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早上起得有点太早了。但尽管还想回去小睡一会，我也知道一旦再返回被窝里，热量就会以一种夸张的方式散失，变得不再暖和了。于是，我只能以尽量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叠好被子下了床。
早餐还是昨天吃剩下的面包，也不配什么别的东西。也许是因为天气太冷了，面包的口感有些发硬，我只能把他们送进烤箱里小热一下，尽量使他们可以下口。手中的牛奶也很冰凉，我的手都几乎要拿不住杯子。自从小学起我就养成了每天早上要喝一小杯牛奶的习惯，而这大概也是我能长到现在这么高的原因。
慢悠悠地洗完杯盘，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便背上我一贯的工作背包走出家门。走到电梯间时，电梯正好停在十六楼——我们这里的顶楼，离十一楼并不算远。
电梯一会就下来了，打开门，里面只有一个老妇人，还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九楼的按钮正亮着，所以我便猜测她并不是要去底楼，于是稍微让了让身子。
到了九楼，门很自然地打开了，老人也开始迈步向外。与此同时，一位女士冒冒失失地，正要闯进来。我用手拦住了她，尽管我辨认出她就是我的新老板，“让她先走。”我小声说道，并给了她一个眼神。
她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退到一边。老人用了好久才走出去，速度慢得简直像是乌龟。在那之后她才进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留下一个神秘的微笑。
我开车的时候她一直望向窗外，也不知道是在眺望着些什么。开到半路，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雨，视野也被一片黑暗包围，显得有些阴森恐怖。我也突然想起了以前上学的时候。因为起得早，所以在冬天的时候如果早上下雨，我起来的时候，有时会觉得这还是晚上。
一旦下起雨来，车辆的速度就不得不放慢，以保证安全。堵在一个路口时，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眼时间，然后又稍微计算一下，说道：“可能要迟到了。”
她没有回应我，依旧看向窗外，有些失神。我又想了想，觉得自己大约是理解错了，她并非在眺望远方的什么景色，而是在守望着一个什么人。她并非是坐在车的右边看向右车窗，而是坐在右边，却看向左边的那个窗户。
这里曾经有什么人坐着吗？
我最终没把这个想法化作疑问，因为我觉得她很大概率上是不想和任何人提及这件事情的。毕竟，我很久以前就告诫过自己，不要太多过问别人的事情，以免自讨苦吃。能照顾的好别人，不过是温柔的谎言罢了。
把她送到公司的时间，其实还算比较早的。听说某个地铁因为渗水故障的原因停运了，所以很多人都要迟好久才能到。听到这个消息的她显然很是气愤，因为就如同她说的那样，她的手里还有大单子没有完成呢。
于是我便成了跑腿的家伙，在她给定我地址之后，我又一次踏上征途。那里有三个人都在等待地铁，是她眼中最划算的选择了。
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车窗的韵律几乎要形成乐章。地面也变得泥泞起来，水花四溅，十分难以通行。导航告诉我去地铁站不过二十分钟，可最终走了三十分钟都没能抵达。大约到了第三十五分钟，我才看到了那块地铁站周围都会有的指示标牌，“总算要到了……”我说着还打了个哈欠，在这种天气开车实在是无聊得惹人生倦。
靠近路边，我首先看到一个女人，然后在一片朦胧中认出了她。后面还跟着一男一女，依偎在一起，似乎是恋人的关系。
我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停下，然后放下靠人行道那边的窗户向外面喊了两声。他们很快听到了我的呼唤，一前一后地向这边走来。
“你好呀！”刚刚走到窗边，她就很欢快地与我打起了招呼，似乎这糟糕地天气根本影响不了她的心情。
“麻烦你了。”后面的一男一女齐声说道。
“你们老板的任务罢了，不用谢我。”我有些冷酷地这么说完，招手让他们上车。她很不客气地坐到了前排副驾驶的位置，那一男一女则都坐在最后，依旧倚靠着对方。
“那个……”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时，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我，声音细微得几乎让我不敢相信是她发出的，“他们两个的事情，你可别告诉老板她啊！我们明面上是禁止员工谈恋爱的。”
她的这话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回头瞥了一眼，发现后面的两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真好啊……”我轻声感叹道，我原来也是有过这样的日子的啊！
“放心吧。”车开动了，但我的嘴并没有闭上，“我有什么必要说出去呢？难道会有什么奖励吗？”
“额……举报有五百块的奖金，这算吗？”
我又想说她是笨蛋了，如果不想让我告密，直接告诉我没有什么奖励不就行了吗？这是他们办公室的事情，正常情况下，我又怎么会知道呢？不过还好，我并不是什么差钱的人，至少不差这么点钱。而且，她们的关系肯定已经被许多员工所熟知了，而他们中也没有一个告密的，我又怎么能说出去呢？俗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像他们这般能够互相依靠的眷侣，我祝福还来不及呢！
“我不会说的，放心好了。”
“嗯，我相信你。”
……
我们到公司的时候，其他的员工也差不多都到了。据他们所说，一般都是转乘公交什么的。但居然还有直接打车过来的，这份拼命劲让我不得不称赞。
既然人员到齐，就没我什么事了。她也同意我自己找个位置坐下——房间里的位置并没有做满，空了大概三四个，而且每个都配有电脑，设施齐全。
“干什么都行吗？”我问她。
“当然可以，”她很爽快地点了点头，“但是随时都可能有事情哦。”
“我明白了。”说是，我便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然后独自打开电脑。周围的人都在工作，就我一个在玩乐……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看上去也只能这样了。
（13）
下午送他们的一个技术人员去了另一家公司，除此之外便再没别的工作了。五点，她准时下班，我也跟着她出了大楼。雨虽然早就不下了，但因为天气寒冷，地面依旧有些潮湿，滑溜溜的。
“第一天工作感觉怎么样？”车上，她笑着问我。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还挺轻松的。”我诚实地回答道，“但您真的要给我一个月一万出头的工资吗，我感觉我的劳动根本配不上。”
听到这话的她大笑起来，一边笑，又一边很照顾形象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于是动作看起来便有些诡异。
“还会有人嫌钱多的吗？”她把脑袋凑到前排两个座位的中间，好奇地反问。
“谁知道呢？”
回到家之后，不知道怎么地，觉得筋骨有些酸痛，便先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后来又实在觉得肚子饿了，懒惰地拿出一包冷冻饺子煮了吃。虽说不累，但这活似乎也没有这么轻松，毕竟我也已经很久没有一天开这么久的车了。
今天晚上的天不错，七点时，我向窗外望了一眼，得出了这个结论，于是便决定出去散散步。
冬夜寒冷极了，但同时也有一份独特的韵味，清净极了。我可以看到，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落下变黄的叶子，只剩下几乎光秃秃的枝丫；大部分的地面已经干了，但依旧留下来一些潮湿的痕迹，作为过下雨的证据。要是现在还下雨就好了，我突然这么想。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大概就能体会“梧桐更兼细雨”的那份愁绪了。
即使夜色很深，也阻挡不了五光十色的各种灯光。我生在一片霓虹之中，觉得有些扫兴的同时，心中又充满着无限的喜悦。我可以说是不喜欢这些灯光的，因为光污染什么的；但母庸置疑的是，我依旧是他们的一部分，为他们而疯狂。
走了一圈，买了一瓶可乐作为饮料，八点整，我准时返回家中。看了一眼手机并没有来自她的消息，我便径直前往洗澡。回来之后，我拿出书架上那本已经被我冷落了许久的书本，重新阅读起来。
至少有了工作之后，我想，我的作息应该恢复正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