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晚间,在一家街边小面摊外,李慕白和张小二正大口唆着面条。
说来也有些可笑,张小二并不是李慕白找到的,而是他主动找到李慕白的。
答应“狱司”大人不再行偷盗之事后,张小二立刻就投身隐龙会人员的查找中。
只可惜他失了吃饭的“手艺”,只能靠老本撑过两天。
到了今日实在是饿的前胸贴后背,才主动到街上寻寻官爷、碰碰运气,看不能靠卖消息在混点碎银。
巧的是,又碰上了李慕白。
把那柄破口刀和薄铜甲当了,两人只好在街边面摊凑合。
“怎么样,官爷?这永州老王面摊的青菜面,味道还不错吧?”
李慕白无奈的点点头,直到方才他才想起,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
以前从未遇到的问题。
没钱……
自己如今是戴罪之身,官府肯定不会再下拨俸禄。
身上行礼也没几件值钱东西,总不能天天去太湖寺蹭饭……
眼下怕是只能快点通过考验,尽早入了太吾门。否则时间一长,张小二会察觉不说,自己也得忍着挨饿。
环顾一圈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里,他小声问道:
“要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张小二听闻要谈正事,赶紧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条下肚,又喝了几口面汤,才一抹嘴上的红油说道:
“不负官爷嘱托,查到一些东西。”
“听闻道上朋友说,前两天在城南的浴堂里,他们见到了一伙人手腕、脖颈、咽喉处,纹着这种图案。”
“不过奇异的是都很细小,不似官爷给我的这么大。”
“浴堂中水雾甚重,刚开始我那朋友还看不清。说来也怪,泡了一会水温上来,那图案就愈发明显。”
李慕白点点头。
民间常有以鸽子血纹身之法,寻常不见其形,只有特定情况下才会显现。
隐龙会这样的组织,定然也会这般。
而且浴堂这种市井之地,官家和富贵通常不会去,也不易被发现。
倒是自己在古庙中发现的那人,纹案既比其它人大,位置也更隐蔽,想来地位应该不低。
“那朋友知道这便是官爷要找的人,出来后就喊上几个机灵的兄弟跟着他们,果然听出是漠北口音,而且是跟商队一同前来。”
这便跟太吾门的追查对上了……
“接下来两天,他们和商队一起在城中大肆采购各种器物,看上去就是平常商人。”
“直到昨夜,有个要饭的告诉我们,那商队中有几个人,偷偷换了大齐民服,奔向了水港,而且隐蔽的很好。”
“若不是他提醒,我们在水港的兄弟都未察觉到异常。”
“随后在下半夜,他们注意到有两艘当地的渔船靠岸,从上面下来几个人,抬着一口大箱子,一路送到了城中驿站。”
“沿途他们都极其小心,避开了官兵巡防和市民,行踪极其可疑。”
换上民服,潜入水港偷运,还避开了官府……
这些事情洪毅并未向空榆大师提起,也就是说,两大教教派至今仍未发现这一情况。
而且对方做的如此谨慎,定然是重要一环。
李慕白心中隐约有股强烈的预感,隐龙会要做的事情,恐怕比空榆大师猜想的更为夸张。
“之后呢?他们可有动向?”
关键点在于,那箱子里的物件究竟是什么。
无凭无据,倘若贸然去告知太吾门,恐怕没人会信自己这个凡者。
“他们行踪如此可疑,小的自然是要跟上。”
张小二说到这,不由将脑袋凑上前,压低了声音。
“道上有朋友,恰巧认识驿馆的下人。听他说,昨夜听到那群漠北人在屋里商议,今夜子时,有个叫王兴的人会在长安街巷尾,与城中某人见面。”
“好像是说关于画像的事情。”
画像?
李慕白的第一反应是商队收购的那一批。
如果大师预计的不错,这些画像是用来做法祭祭引,招来什么可怕的东西。
原本他就觉得隐龙会若是为了追查佛经,没必要在城中做如此大规模的行动。
如今看来,这一切不过是给“另一行动”做掩护。
而这个行动,必然与画像有关。
“能确定只有那个王兴一人前去吗?”
最缺乏的信息,看来只能从敌人口中套出来。
按洪毅所说,两名九宫境的修士应该是商队最强者,现在正被两教死死盯住,不太可能会冒险外出接头。
但对方哪怕是最低的十方境修士,也非常人能敌。
自己虽有左手的奇异庇护,若是对方不止一人,则更是没有半点机会。
“这点小的可以保证,毕竟驿馆里的下人听得很清楚,‘为不招人耳目,一人前往为佳’。”
得到确切答复,李慕白稍稍松了口气。
时间紧急,今夜怕是要再冒一次险了。
拿起身旁的包裹和佩刀,临走前向张小二说道:
“此事若成,你等必是大功一件,我先前的承诺绝不会食言。”
“若是未成……”
顿了顿,他将右手拍在对方的肩膀上说道:
“有机会去京城,到六扇门找柳初初大人,将事情告知与她,会给你们一个上好的安排。”
“大人!……”听出李慕白话语中的不对劲,张小二有些惊恐的站起身。
“不必多言。让你和你的兄弟们从各处撤下,千万不得暴露,各自找个地方躲上几天。”
“此番敌人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则万劫不复。”
“接下来的事便交于我来,若你们真心想为朝廷和大齐做事,就好好活着,日后自然还有用到你们的地方。”
张小二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半响后只得咬牙一点头,走进街道人流中,去寻自己那帮弟兄去了。
……
长安街不比城中,各处官府机构、驿站、权贵府邸众多。
虽距离夜市不远,但到晚间却寂静无声,远不如那边热闹。
驿馆中一片漆黑,掌柜在前门柜台上打着瞌睡,整栋建筑只有此处还有根蜡烛在散发微光。
“吱……”
三楼的一间屋子纸窗像是被风吹开,一袭黑衣从里面窜出,脚尖落在屋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就这样在屋顶见跳跃,很快便在月下消失,朝街巷尾奔去。
刚离开不久,驿馆对面的屋顶上同样追出一人,跟在他身后。
夜风将那人空荡的左衣袖吹舞,略显寒凉与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