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内有大量血腥描写,可能会让您感到不适,请酌情观看!
急促的敲击声,如窥探见猎物的骇人恶兽一般,向目标大步流星。
白恍然大悟,停止了“能量”的释放,但为时已晚。
迄今为止,这是他遇见的第一个“同类”,从这点上就映射出了拥有“能力”的人千载难逢的事实,而这个人又刚好盯上了同样有“能力”的自己;这可能比连读中十次彩票头奖的概率还要低,所以要是撞上了,那就太荒唐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可以感知到使用“能力”所放出的“能量”的存在,而白在家里使用“能力”降温的时候,就已经被作为目标锁定了。
白先前在小路栅栏上的小把戏让他成功脱身,脱离魔掌。但现在,使用“能力”导致他的位置再次暴露了!
一个人同时拥有三种能力,不,可能还不止三种……光
是想到就让人不寒而栗。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稳定着自己发抖的双腿,这回棋差一着了,必须在短时间内做出应急反应。
拐杖践踏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擦干的额头再次被汗水沾湿。
闭上双眼,深呼吸着,即使满身疮痍,绞痛布满每一处,处境令他无法无视这些痛苦,双腿仍然在颤抖着,但他必须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在思考上,希望短时间能得到最优的对策。
深呼吸……心无旁骛……
努力抚平自己上下乱撞的心脏,发软颤抖的双腿也在慢慢安定下来,即使还是有恐惧存在,但是已经不足以阻碍他大脑的思考了。
蒸汽机器上,被卡住的齿轮碾碎了异物,转动了起来,程序又再次回复正常。
但是现在的处境让他无法想出能与其对抗的小把戏,所以选择了绝对的下策。
“拼了吧……”
侧靠着大树,白用力撕扯下睡衣,瘦弱的躯体完全暴露了出来。
睡衣被撕扯成了两块破布,其中一张被折磨得残破不堪,撕扯出来就变成了不规则的长条状。固定住其中一端后,白慌张地绕着右手前臂缠了上去,打了个较松的小结。这块布的遮掩密不透风,前臂没有一点是暴露在空气当中的。而剩下那条布也是由刚缠上布的右手握着,它们都是为了随时成为爆炸的替代品而存在的。
在丛林内,体温接近人类的生物还是挺多的,面对石上白混在这些生物之中的苟且偷生,老人的对策是对这些生物格杀勿论,白受了重伤,在自己的地毯式扫荡下是逃不走的,他只需把这里拥有“人类体温”的动物全部干掉,里面就总有一个是石上白。
但让老头惊喜的是,白在被炸死以前就使用了“能力”,“能量”的位置重叠在了他人类的体温上,那就可以直接确定站在这个位置上的是白了,这样的话,他连炸掉其它动物的时间都省了下来。
这时白即使停下了“能力”的使用,但他的“人类体温”所在的位置仍然暴露在老人的观测当中,那他就还是被锁定住的猎物。
既然躲不了了……
白伸出左手放在心脏上继续减少着血液的温度,右手隔着破布,拔出了插在自己脸上的木屑,涌出了鲜血。
重新整顿心态后,他不再躲在大树后。
希望这是最后的回合了。
紧握着拳头,从树的背后走了出来,带着愤怒咬牙切齿,死死地盯着眼前拄着拐杖的杀人狂。
老头伸出左手,放出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光,与其说是光,不如说是凶器,他就这样举着锋利的凶器,观测着向他靠近的“人类体温”与“能量”,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但他又岂是那种有勇无谋的笨蛋?
