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帝国最忠诚的“誓约之刃”,将灵魂献给皇室,换取守护家族的力量。
直到发现姐姐的“意外死亡”,实为王子清除异己的献祭。
法庭上,我当众撕毁灵魂契约的瞬间,皇室律师大笑:“违背誓约,你的血脉将永世为奴!”
我点燃了姐姐遗留的怀表——那才是真正的初代皇室契约原件。
“您搞错了,”我轻声说,“要永世为奴的,是撕毁原件的您。”
整个法庭的贵族,顷刻间全部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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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约厅的空气总是凝滞的,混合着陈年羊皮纸、封蜡,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无数灵魂契约签订时,缔约者滴落指尖血留下的无形痕迹。我站在被告席上,橡木围栏冰凉,贴着掌心。对面,皇室首席律师奥斯蒙德爵士整理着他一丝不苟的银边领巾,嘴角挂着一抹胜券在握的、极淡的弧度。
旁听席挤满了人。天鹅绒、丝绸、珠宝,在透过彩绘玻璃窗的稀薄天光下闪烁。每一张面孔都熟悉,又都陌生。他们是帝国的贵族,是权力网上的节点,此刻屏息凝神,等待一场预料之中的处刑——对我,薇拉·索恩,前“誓约之刃”,帝国之牙,如今的头号叛徒。
审判长敲下法槌,声音在拱顶下空洞地回响。“薇拉·索恩,你被指控背叛灵魂誓约,阴谋危害皇室,证据确凿。你承认指控吗?”
我的目光掠过审判长花白的假发,掠过奥斯蒙德爵士志得意满的脸,掠过那些或好奇或厌恶或纯粹看戏的眼神,最后落在原告席侧后方那个身影上。二王子阿尔杰农,帝国的晨星,姐姐艾莉森生前曾倾心教授诗琴的人。他穿着一身裁剪精良的深蓝色礼服,金发柔软,碧眼清澈,正微微侧头,与身旁的贵妇低声说笑,仿佛眼前不过是一出乏味的戏剧前奏。
“我承认,”我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我撕毁了我与皇室签订的次级灵魂契约。”
一阵压抑的哗然。奥斯蒙德爵士的笑容加深了,带着怜悯的残忍。“那么,你承认你的背叛,承认你辜负了皇室的信任与恩赐?”
“恩赐?”我重复这个词,像品尝一块过期的蜂蜜蛋糕,甜腻底下是腐败的酸楚。“用我家族三百年的忠诚,换取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荣誉’?用我姐姐艾莉森的生命,作为王子殿下清除政敌道路上一点无足轻重的‘意外’?”
阿尔杰农王子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从容,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悲伤与无奈,看向审判长的方向,轻轻摇头。奥斯蒙德爵士立刻高声驳斥:“荒谬!恶毒的诽谤!艾莉森女士的不幸是一场悲剧,与尊贵的王子殿下毫无关系!你不仅背叛,还试图用污蔑玷污皇室的名誉!”
审判长重重敲槌:“被告人!注意你的言辞!你是否有证据支持这番骇人听闻的指控?”
证据?我闭上眼。脑海里是姐姐书房里永远散不去的墨香与干燥玫瑰气息,是她教我辨认古老契约符文时温柔的指尖,是她最后那晚匆匆离开家门前,回头给我的那个微笑,眼底却藏着一抹我不曾读懂的凝重。然后是三天后,一具在泰晤士河下游被发现的、面目模糊的遗体,官方结论是深夜失足落水。但他们不知道,姐姐右手食指内侧,有一个极淡的、灼伤般的痕迹,那是过度接触被恶意篡改的强效契约符文的反噬印记。他们更不知道,姐姐留给我的,不仅仅是回忆。
“我没有他们谋杀的直接证据,”我睁开眼,看向阿尔杰农,他碧蓝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冰冷的警觉,“但我有……别的东西。”
我从贴身的衬衣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不是刀剑,不是文书,而是一枚老旧却光洁的银质怀表。表盖上是索恩家族的家徽——荆棘环绕的玫瑰。我拇指摩挲着那微凉的浮雕。
奥斯蒙德爵士眯起眼,随即嗤笑:“一件感伤的遗物?索恩小姐,这改变不了你违背神圣誓约的事实!根据《皇室与附庸誓约法典》第七章第四条,主动撕毁次级灵魂契约者,其全部血脉,将溯及既往,永世承担‘背誓者’烙印,为皇室及其指定之权益人,提供无偿劳役,直至血脉断绝!”
