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家还蛮有钱的。父母拼死拼活一辈子,总算购下两套房子,再加上老家的一套老宅,我们家怎么也算有三套房产的稳定家庭了。自从我大学毕业之后,父母接连退休,就回到老家那套房子住去了,而剩下的两套,一套是我住,一套则出租出去,补贴家用。
所以说的夸张一些,虽然没有实现“财富自由”这样很离谱的事情,但如果我省吃俭用,就靠着房子的租金以及父母还算挺高的养老金的一部分,其实也是完全能过活的。
但尽管我是个很懒惰的家伙,也不愿意就这样白吃白喝混一辈子。虽然爸爸他总是说到头来都是一场空,我也想至少做出一点事业来。
前几年,我一直都在一家不知名的小公司作文员,凭借这我至少有一点点语言能力。但是最近形势不好,我们的公司也面临裁员的窘况。我无论怎么都期盼着名额不要落到我的头上,可或许是因为那该死的墨菲定律,最后还是轮到我了。那位人事经理很遗憾地跟我说了一大通客套话。看着他的样子,我真觉得他太可怜了,但也不想和他多说些什么,很爽快地接受了辞退,以及几个月工资的违约金。
之后我便四处打零工,主要是在便利店里干活,对上班时间还总是挑三拣四的。而这大概也是我的前女友要和我分手原因——她总是说我不求上进,虽然她自己也一样是个小职员。
我已经赋闲两天了,于是,我最终还是打算再找份工作来做做。我并不喜欢工作,但也讨厌不工作,因为工作给我的不仅是劳累,还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受虐感。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个人还挺喜欢这样的。
但连续在网上投了好几份简历,也到各种店铺里去面了试,最终收获的只是一次又一次失败。这让我有些气馁了,想着要不还是啃老混个一辈子算了。可我终究不是这样的人,短暂的休闲之后,我首先迎来了与她的再会面。
(4)
那依旧是一个寒冷的冬日下午。
说来奇怪,因为我已经在房间里等上好一会了,却依旧不见她的到来。她十多分钟前和我说她马上就会因为工作顺路而到我家里来,可是我等啊等啊,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呀,却连她的人影都没有见着。
我有些气恼,因为明明是她提出要回请我,自己却迟到了。不过我原本是不太在意这些的,所以尽管对象是一位还算可爱的女性,情况也不会改变。
大概又等了十几分钟,直到我的眼睛几乎都不能对焦,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才把我从遥远的虚空中唤回。她把门敲得特别响,让我几乎能想象她在门外非常激动的样子……早知道就不该告诉她门牌号码的。
我给她开门,然后便看到了一个满头大汗,但依旧展露笑颜的女性。我只能做出一幅很无奈的表情,以此来责怪她。而她倒是很识相地与我道歉:
“实在抱歉,我又认错路了!”她这么说,道歉的同时,总感觉还有那么一种不知悔改的意思。
“我都说了,实在不行的话,就让我到地铁口来接你。”
听到这话,她立马摆手制止我,“怎么能再麻烦你呢!”
“我无所谓,”我白了她一眼,“别忘了,你现在浪费可不止是你一个人的时间。”
我教训她的同时,她已经把头探到我的房间里面去了,“就你一个人住吗?”我邀请她进来坐之后,她愈发猖獗地询问道。
我本来还想呵斥她,但她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我觉得,就算之后每次碰到都与她强调,她也一定改不过来了,于是就随便她去,只是回答说:“我是一个人住,怎么了吗?”
“诶!”她露出很惊讶的表情,似乎还有些高兴,“年纪轻轻就能在上海买房子,你工资一定很高吧?”
“不,我不工作。”
她看我的眼神愈发崇敬了,“不工作?那你是公司的老板吗?”
“不是,房子是爸爸妈妈给我的。”我又一次很直白地回答道。
她的神情变得有些落寞,低下了头,我猜想她是想在我那可能的公司里谋一个更加像样的职位。
不过,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依然充满了羡慕之情。“真好啊!”她说,“我到现在还和原来的室友一起合租公寓呢!”
