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云汐疑惑之际,空间再次变换,这次镜子带着他来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古战场。
漫山遍野的尸体、残破不堪的武器、硝烟四起的战场、声嘶力竭的狂吼以及被火药和异能摧残的土地。
江云汐甚至可以闻到战场上刺鼻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这些真真切切摆在他面前的惨状令他的心理和生理防线险些崩溃。
强忍住呕吐的欲望,江云汐扭曲着表情小心翼翼地穿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准备离开这里。
但很快,战场中心爆发出一道夺目的红光直冲云霄,强烈的刺激吸引了他的视线。
他立刻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身体自动抬腿调转方向朝着战场中心走去。
每一步,都轻松避开脚下的尸体。
“这次…又会是什么?”江云汐看着不远处慢慢黯淡下去的红光喃喃自语道,其实他的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滴…滴…”血液不自然滴落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照常理来说,战场上即使血液滴落也不可能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些血液汇聚成了血流。
不远处,一摊猩红的血液正越过几具士兵的尸体滑向远方,犹如一条蜿蜒移动的巨蟒。
江云汐周围的士兵身上的血液也纷纷脱离他们的身体,开始向不远处缓缓汇集。
无数道血流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一同朝着那个地方进发着。
看着这些不断聚集的血流,江云汐的脑袋中突然蹦出了一句不合时宜的俗语。
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上次是尸山,这回…成了血海是吗?
伴随着壮观的血流,江云汐登上了山坡,看到了那令人无法忘却的场景。
人、入地的魔剑、满山的尸体、无数道猩红的血柱。
江慕山满身血污地坐在战场中央,身边残缺的尸体比比皆是,触目惊心。
他本人也垂着脑袋喘着粗气,脸上长长的伤疤从左眼划向下巴。
右手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尚且还能使唤,左手早已不翼而飞不知去向。
“哈…差点就死了…哈…啊!我草!痛死了…”江慕山勉强挤出个笑容,却因为动作过大扯到了伤口。“不过…还好…收获…还是挺大的…对吧?老朋友…”
直插入地肆意吸取鲜血的魔剑微微闪了一下红光算是回复。
面前的魔剑已不复当时的修长,这些年随着江慕山的征战,它也吸取了不少珍贵的血液,从修长的轻剑变成了一人高的重剑,剑身上的装饰也愈加华丽邪魅。
“这回…都有些什么异能呢?”江慕山缓缓起身,残破的右手放在了剑身的红宝石上。
最后的场景定格在了魔剑释放出能量修复江慕山的手指。
照例,黑暗,吞噬,恢复。
这回,江云汐坐在了一排椅子上,周围的场景极其华丽奢侈,十分眼熟,没有任何遭到历史侵蚀的痕迹。
如果没有猜错,这里是皇宫,几百年前还没有历经战火的皇宫。
再环顾周围,便可以确定,周围这些人有些江云汐曾经在历史书上见到过,他们对整个国家的发展都起过巨大的作用。
而正前方,陛下正在为单膝跪下的江慕山授勋封爵,以奖励他这次只身击退敌国支援部队的巨大贡献。
衣着正式、四肢健全、相貌英俊、干净整洁。
谁能想象他之前在战场上的那副狼狈样呢?谁又能知道他曾经只是一个受人欺凌的侏儒呢?
授勋仪式完毕后,周围的人民为他欢呼的声音快要将响破天际。
除此之外,江云汐身边的这位公主也站起了身子为他鼓掌。
虽然表面上很矜持,但是她眼中散发出的炽热与崇拜可一点都做不了假。
江云汐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恍惚。
现在的江慕山完全可以被称为人生赢家了…他的后半辈子如果不出意外肯定会很幸福…但之后…他所遭遇的劫难究竟会是什么呢?毁了江家,那想必也一定会毁了他…
那位先生说得真的很经典啊。
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你看…
黑暗再度来袭,这一次,空间发生了极大的震颤,江云汐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
手中的镜子也跌落地面再度摔碎。
随即便化为虚影消失不见。
周围的场景立刻像是被按下快进键一般开始快速闪过,江云汐只能听见其中的只言片语。
“我们去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住吧。”
“嗯,听你的。”
……
“这里山清水秀的,真好。”
“确实,还有美人呢。更好。”
“讨厌啦!”
……
“将来想要几个宝宝呀?”
“唔…不怎么想要啊…”
……
“恭喜你,慕山,是一对龙凤胎!这会儿你想的两个名字都用上了!”
……
“爹爹,今天是孩儿的生辰!爹爹没有忘吧!”
“放心啦,爹爹一直记着呢!爹爹今天带你们出去玩!”
……
哀乐响起。
“水火无情,江先生…请节哀…”
……
“江太太得病了?”
“嗯,听说是一下少了两个娃…伤身子了…”
……
“对不起,江先生…这病老朽从来没见过…没法治…”
……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连异能都不管用!!!该死的!!!”