虽然已经计划好了该怎么做,但是跨着步子前行,还是能感觉到每一步都很沉重的,因为要迎来近距离搏斗了,不到迫不得已,他是不会这样做的,与这样的“能力”近身对抗,稍有不慎被他的“凶器”碰到就会炸成肉泥。
咚……
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每一声都在向内心叠加着更多的恐惧,但是白还是逼迫自己将它们转化为愤怒,气势汹汹地,朝着老人踏出最后一步。他们之间无限接近的距离,旁人看起来,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接吻了。
面对贴近自己的白,老头开始伸直自己整只手臂,用力放出更多的光芒,恐吓着白。
白只是犹豫了一下,考虑到他是个盲人,恐惧感瞬间又下一层。
伸出绑紧了绷带的右手,绕过他发光的手掌,从前臂的位置,用手刃挡开了他整只手臂,紧接着回收,为这只手再次追加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了老头那令人生恶的脸来了一记重重的直拳。老头被猝不及防的攻势击退。白见状,便向前跨步,准备乘胜追击,但老头缓了过来,拄稳了拐杖,他也开始对白谨慎起来,靠上了树,扔掉了拐杖,用发着光亮的双手在他面前做出防御姿态,白只好暂时退后。
白可以感觉到,体温已经明显下降,老头虽然能感知温度,但是精度并不高,所以白只需与他纠缠,并且继续降温,时机一到,只要停止降温,体温融入空气当中,就可以鱼目混珠。如果实行成功,“能量”与“温度”都无法被观测到,那时候,白就可以大摇大摆地逃走了。但这是一个玩命的下策。
摊开握紧的布,托在右手上,盯紧了老头防御的左手。
面对老人的防御,双方僵持着,此时,假如白退后,老人就会继续使用石头进行轰炸,若白向前,双手同时释放的能量一定会触碰到他,将他炸得粉身碎骨,虽然老头不清楚白正在使用的能力有什么用处,但目前看来并不能对他造成威胁。
白也是考虑到可能会陷入进退两难,才早有准备。
僵持之中,再一次伸出了他的右手,主动向前走去。
“嘁……”老头憋住了他的邪笑,看见向他靠近的“能量”,也向前走去,对着流动的“能量”伸出了他的持握“凶器”的双手。
“哈哈哈哈哈!你完蛋了!”感觉到了两人的手碰撞在一起,他咧嘴大笑,提前宣布着自己的胜利。
“5!”欢呼着,猎物即将在一声声的倒数中粉身碎骨。
白顶着隔开两只手的布,也露出了坏笑,看着老人写在脸上的自信,他一定想不到这块布的存在。
“4!”
白把老人的手撵成一块,右手顺着布滑到了老人右手的手腕上,用力紧握着,这块布有足够的体积包裹住老头整只手。
感觉到了布料的包裹,老人这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停下了骄傲的倒数。布即将爆炸,老人本想将布甩开,但是白抓住了他的左手,无法挣脱,便只能先伸出另一只手驱赶石上白。白本想把布打个结再退后,让爆炸能废掉他的一只手,但老头另一只攻击的手让他只能退后。
但就这样放开他的手有点浪费机会,于是他决定向老头的大脑施压。老头还未来得及触碰到白,左手就在一瞬间被他使劲拽去。白使尽浑身解数,对准他的额头砸过了一记非常重的头槌。拉力的惯性加持让这一击非常重,两人的额头都磕出血来了。老头被撞得直接向后倒下,这一下绝对削弱了他的清醒。
白收回了手,后退了一步,等待着破布爆炸对老人造成伤害。
摔在地上的老人手忙脚乱地甩开了手中的布,却因为材质轻盈的原因,扔不出太远。
轰!!!!!
脸的不远处,破布炸掉了,大量脸部肌肉在一瞬间变成了烂肉碎块,伴着鲜血一起喷溅了出来。
与此同时,爆炸卷起气流,让老头向外翻滚了几圈,帽子也飞到了不远处。
伤口血肉模糊,部分皮层组织还藕断了丝连,内部涌出的血在月光的照耀下展现的鲜红色,反射到炸出的坑壁上,令人不忍直视,但这都是他应有的报复。
在双方对峙的如此严峻的情况下,趴在地上的他应该迅速调整状态,但他却他做出了不寻常的举动:没有站起与白继续对峙,只是朝他飞出的帽子匍匐过去,连拐杖都还没带上。
这个帽子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白为他这样突兀的行为魔怔了一下,但回归本意,这样的情况是对白有利的,老头丝毫没有要继续对弈的意思,白抓住这次时机,可以彻底干掉他。
弯下腰,拾起老人的拐杖,重新抬起头,向他走去。
“终于……得救了……”
这种雨过天晴的感觉,今天不知道感受到了几次,他肉体上的疼痛,在全神贯注的战斗中也无法遗忘。
这个过程中思考比平时快了许多,即使受伤,近战的时候力气也还是很大,也许这是人濒临死亡时都会激发的潜能吧。
“这个轻视生命的疯子一定杀过不少人。”看着远处的熊熊烈焰,大火烧掉的树林,那些无辜的动物,以及对白的折磨,也许他还杀过其他人,而这个老头终于可以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了。
“其实我想把你给予我的折磨成倍还给你,但是我的伤口让我没那个时间了。”
已经对准大脑,准备使劲全力将他挥击致死,但疏忽了脚下……
走过的地面放出光芒!脚下一颗颗的沙子,全部都被老头的“能量”触碰过了!
