇吧？”
招呼众人就坐，空榆大师手捻佛珠，向他询问道。
作为永州万佛教方丈，对佛法参悟最高深之人，若说郡内谁有可能知晓那“鬼经”来头，必然是眼前之人无疑。
在韩雨烟的点头暗示下，李慕白将三月来自己身上发生怪事全盘告知，除了自己的奇异左臂。
“我佛慈悲，没想到佛经也有残害黎民的一天。”
空榆大师叹息一声。
“老家伙，你们教派典籍中，可有遗丧之物？”韩雨烟想到一种可能，捏着白皙的下巴问道。
“据老衲所知，我门教典原本三册，抄写本十万八千册，均在各地寺庙藏经阁中，并无一本丢失。”
空榆大师悠悠摇头，闭眼回答。“韩堂事这么问，想必贵教派也是如此吧。”
韩雨烟点点头，眉头微皱：“方丈莫怪，毕竟二十多年前，贵教发生过高境界的修士叛逃一事，雨烟故有此猜测。”
“无妨。”空榆大师摆摆手。“但天下除了你我两门，其他小教、宗族、散修数不胜数，难保那经文是不是从他们手中流出。”
“若真如此，必定会引来各方势力进入永州争夺，这南境大城怕是入了多事之秋。”
“所以我才让洪堂事在城中展开搜查，只可惜跟丢了。”韩雨烟望了洪毅一眼，让后者愧疚的低下脑袋。
此言一出，客堂内众人都各自窃窃私语起来。
看着他们交头接耳，李慕白有些懵逼。
“我能否问一句，那诡异的佛经，究竟是何物，似乎对诸位修行者而言万分重要？”
听到他询问，韩雨烟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空榆大师。
大师手中佛珠顿了顿，随即开口说道：
“无妨，既然李施主已被卷入，也不是外人。至于知晓后的命途如何，一切皆看天数。”
李慕白还未清楚这话的意思，老和尚已转向他喃喃开口：
“吾辈修士一途，皆出自数千年前，西灵山下出土的一本名为《陌上书》的古籍。”
“无人知道它从何而来，源于哪朝哪代，由何人编撰，甚至连上面文字都无人识得。”
“但世间总有奇人异士。沧海桑田，历经无数人参悟，终于有一批人悟出书中所授，得道飞升，成为了如今各个教派仙祖。”
“其中既包括正道的太吾天尊和万佛之祖，也有邪教的魔罗。”
“至此世人便知，这《陌上书》记载的，便是修行成仙一途。”
“又经多年，《陌上书》被分为数册散落于天地间，除了两大教派，不知还被谁家持有。”
老和尚顿了顿，像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但《陌上书》乃是天书，常人岂可看懂。因此各家都在自我参悟的基础上，将其化为译本，供本门之人修行。”
“所以说，凡者想要窥视仙途，得到译本是唯一方式。”
“现在，施主明了为何如今事态如此严峻了吗？”
若不是这段时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太多，李慕白肯定会以为自己听了一段说书。
这涉及仙凡来由的秘事太过诡异，自己一时还难以接受，沉声问道：
“如此说来，竹林案中丢失的那卷佛经，也是《陌上书》的译本之一？”
“可能性极大。”韩雨烟在一旁点点头。“若真是《陌上书》的原本丢失，恐怕在修士界早已露出风声。如今来寻的势力，也不会派出十方境这样的弱者。”
逻辑上并没有什么问题，李慕白还是很懵懂。
“既然为译本，为何那佛经还会让人成魔成疯？甚至还将季南变成了那种妖物？”
空榆大师和韩雨烟一时都陷入沉默，对视一眼后，还是由后者回道：
“无人知道《陌上书》共被分为了几册，但每一册所译第一句，都是相同的话。”
“什么话？”
“……凡者，不可窥仙。”
李慕白已经记不清这话自己之前听了几遍，但都没有现在这般让他后脊发凉，隐约之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即便为译本，也非凡人可以消受。普通人别说从中得到修行法门，就是看上一眼、听上一句，都会搅乱神志，而且次次加重，最终成为不折不扣的疯子。”
“这点，想必李施主深有体会吧。”
确实，自从三月前案发后，每隔一段时间他就有神志恍惚之兆。
若不是左臂解围，怕也早赴了罗峰大人的后尘。
“哪怕身怀灵性，若道行不深灵性不够，也会被心魔所蚀，化为煞物，就如昨夜那人一样。”
韩雨烟的点醒，让李慕白又想起季南那恐怖模样。
“所以说，这世间皆为凡者，哪有什么区别。”
老和尚又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也加深许多。
“古往今来，凡人想要追逐仙途，以求逍遥天地，长生不老；修士所求更高境界，期望并肩仙祖，天下为尊。”
“但最终都逃不了成疯入煞的结果。”
“除了你……”韩雨烟转向李慕白，接话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