……
“亲爱的…我快不行了…”
“挺住啊!牧儿!我一定会救你的!你挺住啊!”
……
“我不行了…听我说…我死了之后…你把我…和孩子们…埋在一起…”
“你说什么傻话呢!你不会死的!你绝对不会死的!”
……
“我对不起…孩子们…”
……
“也对不起你…”
……
“……”
……
“江慕山…还记得我吗…我说过…总有一天你会付出代价的…”
“又是你?我杀过你一次…我还能杀第二次!”
“是吗?那你看看我…到底是谁?”
“牧儿?”(长剑落地的声音)
“这身体…真的很好用啊…嘿嘿嘿…”
……
“江家受了诅咒?你什么意思?”
“呵…哈哈哈!江慕山…这些都是你自找的…”
“喂!你什么意思?赶紧说!”
……
“这场瘟疫…江家已经死了多少人了?”
“不知道…已经快死完了…”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不牵连到咱不就行了?”
……
“这根本不是瘟疫…他们都是突然死去的…之前的痛苦都是虚假的…内脏…身体…根本没有任何地方受损…”
“…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莫非触怒了天道?”
……
“原来如此…都是我的错…”
“咔哒…”时间被按下了定格建,江云汐重新回到了那层黑暗的异空间。
但是镜子还是没有回来。
“…每翻一页…就会失去一条性命吗?”苍老自嘲的声音传来。“还专挑我身边的人下手…呵…真有你的…”
江云汐顺着声音看去,已经苍老无比的江慕山坐在那里拿着书自言自语着。
江云汐的身体最后一次失去控制,他慢慢走向了江慕山的身边。
他看见了那副惊为天人的画像,原来画像上就是他挚爱一生的妻子。
周围的东西都曾是他珍贵的秘宝,现在如同废品一样随意摆放着。
“唉…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江慕山轻蔑地丢下手中的黑书,颤颤巍巍站起身将那些珍宝尽数丢进了传送门。
江云汐也一同站起身随着他进入了传送门。
随后,他看到了每一层异空间里珍宝的来历。
江慕山身外的珍宝大约放置了几百层。
接着,在八百层时,江慕山用异能逼出了体内的某个异能将它化为了实体放置在这里。
这些年他通过那把魔剑吞噬了无数异能,体内的异能多到数不胜数。
大约在五千层时,他咳出了鲜血。
大约在七千层时,他一下栽倒在地。
大约在八千五百层时,他昏了过去,七窍流血。
大约在九千层时,他的心跳停跳了几秒钟,几近死去。
在九千九百九十九层时,他剥离出了那把已经恢复原样的吸血魔剑,右手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但他还是利用最后一点异能将它封在了那里。
随后他拖着沉重的身体,一点一点回到了一万层。
他留下了最后的珍宝,那副画和守护灵小人。
“拜托了,请你守护好这里,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盗走这里的东西。”
“之后,如果你能见到江家人,请你…一定要把TA带过来。”
守护灵点点头,随后前往不远处缓缓落下,一点一点开始塑造自己的身体。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笑,黑暗遮住了他的面孔,只能大致知道他做了一个表情。
随后,他转过身,用颤颤巍巍的左手拾起黑书,慢慢翻到了靠后的一页。
“最后一次了…”江慕山用了莫大的勇气,从他的孩子出生之后,这上面的内容全部都是厄运,没有一次幸免。
而这次,在看到那一页上的内容之后,他早已失神的眼睛重新放出了光彩。
“啊…终于…终于…”两道血泪从他的眼中落下,他终于体会到了解脱的感觉。
很快,他用颤抖着的左手写下了那封信,拼尽全力用嘴巴扯下了黑书上的那一页。
鲜血从他的喉咙中涌出,沾湿了那张会改变命运的纸张。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封好,装在了信封之中。
“哈哈…临死前…我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啊…”江慕山回过头,不知对什么东西发笑了起来。
江云汐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去,原来是那面镜子,可以看见过去的镜子。
“希望…你能是这世上最后一个记住我这个罪人的东西…”江慕山走到这里,拿起了镜子微微抬起,照了照自己的脖子,浑身上下只有这一块地方是好肉。
随后,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过了头,直面着江云汐的脸。
视线对上了视线。
江慕山惊喜地笑了起来。
“原来…你早就到了啊?”江慕山像是一个孩子一般,脸上挂满了释怀的微笑,他轻轻将手中的镜子递了过去。
惊惧之余,江云汐接过了他递来的镜子。
顿时天旋地转,无法思考。
再回过神时,江云汐仍旧站在那里。
同样的空间,同样的位置。
只是哪有什么江慕山?
好像时间只是过去了一瞬。
小萝莉还是乖乖坐在那里吃着棒棒糖,不知在想什么。
但他手中的镜子,已经完好如初了。
江云汐表情呆滞,抬手缓缓把镜子放回,似乎还没有从江慕山的回忆中缓过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