“来不及逃走了!”
用力向沙子外一跃,腿上的伤口因为用力过猛撕裂开来,但却没法逃出爆炸范围。
轰轰轰隆————嘭!!
一颗颗小小的沙子,放射出的能量聚拢在一起,又再次重创了白的双腿的伤口,大腿以下全无幸免。
双腿肌肉组织严重损伤,右脚基本无法使用了,大脑的眩晕让他压制不住惨叫。
再一次重重地摔在地上,但他仍然紧抓着拐杖。
抬起头,看见不远处老人戴上了帽子,扶着树率先站了起来。
他表情越来越让人恶心了,狰狞地笑越来越扭曲,流着血却还不时发出邪恶的笑声,只有疯子才能在这种状况下笑得这么抓狂。
白用左脚支撑起全身迅速站起,一只手扶着拐杖,靠着树。
老头的状态不太良好,已经多处重伤,并且失去了拐杖的支持扶着拐杖,但是假如后退的话,还是会被他拿起地上的物体轰炸,但是假如靠近的话,老人大概会因为距离近会炸到自己而不选择攻击,因此,白揣起拐杖,配合着左脚走动,开始靠近老人,右手也同时在降温,先前的计划仍然可以实现。
强忍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另一棵树前靠上。现在,他们的距离只剩下树与树之间的间隔。
体温的下降让白的思考越来越迟钝了,但是他还是清楚的看到,老人的手也已经全是血,这大致是过度使用“能力”所造成的后果。
毕竟是疯子,白的靠近并没有阻止他的攻击意图,大概这个疯子丝毫不害怕炸到自己。他的手发着光,并且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这次他手中石头不只一颗。白的伤限制了自己的行动,虽然说拐杖伸起来就可以敲打到他,但是这并不足以让他失去投掷石头的力量。
再一次陷入僵局了,假如不能弄垮他,那么现在的白就只是个活靶子。
胯顶着树,将拐杖伸到了老人的鼻尖前。
用力地向上挥舞。
这一击并没有击中老头,但他早已打好了算盘,本意就不是为了击中,而是为了挑飞他的帽子。
不知道这顶帽子象征着什么,但是他似乎非常珍视,就从刚刚捡帽子的行为可以看出,珍视到可以暂时放下身边的炮火连天,也不能弄丢。
果然,他感觉到头上的帽子不见了,便开始惊慌失措,为了不炸毁帽子,他甚至把石头扔向了别的方向的远处,放弃了斗争。那张笑脸板了下去,与以往的疯狂截然不同,深情甚至流露出悲伤,趴在地上寻找着帽子,丝毫没有要继续攻击的意思。
轰——!!!
