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泡澡泡到想吐的一天。
这三日，除了大小解之外，就连吃饭睡觉都是在澡盆里，以至于现在他一看澡盆就本能的汗毛树立。
不过神奇的是这药水确实没有对身体有任何反应，长时间浸泡下连皮肤都没有起皱。
而且空榆大师也确如他所说，三天来一直陪在药师殿内观察变化，为离开半步，让人不得不敬佩。
“大师，这都第三天了，药澡与阵法都无变化，是不是不用为我担心了？”
经过最初的适应，如今的李慕白也已经习惯了**在水中与老和尚攀谈。
“不好说……”老和尚微笑摇头。“我配的这药水，本就是以内含天地灵性将疯魔气逼出。”
“往往被浸泡之人，就算不含疯魔气，也会因吸收了灵性而体表发生变化，例如更加细致、年轻、驻颜等等……”
李慕白越听越感觉这药水不像是给男人用的……
他仔细打量了下自己，发现并无此感受，不由狐疑的望向对方。
“问题就在这，你跟第一日进来时几乎无半点改变，也不知是好是坏。”
在水中抬了抬浸泡着的左手，李慕白也未吱声。
如果之前估量的不错，自己染上的疯魔气正是被左手消除。那如今这药澡中的灵性，是不是也被它阻隔了呢？
“大师，这灵性一物，究竟是何？”
自己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个说法，闲来无事，他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多了解了解仙凡世界。
“李施主似乎对吾辈修士很感兴趣？”
空榆大师似乎早就在等他这般询问，还未待李慕白回答，便又问道：
“你应该听韩女娃子说过，凡者追随仙途，所要付出的代价吧？”
李慕白想起那天晨夜，韩雨烟在马车中对他说过的话：
“凡人唯一从过往中吸取的教训，就是他不会从过往中吸取任何教训。”
明知凶险，却无法遏制求知所欲。
不觉间，自己居然也走上了这条道路。
“也罢，从施主进入竹林的那夜起，你就已经不是局外人了。”
老和尚像是说服了屋中两人，在木桶边盘腿而坐，正色道：
“灵性，乃这个世界的清源本性，正是因为有了它，万物才保持着原本的形态。”
“水不会燃烧，火不会沸腾，都是因为各自灵性所定。”
“人亦是如此。”
“只不过作为万物灵长，人不仅拥有灵性，更擅长利用灵性去做他们想做的事。”
“例如让江水翻倒，烈火燎原，唤风御剑，平地风雷……”
“不过并非人人都能运用体内的灵性，真正拥有如此天赋的人，百中不足一。”
“久而久之，这些人就成了人们口中的仙人，剩余的都成了凡者。”
李慕白听得入神，不由再看向药澡和花瓣时，便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所以，修行一途，实际上就是不断历练灵性，来对抗未知疯魔气的过程？”
空榆大师会心一笑。
“施主好悟性。”
“正因如此，无灵性的了了众生遇到仙凡之力才会成疯成魔。而实力不足以对抗的修士，则会因灵性外泄，无法维持原本的形态，进而为煞，变成诡异的妖物。”
原来如此……
明白了这一层，李慕白对不禁对自己的前景感到担忧。
如大师所说，自己虽三天随没有被逼出疯魔气，但也未吸收这药澡的灵性。
这诡异的左手就像是对两边都不待见，通通隔绝在外。
如此下去，还真不知是好是坏。
“大师，古往今来，有凡人窥见仙凡之后，还能善终的吗？”
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在老和尚的摇头中破灭。
“成为疯魔是必然的结果，差别无非是早晚的问题。”
“有的人几天之内就会丧失心志，有些人则有幸安享几年，但决不会有人幸免。”
空榆大师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其中一扇向外张望，慢声说道：
“多年以前，我游历南疆蛮族村落时，遇到当地一场向河神供奉童男的法祭。”
“一个八岁的男孩，被绑在河崖下，连同宰杀好的牛、羊、猪一起，等待涨潮褪去后一起献给河神。”
“但意外的是，两天后这孩子居然自己回来了。”
“据他所说，被河水冲走后，在水中仿佛听到有人在吟唱着什么。那声音让他在呛水的情况下清醒，拼命挣脱绳索后，硬是游上岸，靠着拖回来的贡品，从下游一路寻回家。”
“我那时恰巧路过，为他调理了几日身体，见未有病症发生才离开。”
“从那以后，那孩子常有书信来寺庙中，告诉我他的近况。二十多年，他娶妻生子，体魄健壮，靠着跟大齐通商，小日子过得富足。”
“可就在两年前，突然断了来往。”
“后来有从那个村子路过的行者来到寺庙中借宿我才知道，那孩子有一天前往下游村落贩卖牛羊肉后，就再也没有归村。”
“村民们找到尸体时，他整个肚子都肿胀的如巨鼓一般。而那些贩卖的牛羊肉则少了许多。”
“最后剖解的结果是，进食撑死了自己。”
“而死亡的地点，正是当年他从河水中逃上岸的地方。”
下午猛烈的日光透过窗户，映照在老和尚的身上。
半边身躯在背光的阴影中，竟让李慕白有些心悸。
自己撑死了自己……
他突然感到周围的药澡水有些发凉，仿佛看到了多年后自己的下场。
二十年平安无事，最终都没有躲过……
自己这奇异的左臂，能保全自己二十年吗？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脑海中浮现，使得他忘记了答话，在水中沉吟良久。
空榆大师也未再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站在窗边，看向庭院中一众僧侣。
一个小和尚走近，抬头望了望太阳像是确认时辰，而后便拿起门前钲鼓猛地一敲。
“当——”
李慕白回过神，像是下定了决心朝老和尚问道：
“大师，我该如何成为一名修行者？”
他记得韩雨烟之前说过，修士为了成就仙名，甘愿冒着成疯成煞的风险，不断提升境界、窥及仙凡神力。
但这也意味着，成为修士，必然能够获得抵御疯魔气的机会。
也就是灵性。
或许这是一条不归之路，但也总好过坐以待毙。
傲如李慕白，也绝不能接受在将来有一天，他会在丧心疯的境况下，以自己掐死自己方式了结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