“嗯。”我敷衍地应答一句,实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我工作算不上特别努力,在学校的时候也是得过且过,最后考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混出了一个大学文凭。我以往总是喜欢嘲笑那些毫无天赋却一个劲卖力学习的家伙,但这次我的心情似乎不太一样了。至少在稍微成熟了一些之后,面对想她这么努力的人,我无法再指责些什么。
看着我阴沉的表情,她反倒自己有些慌张起来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她突然饱含歉意地低下头,“还有……我也没有想要指责你的意思。”
她说的这些我当然是知道的。毕竟像她这样的家伙,说话的时候是一定考虑不到这么多的。
“我并没有在生气。”我于是这样回答说。
她一下子释然了,然后又开始和我大提她的那位老板是怎么样压迫她们这些底层员工,让他们又做这又做那的。她还义正言辞地指责那些老板雇佣过来的管理人员,因为明明大家都一样雇员,不仅待遇不一样,公司里的地位更是天壤之别。
直到实在忍耐不下去了,我才咳嗽两声示意她收敛。明明是她要请我吃饭,现在却好像变成是她来和我抱怨工作上的不顺利了。而且,尽管按照她的说法,这个周六的工作也辛苦得很,她却完全没有饿了的意思,滔滔不绝地讲着,就好像永远不会疲劳。
冬日的太阳渐渐升起来了,到达最高处之后,世界总算也迎来了短暂的温暖。我是有些怕冷的人,于是在打断她之后很快就开始催促着她,要求赶紧她为今天的午饭选一个地方。
她苦思冥想了半天,最终却没有得出一个好的答案。一直等到一点左右,当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倾斜,她才最终选定了一家同样在地铁站上的日式快餐店。说起来,我也是那家店的老主顾了,所以一知道她也常去那里,我便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距离无形之间拉近了许多。
因为不是太高昂的账单,我也就没有行使我那自认为的大男子主义抢在她之前付掉,而是老老实实地让她付账。说起来虽然不算贵,但大约也算不上便宜,付款的时候,我明显能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付完帐之后又随便聊了两句,她便起身告辞了。她告诉我自己还约了朋友下午一起逛街,然后匆匆忙忙地就走掉了……甚至差点把包给落下。看着她的背影,我不禁哀叹了一声(大约是为了自己),感叹道:“有活力真好啊!”
之后,我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回了家。我隐约想起,似乎只有我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在放学后同样走过这条路时,才会像她那般的有活力。
(5)
回到家后无聊了好一会,最终,大约是受到了她的感染,我也决定去外面逛逛,给我的这个冬天和即将到来的新年做好准备。
有意思的是,我居然在我前往的那个商场又碰到了她……不过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就是了。她和其他三个女人走在一块,依靠我那勉强过关的记忆力,我想起了她们都是她的大学室友。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我最后偷偷拍下来一张她在笑的照片。
虽然这里卖衣服的店很多,但一个下午我没有太大收获。现在的衣服都太花里胡哨了,我不禁这么觉得,就连以保暖为主要目的的羽绒服都能搞出这么多花样。
临近晚饭时间,我又见到了她们一次。那时候她们正在一家火锅店门口排着队,四个人围成一圈聊着天。路过的时候我并没有太听清她们到底在说什么,只能大概识别。
“小小(类似的读音,应该是她的昵称),你怎么好像有心事啊。”
“我没事。”她说着还摇了摇头
“诶!真的嘛?”这次换了一个女人。
“没有啦,没有啦!”她看上去有些尴尬。
“唉,我还以为你交男朋友了呢!”这次又是第一个女人。
“怎……怎么会!我才……”
剩下的我都听不清了,也不想再听。因为相比听到一些可能很麻烦的东西,我更情愿直接远离它。
找了一家店吃了一碗拉面之后,我便直接回家了。路上还是有些冷,寒风刮过我因无聊而消瘦的脸颊。甚至在我路过的时候,好几个路灯很不合时宜地关闭了,让我总是处在黑暗之中。
到家之后我觉得很累,但又不想直接上床,于是只能又想办法办法投了几份简历,期待着自己至少获得面试的机会。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身心俱疲地洗澡去了。
洗完澡,在床上正准备睡觉的我收到了她的消息,无奈只好把我的睡眠时间缩短一些。我当然可以第二天起来再回她,但实在是不想让她太担心(她的那份担心劲实在有些可怕)。现在才十点出头呢!对于她来说大概还很早。
“那个,虽然你现在没有工作,但有没有考虑要找一个?”
“我正在找”我回复道,依旧有些冷淡。
“太好了!”
“我们老板的司机刚刚被辞退,现在正在招新人呢!你会开车吗?”
“算是会吧”我高考结束就被迫学了驾照。
“那就更好了。有兴趣给我们老板她开车吗?对了,她可是个大美人哦!(笑)”
听到她这话,我心里一惊。我这才知道,她口中的那位老板居然是一位女性,还是……按照她的说法,算是一位美人。
“可以吧,那就麻烦你帮我引荐了”
“不客气,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我没再回她,因为实在是有些困了,也不可能等到她再回复我的时候。但至少我已经在现在回复了她,不会让她担心我莫名其妙地死掉了,所以也就自己安下心来。我下床去把手机扔到一边,磨磨蹭蹭地关掉电灯,在一片昏暗中慢慢步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