爆炸的声音压迫着鼓膜,震耳欲聋。
爆炸声之下,他成功抓到了帽子,用正常人的表情露出喜悦,片刻后,又再次挂上了先前变态的笑容。他拍拍帽子上的尘土,重新戴到了头上。
但再次抬起头来时,跟前已是拿着拐杖指着他的白。
白靠在了老头旁边的树上,是在他找帽子的时候移动过来的。
用尽他这副半残的躯体最后的蛮力,对着老人的脑袋,用拐杖狠狠地横敲过去。
这一下让老头精神恍惚,倒在了地上,这一瞬间,白停止了降温,他的体温已经和空气融在一起了。
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对老人造成伤害了,现在靠近也只是徒增危险,况且,没了拐杖又浑身伤的盲人,待在这里死掉也只是迟早的事情,烧死、熏死或是掉到水库里淹死已不重要,只要把他扔在这,自己离开就好了。
望着不远处,烈火焚烧,红色的地狱……
“终于……”
闭上眼睛,抬头对着被浓烟天空,舒了一口气。
拄起拐杖,准备向前走时,却感觉到脸颊被沾湿了。
“嘶……”疼痛因为肾上腺素的褪去又爆发出来。
望着焚烧着这一切的烈火,胸口感觉有什么东西要冲出,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
“好冷……”
将堵在鼻子里的鼻水倒吸了回去。拄着拐杖,一边走着,心脏疯狂跳动着,喉咙发出着奇怪的声音。
“呜……”
已经努力憋住,但还是逃出了这样一声,皱着眉头,才发现自己的脸颊上早已满是泪水。
难以呼吸,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头,喉咙哽咽着,泪水遮挡住前方,能看见的只是一副地狱般的绘卷,朦胧的赤焰在这座坟场中舞蹈。
“嘶……哈……”
慢慢地放出自己肺里的热气,擦过湿润的眼眶,但很快又再次溢了出来,
“给我高兴起来啊,你活下来了!”拍拍自己的脸,强硬地挤出一个笑容。
“对啊……要活下来了……”刚挤出的笑脸又再次塌了下去,他已经无法忍受了,恐惧、痛苦与绝望,在战斗中,一点点地积压在心头,无处释放,明明是这样,却要逼迫着自己憎恨他,逼迫着自己愤怒。如今已经脱离了苦海,那张恶心的笑脸,他真的不想再看到了。
停下了脚步,喘着大气,听着自己的心跳,低着头发出呜咽
不知该喜悦还是痛苦,百感交集,只知道停在原地,用哭泣发泄着这一切。
“嘶……”再一次缓和了情绪,将眼泪擦汗,虽然心里还是带着点委屈,但该走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哒哒哒……
大火焚烧着树木,路被烟雾笼罩着。
扶着拐杖,艰难地地穿过这一片片狼藉。
沙沙沙沙……砰!
一棵树被烧断了,塌在了地上。
今天所经历的事情,宛如一场梦,突如其来,毫无征兆。
活到现在,第一次经历如此巨大的痛苦与委屈,第一次为自己的生命拼搏。
“咳咳……”
意识与雾一起飘动着,火光冲向天空。
但不知为何,烟雾并没有让他中毒或者感觉到窒息。
疲惫感让他每时每刻都可能倒下了,但至少要坚持到走回小路,不然前面的一切就白忙活了。
脚上踩到尖锐的物件,让他倒在了地上,但也让他更加清醒,扶着膝盖重新站起,又继续向前。
花了不少时间,终于离开了这赤色的炼狱,被浓烟遮蔽的视野阔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那条熟悉的小路。
火光与浓烟冲向天空,如此大的阵仗,一定会有人发现然后赶过来的。
白趴上将小路和身后的地狱划清界限的栅栏,静静地等待着救援。
脱离大火后,白的体温迅速下降,脑部感觉到严重眩晕。
但他不能闭上眼睛,要是睡着,说不定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啊哈哈……进了医院……要找个借口……才行啊……唔……说什么超能力打架……谁信啊!”
