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想的很清楚。
且不说自己成为修行者还有一线生机,就是眼下竹林诡案,佛经还未找到,凶犯还窜逃在外。
他如果想要洗刷自己和家族的冤名,首先就要获得太吾门的认可,共同把案子破了。
虽说韩雨烟之前保证过,自己只要无碍双方便可协作。
但从那个洪毅的态度就可以看出,并不是每个修行者对凡人都如此待见。
想要真正掌握所有细节,加入他们是最好的选择。
“阿弥陀佛……”
空榆大师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着浅浅笑容,拿起一块毛巾放在木桶边,转身走向屋外说道:
“三日已到,李施主请出浴。”
“你想要的答案,请净身后移步客堂,在那里终会有个定向。”
说完他便将屋门带上。
李慕白缓缓走出,擦拭着身上水珠。
移步客堂……
三日之期已到,韩雨烟一行也应该回来了。
……
换上一声干净布衣,李慕白便急匆匆的赶往客室。
三日在寺庙中的等待,让他迫不及待想知道案情进展。
刚一掀开布帘,却意外的发现屋中只有空榆大师和洪毅两人,并无韩雨烟的身影。
“大师。”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李慕白心头顿生,他尽可能的耐住性子,向老和尚行礼。
“坐吧。”
盘坐在蒲团之上,李慕白留意到一旁的洪毅望向自己的眼神中,依旧带着三日前的那股蔑视与敌意。
不过他并未急于发作,而是先行向老和尚说道:
“大师,三日来在两教门众齐心协力下,已在永州城中查到一丝线索。故韩堂事让洪毅先行归来,请教大师意见。”
“顺便……决定下后续行动,该让哪些人前往参与。”
他顿了一顿,目光飘了一眼身旁李慕白说道。
李慕白怎会不懂他话里意思,不过此刻他更关心韩雨烟查到了什么。
“韩女娃子曾与老衲约定,三日后定会来此共同商议。如今却让洪堂事先行前往,想必是遇上什么麻烦,无法脱身?”
空榆大师听闻后迅速眯起双眼询问。
他很清楚那女娃子的实力,若是她认为自己必须镇守城中,恐怕是发现了重大线索。
或者……遇上了强大的敌人。
“正是。”洪毅点点头,随即又问向老和尚:
“韩堂事让我前来询问,大师可曾还记得贵教阵法中,是否有以画像为阵引的法祭之术?”
“画像?”
老和尚楞了一下,皱起眉头。
“我佛法祭,皆是以真身禅心为引方可尽显悟心,得佛祖庇佑。以画像为引,岂不是反道为之,招来的不是佛祖而是鬼……”
话说一半他突然停住,口唇微张,并且越来越大,像是猛地想起什么。
“那些画像上画的是何人?共有多少幅?!”
老和尚突然升高加重的语调,让洪毅整个人一惊,未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都……都是些寻常百姓……这也只是韩堂事的猜测。”
“我等三日前入城后,在众人联手下很快就追查到一支漠北商队。他们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但也有两名九宫境的修士隐在其中。”
“这些漠北商人近两天只是在城中大肆采购,与正常生意人无异。”
“但很快韩堂事就发现他们购入的商品里,恰巧有念珠、净瓶、梵钟等佛门法祭的物品。唯一缺乏的便是祭引。”
“同样不宜当做贩卖品的,还有数十张画像,且皆不是出自大家手笔,毫无收藏与交易价值。”
“于是韩堂事便猜测,佛门中是否有与之相关的法祭。”
洪毅一口气说完,赶紧大喘几口,又急切的问道:
“大师,难不成这些画像……?”
空榆大师手中佛珠捻的飞快,沉声道:
“怕是大事不好……”
“以画像为祭引,乃是反道。非但不能求来佛祖灵验,反而会招至魔罗谋害画中之人!”
“此乃大凶之兆,一旦他们达成,永州便万劫不复!”
洪毅从没见过空榆大师如此失态,当场被震慑的说不出话来。
李慕白也是心头猛跳,未曾想这帮漠北修士居然如此丧心病狂不顾人命。
但他还是能迅速冷静下来思考:
漠北与南境相隔万里,平常几乎不会有人千里迢迢赶来。
如今佛经丢失之际,恰巧有一只含修行者的商队来到永州……
再结合前日城西古庙中出现的漠北人,恐怕十有八九正是隐龙会。
但如果他们的目标是为了找到佛经,又为什么如此大费周折的弄这么个法祭?
难不成是为了转移视线?
“洪堂事,你确定那支商队中的两名修士是九宫境?”
老和尚无比严肃的看向洪毅。
“不会有错。”后者点点头,很确定的说道。“这一点,韩堂事与其他两教教众们都可以确认,只是……尚不知他们是何能力。”
“不好办哪……”空榆大师听闻长呼口气。“九宫境的修士,即便韩女娃子已到八门境,同时面对两名,也很难说有十成把握拿下。”
他思索片刻后抬起头向大汉说道:
“老衲因地界所困,不得踏出寺庙,但会再派些人手增援。请转告韩堂事,两教中的实力最强者可配合她对付漠北修士,其余人等一定要确保将法祭销毁。”
“大师请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洪毅立马起身抱拳答谢,准备转头离开。
突然发现李慕白还在,才想起来,又恢复先前蔑视的神情说道:
“另一件堂事关心的事,这介凡人,大师探查如何?”
老和尚皱起眉头,声色平静。
“老衲修为浅薄,未能探明。李施主既无疯魔逼出,也无灵性附着,实属无法判别。”
“但人命皆有定数,日后之路如何走,还在于他自己心念之间。”
“阿弥陀佛……”
虽是一句平常话语,但李慕白却是明白,空榆大师实则肯定了他先前在药师殿的想法。
既然心有所决,就不必在乎其他杂念。
人命皆有定数。
只可惜,事情总不会一般风顺。
“既然如此,那就请李公子随我离开吧。”洪毅一听之下,便直接做了决定。
“连日来在贵寺多有打扰,人是我太吾门带来,自然也由我太吾门带走,大师认为如何?”
尽管知道洪毅不会让李慕白顺利加入查案一行,但毕竟是对方教派自己的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起身行了一礼,将两人送出山门。
寺庙外,一辆印有太极花纹的马车恭候多时,洪毅二话未说便蹬了上去。
李慕白望望一言未发的车夫,长呼口气,也掀起车布帘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