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自己至今未成疯，怕是在太吾、万佛两教悠久的认知里，也属首次。
“李施主虽不是修士，但如今夜卷入仙凡诡秘之中，还烦请受老衲一番探查。”
来时韩雨烟就说过，此行一项要紧之事，便是请空榆大师为自己诊断。
不单单关乎能否继续查案，李慕白对自己境况也很担忧。
虽说一直以来有左臂的奇异庇佑，但毕竟对这等奇异知之甚少，能否一直保全自己也是未知。
如今坐在面前的，是修士界都声名在外的医者，唯一需要在意的便是会不会暴露左手秘密。
“我反对！”
还未等李慕白答谢，屋内一角突然传来声粗吼。
洪毅站起来，分别向韩雨烟和空榆大师行一礼，怒视李慕白说道：
“眼下永州已有外来修士进入，尚不知所踪，随时都可能引发大规模仙凡事件。我们两教此刻更应该抓紧召集人手在城中探查，而不是在他身上耗费三天。”
“倘若真在这期间发生变故，一介凡人，能担当的这个责任吗？！”
……鸦雀无声。
虽然对方的话极为刺耳，但李慕白也没想到一番探查居然需要这么久。
空榆大师并未答话，只是静静坐在一旁。
而韩雨烟则面色冷俊，显然洪毅的表现让她颇为不满。
不过对方的话也并非无半点道理，她沉声向空榆大师说道：
“先前我的确派人在城中跟随外来修士，奈何手下人学艺不精，丢了踪迹。”
“万佛教对佛法甚是精通，若是能与我们合为一处，找到那佛经下落也确实更有把握。”
“不如您挑选一众弟子，由我亲自带领两方修士，进入城中探查。李公子就留在寺中，由大师诊断。”
“若一切无误，三天后我等归来，再决定下一步动向。”
两教弟子皆点头示好，如此安排是最妥当的办法。
原本洪毅还想说些什么，但在韩雨烟警告的眼神下只得憋屈的坐回去。
“那便这样定下吧。“老和尚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诸位可留在本寺用斋，待午后会亲选弟子出行。”
“李施主也请斋后移步至药师殿，我们下午便开始。”
言毕，众人各自离去。
韩雨烟则将李慕白留下，轻声说道：
“还请公子在寺中待上几日，这段时间我们若是有什么线索，回来后也定会告知。”
说完突然转过身，把江瑜递来的包裹送入他手中。
“虽说李公子是逃狱出来，但我太吾门也在背后‘出了力’，自然不会让公子一人担这罪责。”
包裹打开，是一封太吾门奏往江南道节度使的书函。
上面写道，李慕白之走失乃事出紧急，太吾门急需其跟随一同前往调查，故只能先斩后奏。
恳请节度使大人应允李慕白戴罪立功，日后则将功补过。
李慕白看完长舒一口气。
如此一来，自己所担心的官府追查便不存在了。
不仅如此，包裹内还有自己来永州前准备的随身物品，以及那柄水月刀，也统统被太吾门带了出来。
“虽然被人谋略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慕白还是在此谢过。”
说完他便向韩雨烟行了一礼。
女子红唇微翘，挥挥手便带领众人走出客堂。
有位小和尚走上前，领着李慕白前往后寺厢房。
一路上他再次感到刚刚那种被注视感，而且数量是之前的一倍之多。
很显然永州的境况已经传遍寺庙，各处都加强了警戒。
来到自己的厢房后，小和尚简单进行了布置，送上午间斋饭便退了出去。
李慕白也不客气，一夜饥寒让他在狼吞虎咽之后便倒头进入梦乡。
……
足足睡了两个时辰，李慕白才在小师傅的敲门声中苏醒。一顿洗漱之后，前往旁边的药师殿。
一进门就有股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
红砖黄木的屋内，三尊佛像高大屹立。
空榆大师早已在殿后等待，见他前来上前施礼道：
“李施主，这三天的探查怕是会有些劳心费神，还请多耐心些。”
“劳烦大师。”
李慕白回礼，同时也心存疑惑，究竟是何种探查之法，竟需要如此久的时间。
只见老和尚将他带到里屋，在一个巨大的法台中央，用纱帘围了一小块地方，镀金的桃木桶放在其中，周围放置着各式佛龛和香炉。
民间法事李慕白见过不少，如此情景却是第一次。
“当——”
门外忽然一阵钲鼓声响。
“阿弥陀佛……吉时已到，来，脱衣吧。”
“什么？”
李慕白一时蒙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脱衣，金盆沐浴。”空榆大师带着慈祥的微笑重复了一遍，声音无比虔诚肃穆。
但李慕白却觉得那笑容让自己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走近时这才发现，那木桶中满是温水，上面还撒着各式鲜花瓣……
这探查方式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感到后背一阵恶寒，李慕白颤颤巍巍的掀起纱帘走进，宽衣解带，进入水中。
整个身子沉下来才发现，这鲜花并非老和尚的癖好，而是各式中药浸入，配合着温水正在将滋润全身表皮。
“这是老衲耗时十年才调配处的药澡，李施主可还舒适？”
当面脱衣已是浑身不自在，现在还要被个老头窥视……
刚准备把他轰出去，却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左臂。
连李慕白自己都未发现，这药水沾上左臂后，原本就通白的皮肤此刻更是亮的发光。
他赶紧将手臂埋进水中花瓣之下，转移话题问道：
“敢问大师，何时开始探查？”
不知老和尚会不会对左臂起疑心，他现在竟有些想早日离开这儿。
空榆大师收回目光，淡淡的笑道：
“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现在？”李慕白疑惑地望望四周，难不成这探查的方式就是泡澡？
“不错。”大师点点头。
“你此刻身处的药草、澡浴、法台，实际都是我佛门的一部阵法，能够静心守神。对疯魔杂念更是极为敏感。”
“施主日前多次受那佛经影响，无法保证体内不会藏有疯魔气。”
“但只要在这药澡中浸泡三日，花不谢、水不沸、阵不鸣，则可放心。”
“泡三天？”李慕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常人别说这么久，就是几个时辰也会秃了皮。
“不错。施主放心，这期间老衲会一直在这里陪你。”
老和尚说完，眼中又泛起金光，面带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李慕白有些发冷的将身子沉下去，不断在水中鼓着泡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