眼里还闪着泪光,就这样给自己出了道复杂的题,但疲惫的大脑已经失去了原先强大的思考能力,所以也想不出什么借口了。
擦干了眼泪,完全平息了自己的情绪。
又几分钟过去了,但还是没人过来。
白无力地握了握拳,软绵绵地爬上栅栏,摔下了另一边。
趴在地上,侧着脸,只有手上的伤口会磕到地面,这是对他来说最舒服的姿势了,满身疲惫的他也没有力气去叫喊来表达自己的疼痛,就这样趴在地上,不想站起来。
“我是傻子吧……又爬不动……我过来干什么……但是能这么睡着……让我休息一下……也好啊……”
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没有一点生机,强忍着不闭上眼睛,每次要睡着的时候,就去触碰自己的伤口,利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
又五分钟过去了……
白就这样看着没有边际的天空,盯着这片黑暗,望了许久……
一道光划过天际。
“啊……许个愿吧……”
白撅起嘴想了想……
“将来能找到我爸。”
一直没有去为这件事去努力,但是一提到愿望又张口就来,他自己也为此感到无语。
但是这次,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差点永远失去了追求这个愿望的机会,生命可贵,身后,无论是花草树木,还是蛇虫鸟兽,多少的生命,用鲜血为他铺成了活路,让他成为了这场灾难的幸存者……这以后,他一定会认真活着的,还有为了这个愿望努力。
“一定会的……”虽然说出来的时候,非常虚弱,没有一点神气,但他清楚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这句话,将自己的愿望变成了对这些死去的生命,对这些灵魂的尊重与承诺。
嗒啦……
突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身边。
头转向声音的方向,看见了灰色的块状物,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停了下来。
“只是块石头而已啊……”
只是石头而已。
视线朦胧,但是依稀能看见,视线的正前方放射出了光。
“好温暖……”
冰冷的身体感受着这份温暖。
但鼓膜好像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发出“吱——”的声响,在脑中不断回荡。身体被什么东西推动着,在地上滚动,一圈又一圈,在这过程中,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小针在轻轻地扎着自己的脸和背部。
砰————!
脑袋撞上了东西,身体也被磕到了。
嗡嗡嗡……
不知是为什么,针扎的感觉越来越布满全身,而且越来越剧烈……
朦胧的眼前,自己的脑袋靠着一根铁杆子,身子趴的位置是倾斜的,并且有许多留空,大概是趴在了水库的梯子上。
铁杆子上,沾染着刺眼的红色,一下子没理解发生了什么的白,伸手去摸了一下贴近铁杆的脑袋。
“嘶!”突如其来的剧烈灼烧感让白缩回了自己的手。看着手上的刺眼的红色,一切都清晰了起来,包括这一身的伤口给予他的疼痛。
这一下,让他发出了痛苦的嚎叫,针扎的感觉变成了接受炮烙之刑一般的痛苦,全身都在一瞬间布满了被烈火焚烧的感觉,感觉躯体正在一点点地融化,正在被火焰抽打,折磨着他每一条神经,致使他痉挛着,用源源不断的惨叫发泄着他的痛苦。
眼里已经布满血丝,全身传来痛苦而狰狞地撑大眼球,不断地颤抖着,无法将眼前的一切看清;不知道从哪里流出的血液入侵到了到眼里,遮蔽了视线,眼前一片鲜红,只能隐约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
戴着帽子的黑影。
瞬间,白的大脑重新清醒了过来,咬着嘴皮,盯着眼前的黑影。
他给予了自己痛苦,满身的伤痛,给予了自己恐惧,可怕地打击着自己的精神。
“他没有死……他又回来了……为什么?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为什么他还活着!为什么他没死啊!”
想起那张脸,那扭曲地让人无法理解的笑脸,狰狞可怕,严重地消磨着白的精神,只是想起,就会让人脊椎发凉,不会再想看第二次。
面对老头没有死的事实,因为愤怒与绝望而流出的眼泪,也无法洗净入侵眼瞳的血液。
太累了……太辛苦了……太痛了……
喉咙里满是血腥味,眼泪再次爬上了脸颊。
砰砰……
抽泣着,能听到的,就只有自己的剧烈心跳声,仿佛在诉说着命运的惨绝人寰。
扶着被炸烂的木栅栏,黑影缓缓弯下腰来……
“我到底还要见到这张脸多少次!”
握紧拳头,嘴皮已经被咬破了,而依旧不清晰的视线里,背对着烈火蹲在地上的黑影,双手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我才刚许下承诺,不能被你这混蛋毁了……我还要回去见我妈,去找我爸……”
硬拔出了压在身下的右手,向着前方,举了起来……
黑影的手发出了光……那张脸丑恶的脸,又被重新照亮,浮现了出来。他的双手,抓住了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因而露出了比先前更加疯狂、更加狰狞的笑容,他胜券在握。
白的心中默数着……
“5……4……”
脸颊上流淌着眼泪,伸出的右手,也开始放出刺眼的白光。
“这是我最后一次!对着你这个混蛋强装愤怒了!”
