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速度极快，在不算平坦的道上前行免不了碎石泥泞。
但车夫的技巧极为高超，单凭一只扬鞭，就让马儿左弯右拐、来去自如。
李慕白啧啧称奇，就连六扇门最娴熟的车夫，恐怕也不及这位悠然。
“他叫陈玉，也是我太吾门的修士。”一路上没开口的洪毅突然出声。
他看着李慕白望向车夫的敬佩神情，不由说道：
“吾辈修士，即便是最低一阶的十方境，各自所具备的能力也是千变万化，超出常人所及。”
“例如陈玉，他的能力名为‘聚兽调禽’。凡是世间活物，他都能无阻碍的与之交流。”
“你看似是在驾车，实则他是在告诉马儿应该如何行走，所以一路上才会如此顺利。”
李慕白恍然，不由对修行者更加感兴趣。
怪不得凡人总想望仙，即便明知前路风险仍乐此不疲。
这份逍遥洒脱，又有几人不艳羡。
“想必李公子对修行一途，也颇感兴趣吧？”
看着他眼中亮光，洪毅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带着嘲弄的口气询问。
“在寺庙中的这三日，我想空榆大师肯定也跟你说了不少关于修士界的秘闻。”
他将身子坐直，靠近询问道：
“若洪某所料不错，李公子是否也动了窥仙之心？”
来了……
一路上两人刚开始都未说话，但李慕白清楚，洪毅一定会他表明态度。
而且不会太友好。
但事关查案和自己安危，李慕白既然下定了决心，便无法回避这位太吾门副堂主。
“我并不否认。”他轻轻点头说道。“身为凡夫俗子，要说不艳羡仙凡之力的神奇，恐怕谁也不会相信。”
“但慕白有更重要的理由。”
“家族污名不可不除，自身性命不可不忧。”
“慕白所入修行一途，皆为这两件，还望太吾门成全。”
说完他便向洪毅抱拳行礼。
洪毅重新坐靠回车内角落，阴影遮盖住他的面部，看不出任何表情。
“凡人，终究止于自己贪念……”
“洪某身为副堂事，决不允许太吾门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
“如今你身上发生的奇异，就连空榆大师也无法断定将来会不会有成疯入煞的可能。”
“若你真入了本门成了修者，一旦成煞，又不知会牵连多少无辜者，牺牲多少同仁。”
“所以待车入城后，还请公子自行离去吧。”
虽然李慕白心中有所准备，但洪毅态度的坚决还是出乎他意料。
甚至他都没有询问韩雨烟的打算，就直接做了决定。
尽管对方的理由很充分，但李慕白还是能感受到他言语中的成见。
修行者对凡人的成见！
“慕白斗胆一问，洪堂事在成为修士前，难道不时同为一介凡人吗？”
没有人会天生就是修士，若不是同他一样偶遇仙凡诡异，大部分人可能一生都不知修行者的存在。
那世间千万修行者，又从何而来？
洪毅没想到李慕白这么问，他冷笑两声说道：
“既然阁下不死心，那我就告诉你。”
“我太吾一门招揽修士，只有两个途径。”
“一是每个在籍教众的孩童在出生时，当地太吾门就会上门，探查是否先天存有灵性。想必阁下也一定有印象。”
李慕白低头看向自己那柄水月刀，点了点头。
“有灵者，便会招揽，带入门中自幼修行。洪某不才，便是这样入了门派。”
说着他嘴角浮起一抹笑容，既是自傲，也是蔑视。
当年那名道长没有将李慕白带回，说明了他先天就没有灵性。
“那另一种呢？”
李慕白心沉如水，哪怕有一丝希望，他都会去尝试。
“另一种便如同阁下的境遇。”洪毅眼中满是嘲弄。“遇到了仙凡诡事之后，为求对抗疯魔气，死皮赖脸的要拜入门下。”
“但仙凡一途，岂是想进就进。”
“要想入门，就先要主动解决一起仙凡事件，历经考验、建立功勋。有功者，证明能独挡一面，教派可以破例。”
“无功者，主动招惹仙凡，必然落得惨死的下场。”
“不过终归会变成疯子，倒不如死了痛快。你说是吧，李公子？”
洪毅说完便哈哈大笑。
李慕白的神情却没有半点变化，镇定的问道：
“若是我独自解决一起仙凡事件，是否就可以拜入太吾门下？”
车内的笑声停止，就连驾车的陈玉也停下吆喝声，回头看向他，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不自量力！”洪毅鼻孔重重哼出口气。“我可以事先告诉你，选这条路的人，百中不存一……”
“不劳洪堂事费心，只要你言而有信即可。”
李慕白沉声打断了他，而后转向陈玉，抱拳行礼道：
“城门已过，还请兄台在此停车，慕白可自行离去。”
下午离开的太湖寺，入永州城东时已到傍晚。
李慕白跳下马车，向两人抱拳后便钻入街巷中，很快不见身影。
陈玉站在洪毅身旁，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止不住摇头。
“虽为凡人，但也是大齐国之栋梁，何必如此想不开呢？”
洪毅面色铁青：“无非是俗念罢了，这么多年，这样的人我们见得还少吗？”
陈玉也是长叹口气：
“你说，他有可能成为那百中之一吗？”
洪毅很坚定的摇了摇头，转身上了马车：
“如今永州城中各路修士众多，且都是老江湖，但凡他遇上一件仙凡诡事，必是惨死的下场！”
“回去告知韩堂事，准备给这小子收尸吧！”
陈玉也翻身就位，无奈的拍了拍马儿，扬起一鞭说道：
“怕是你再拉他的时候，就是一具死身喽……”
……
李慕白自然是不知道两人的对话，他此时正在街巷中窜来窜去。
之所以在这里下车，是因为靠近城东夜市。
作为市井小民的张小二，虽说保证不再偷鸡摸狗，但毕竟在这一带混了多年，肯定一时难以离开。
而自己所需要建立功勋的事件，他是必不可少的信息来源。
李慕白很庆幸自己几日前，把那块印有黑龙纹案的人皮给了张小二，让他提前调查。
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已经有了结果。
仙凡诡事……
隐龙会还不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