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回到家后,我在床上瘫了大概半个小时,才渐渐恢复过来。我实在是太久没有这么劳累过了,尽管我体质算不上差,这样长度的运动也让我几乎精疲力尽。
我回到家的时间是两点出头,所以现在已经两点半了。我勉强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目光正对窗外。
突然,从我的床头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有人给我打电话了。我连忙爬着过去拿起手机,第一个想到的可能来电的人,居然很有意思的是她。
“喂?”
“喂,儿子啊,最近过的还好吗?”
我本想直接挂了电话,直到我意识到这个有些粗哑的声音的来源确实是我的母亲。
“挺好的,妈,怎么了?”
“那个什么,我和你爸来上海了,昨天就来了,住在你舅舅家。”
“诶?”我惊讶地只说得出一个字,良久,我才又问:“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唉,不是怕你工作忙吗?”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进通话里了。
“哦……”当初我还在做一家便利店的店长的时候,工作确实是比较繁忙且无规律的。
“今天晚上全家人一起吃个饭吧?”这个时候母亲似乎又夺回了电话的控制权,提议道。
“没问题。”我很爽快地回答,“地方你们订好了告诉我。”
“嗯。”母亲她最后这么说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这下我必须爬起来做准备了。我有些恼怒,因为他们居然挑了这么一个“好时机”,一个我如此劳累,根本不想走动的时机。但尽管如此,面对我的父母,自然也是不能让他们失望,不能让他们担心的。
我开始打理自己的形象。因为今早的工作来的突然,所以我还留着那一撮新张出来的参差不齐的胡茬,而现在,它们已经被剃须刀拦腰斩断了;与此同时,因为吃多了油炸食品而反射着光芒的脸颊,自然也遭到清洗,变得干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暗。
一般情况下,就算我去工作也是穿便服,因为到店自然有新的衣服要我换,所以我的衣柜很少才有正装。于是,为了让我的父母能放心,不觉得我在上海独居的这几年那么失败,我拿出一套压箱底的西服,尽管它与我的气质一点也般配。
做完一切的准备工作才不过四点,他们也把消息发来,说好了饭店的位置和预订的时间——六点,我还有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我起先玩了一会游戏,之后则是被她拉着聊了一会天。她兴高采烈地和我说她今天又和她的室友们出去玩了。虽然这并不是我感兴趣的话题,但我还是尽量不让她感觉太扫兴。她朋友似乎不多,就像我一样,朋友圈里总是她这几位室友,冷冷清清的,实在让人感觉很可怜。而尽管我也没什么朋友,却并不像她一样显得孤单。因为我不是一个很在意朋友的人,只有大学和高中的几位能和我称得上朋友,好朋友更是基本没有。一个人或许是很孤独的,但是孤独毕竟也有它自己的好处。我不是很合群的人,所以只有偶尔和我聊得来的家伙,才配得上做我的朋友。
她话很多,就像我第一次和她聊天时那样,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了。遇到这种人着实是很麻烦,可让她伤心伤感却又不是我愿意看到的事。我便只能很委婉地提醒她,让她尽快结束这个漫长的话题,然后独自踏上了前往饭店的旅途。
周末的道路依旧车水马龙,因为是冬天,所以不到六点天就已经很暗了。各色车辆被塞在马路上,周围,高楼大厦们则同样散发出光芒与它们交相辉映。我微微眯起眼睛,世界变得一片模糊,那是一场光与火的盛宴。
到了饭店,还未到六点,而她也还在给我发着消息。我几乎都不想回她了,更害怕等会被爸妈看到而感到尴尬。我母亲她虽然心智尚不成熟,在情感上却是个很敏锐的家伙,而我又不擅长隐藏(从前),所以总是被她看穿。我还记得我十五岁的时候,有一次吃饭了还在给一个女同学发消息,当即就被她认为是有了心上人。事实也是这样没错,只不过连表白都没有成功就是了。
于是,我紧盯手机回复她消息的同时,也时不时注意着饭店的门外的情况,以防“突然袭击”。这里提供的座椅也并不太好,所以我才这样坐了没一会儿,就感觉到了屁股上不断传来的痛楚,无奈起身。
正当我起身时,门外走进一对夫妇,有点眼熟。我定睛一看,这才发觉他们就是我的父母。自从春节的碰面已经有许多月份了,即使我清楚地知道他们是谁,但一股生疏感依然弥漫在我们之间。他们也是看了一会,才认出了我这个久未谋面的孩子。
我急忙把手机**口袋,上去迎接。母亲她感觉有些虚弱,也许是晚上天气太冷了,又或许旅途劳顿,只是和我说了几句问候的话。父亲他则什么都没说,只是依旧用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打量着我,似乎这样就能知道我的近况一般。
进入小包房之后,我为他们拉开座椅。他们倒是也不客气,就直直白白地坐下了。我也坐下,服务员为我们递上菜单,然后便出去了。
母亲她电话里那热情的声音还回响在耳畔,现实中的她却似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气氛实在尴尬,而父亲又是个不懂得看“情况”的家伙,三个人就这么坐着,相顾无言。
最终还是我先忍不住了。我有些粗暴地把菜单丢到一边,然后高声说道:“别傻坐着了,这么突然地过来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啊!”