这白光也许能照亮这一段小路,但是现在,排除掉其他的一切,眼瞳只需要聚焦在那张丑脸上,脑中也只需要杀了他的意志!
体内有东西正在向外喷涌而出,是“能量”,这股“能量”,是上天为白安排的,最后的杀招!
“3……2……”
老头手里的大块头被甩着飞到了过来,抛物线的尾端,正是白的脑袋,这个体型的石头,质量大得可怕,单是砸都能砸死他,更别说爆炸。
神经绷紧,眼神越发犀利,瞳孔在一瞬间紧缩,手上的神经反应,比任何时候都要痛不欲生,这样释放着庞大的能量,令手上的皮肤早已溃烂,内部的肌肉变得松弛,不久就混成了烂泥,压迫着千疮百孔的皮肤,从缝隙中,血与肉一起渗出,一点一点地脱离本体,变成地面上腐草的肥料。
毫无遮掩地发泄着,歇斯底里的怒吼,使用着剩下的力气,燃烧生命。
能量触碰到了石头,被注入其中:内部无论是什么能量导致的爆炸,只要降温了,造成爆炸的反应速率基本都会减小,无论是化学能、核能还是内能,大概老头的能量也可以。
石头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残破不堪的右手,白骨已经显露了出来,腐败的肉泥仍然在向下流动,它放射能量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
石头迎面砸过来了!
这只残缺的右手,已经无法使用了,只剩下白骨与附在上面的,残留的肉渣。
“那既然这样……”稍带迟疑……哽咽着,能听到清楚的心跳声……
丝毫没有犹豫的时间,白利用肩部,带动着整只残废的右手,正对着这块大石头。
已经弱化的骨头,经不起风雨,被石头从肘部撞击,前臂被撞飞,从身体分离了出去。只剩下上臂的骨头,与如此巨大的石头对抗。
砰!!!
直接接触骨头的关节造成的痛苦,如直接刺激着心脏,生不如死。
前臂骨从最上方开始向下波及,变成无数的碎块,明显弱于这个灰色的大块头。
但最终,石头还是在前臂的首端被拦截了下来,停止了飞行,落在了一片染血烂肉与骨头碎片之中。
眼泪仍在不断涌出,但并没有时间顾及疼痛。
“我会坚守我的承诺的……”
献祭出自己的右手,就是为了这一刻。
较为完好的左手,搭在了这块大石头上。
犀利到仿佛可以刺穿一切的目光映照着前方的熊熊烈焰,这一次,已经完全不存在恐惧,这是真正的愤怒。
燃烧的火海,飞舞的火花,满是金灿灿的光……目光所及之处,看见的是……
即使破破烂烂的西装,也无法影响直挺的身躯支撑起来的气质,慈祥地眯着眼,嘴角自然地上扬,笑而不露齿,眼角含着晶莹剔透的泪水。
白的目光呆滞了,眼前的绅士,与之前的变态杀人狂判若两人。
这是真正的老绅士所拥有的身姿与笑容。微微低下头,摘下他的帽子,捧在怀里,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这是幸福的泪水。
这是幸福的笑容。
这是幸福的神情。
对结局决定性的炸药,落在了这一位老绅士的身边。
但他完全没有做出任何行动,只是保持着这样的神情,拥抱着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的西帽,对白做了一个深深的鞠躬。
白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愤怒,眼前不解的一切,令他陷入了无尽的疑惑之中。
轰——!!
随着一声巨响,这位老绅士,洋溢着幸福的神情,深情地拥抱着着这顶帽子,被炸回了他身后的炼狱,被火焰吞噬殆尽。如石上白所希望的,这张脸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眼中了。
这片火焰,在他的不解与惊讶中,变得逐渐朦胧。向右看去,仍然没有任何人经过。
底下趴着的楼梯铺上了一层黏糊糊的液体,伸出沾染上的左手,再……
“哦,我已经没有右手了啊……”
传输到大脑的图像由朦胧变为黑暗,直到意识被隔离于人世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