父亲神色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向母亲使了个眼色。母亲则以微微点头回应着他,深吸一口气后,开了口:
“你也快三十岁了,儿子,”母亲她语出惊人,而且偏偏还是我最不想听到的话,“是时候该结婚了啊。本来你和你女朋友谈得好好的,都两年了,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了呢?”
“这你得去问她。”我冷冷地回答说。
“唉。”她很惋惜地叹了口气,“多好的一个小姑娘呀……”
听着这话,我不由得想,尽管我的母亲什么都好,但就是这点让人讨厌。因为父亲总是娇惯着她,保护着她,所以我有时候甚至都会怀疑,她的心理年龄是否有我的大。她只见过我那前女友两次,到底是怎么得出“还不错”这个结论的?再说了,她们已经超过一年未见了,难道一个人就不会有些许令人讨厌的改变吗?
我不愿和她多争论,也碍于强硬的父亲在场,只是用长久的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母亲她很快明白了,也不再坚持多说些什么了。我把菜单递给他们,让他们点菜,包房里的气氛总算温馨了些。
吃到一半,我要了瓶啤酒准备敬父亲一杯,可母亲她却告诉我,父亲他几个月前就已经不再喝酒了。
(11)
吃完饭,我把他们送到了虹桥火车站,他们要做高铁回去,一个小时就能到达。虽然母亲总是说不用送他们,但我真正和他们走到一块的时候,最高兴的显然还是她。
虽然我不敢做什么承诺,但送他们上高铁之前,我还是告诉他们,我会想办法尽快成家,让他们放心的。
今天可把我累坏了,回到家之后,我又一次瘫倒在了床上。我第一次感觉我的床铺那么亲切,要是没有它,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但我才刚躺一会,手机的消息铃声又很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我猜测这次总归是她了,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之前因为和爸妈在一起,我毫无征兆地冷落了她好一会,她估计又是在担心了。
我在床上滚了一圈,去拿那放在床头柜上充着电的手机,坚硬的眼镜差点扎到我的眼睛。用指纹解锁,我打开微信,又看到一连串的消息。
“对了对了,那里有一件汉堡店特别好玩!”
“那里的汉堡特别小,一个嘴巴就能放得下哦!”
(一张汉堡的图片,图片里还有她的一只油油的小手。)
“……”(一些类似的话,她今天似乎吃了很多东西)
“你在忙吗……”
“抱歉……”
“可以的话,等有空了给我个回复吧”
……
真是有意思的家伙,她也总算开始明白这样是在打扰别人了吗?我这么想着,总算觉得她并非是无可救药的家伙,可以姑且当作了麻烦的朋友了。
“我爸妈刚才来了,我在和他们吃饭,才刚到家”
“这汉堡看上去不错啊,在什么地方?”
我有些傻里傻气地发完这两句话后,找齐衣服洗澡去了。
我到家已经是九点,躺在床上的休息时间,加上因为劳累而加长的洗澡时间,等我回到房间已经是十点超过了。趁着身上的热气还没有散失,我急急忙忙地铺好被子,躲到了被窝里。
无所事事地躺了一会,我愈发觉得困倦,便准备直接睡了。我那引以为傲的自律作息似乎已经被破坏得一塌糊涂了,我想,罪魁祸首应该就是她那个麻烦的家伙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一股寒气便漏入被子中,逼迫我必须快点离开。我下床,踩上拖鞋,像一个傻瓜似地快步跑到了电灯的开关处,“啪嗒”一声,世界变得一片黑暗。然后又跑回窗边,随意地甩掉拖鞋,动静极大地闯入被窝里。
“好冷啊……嘶……”
黑暗与寒冷都在催促着我闭上眼睛,就仿佛一旦闭上就不会再睁开。我几乎无法抗拒那股魔力,直到黑暗中闪过一抹明媚的亮光——我手机的提示灯闪烁着。
我知道肯定是她又给我发消息了。经过这几天的交流,她已经大概知道了我晚上睡觉的时间,而现在则明显早于这个时间,我害怕着那可能会产生的麻烦,连忙爬起身来。
(一张大众点评的图片)
“在这里哦,有没兴趣下次一起去呀?”
“啊……今天太累了(哈欠),我要睡觉了,明天早上在公司见咯!”
“晚安呀”
看着她的话语,我不禁笑出声来。明天就是工作日了,她怎么还能这么高兴呢?我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决定还是不要去深究的好。然后,出于不知道什么心理,我也回了她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