他的声音洪亮,回荡在法庭每一个角落,带着法律条文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残酷力量。旁听席上响起低低的附和与叹息,目光中的怜悯变成了彻底的疏远与畏惧。永世为奴,烙印加身,索恩这个姓氏,将从贵族谱系中被彻底抹去,沉入最黑暗的底层。
阿尔杰农王子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一个误入歧途的旧识。
奥斯蒙德爵士上前一步,姿态优雅却咄咄逼人:“薇拉·索恩,你是否知罪?是否承认这法定的、不可违逆的后果?”
我按下了怀表的簧扣。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法庭里异常清晰。表盖弹开,露出光洁的表盘,以及表盘内侧,镌刻的一行行细小到几乎无法辨认的、流动着暗金色微光的古代符文。
奥斯蒙德爵士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出了那种符文风格,与现今通用的简化契约符文截然不同,更古老,更复杂,充满了初代帝国建立时的、近乎神圣的庄严感。
“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绝对的掌控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指甲轻轻划过自己的左手掌心。一道细细的血线浮现,我翻转手掌,让鲜血滴落,精准地滴在那片暗金色的符文之上。
血液没有滑落,也没有污染表盘。它被吸收了,仿佛干涸的土地汲取甘露。紧接着,那些沉睡的符文活了!暗金色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灼热,如同被唤醒的熔岩,顺着符文的笔画流淌、蔓延。它们脱离表盘的束缚,像有生命的藤蔓,又像是追溯本源的流光,向上攀升,在空气中交织、延展,形成一幅巨大、复杂、光芒夺目的立体契约图形!
图形中央,是两个清晰的家徽:一边是索恩家族的荆棘玫瑰,另一边——是初代皇室的双头鹰与剑杖徽记!一个早已在皇室徽章迭代中被简化、取代,只存在于最古老文献中的原始徽记!
“这不可能!”奥斯蒙德爵士失声叫道,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初代……初代《守望者誓约》原件?!它应该在两百年前的王室大火中焚毁了!你怎么会……”
整个法庭沸腾了!惊呼声、质疑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响声混成一片。审判长徒劳地敲打着法槌,却无法压制这突如其来的、颠覆性的震撼。阿尔杰农王子猛地站起身,脸上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惊骇与暴怒。
我托着那光芒万丈的怀表,仿佛托着一颗小型太阳。契约图形映亮了我的脸,也映亮了每一张惊恐万状的面孔。我看着奥斯蒙德爵士,看着他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睁大的眼睛,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符文本身的共振,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您搞错了,爵士阁下。”
我顿了顿,感受着掌心契约传来的、磅礴如海啸又温暖如血脉共鸣的力量。那是姐姐以生命为代价保护下来的,真正的源头,真正的枷锁,也是……真正的剑。
“根据初代《守望者誓约》第一条款,及后续所有次级契约的派生原则,”我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敲打在古老的法典上,“‘本源即枷锁,背弃衍生者,若本源尚存,惩戒归于撕毁次级契约之主导方及其血脉关联者。’”
我抬起眼,目光如融化的金液,缓缓扫过面色死灰的奥斯蒙德爵士,扫过浑身僵硬、嘴唇颤抖的阿尔杰农王子,扫过旁听席上每一张因极度震惊和恐慌而扭曲的贵族脸庞。
“要永世为奴的,”我最终凝视着奥斯蒙德爵士,吐出了最后几个字,“是撕毁原件的您,以及所有……血脉与灵魂,与此事牵扯的尊贵大人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悬浮在空中的初代契约图形爆发出无法直视的强光!无数道纤细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线,从图形中迸射而出,并非射向我,而是如同拥有精准导航般,射向法庭内的每一个人——奥斯蒙德爵士、阿尔杰农王子、审判长、书记员、法警,以及旁听席上所有与王子派系紧密相连,或曾默许、或曾参与掩盖姐姐死亡真相的贵族们!
“不——!!!”阿尔杰农王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试图躲避,但那光芒无视了他的挣扎,直接没入他的胸膛。
奥斯蒙德爵士更是惨叫一声,手中那本厚重的《誓约法典》砰然落地。他徒劳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死死扼住他,将他拖向深渊。
光线及体的刹那,没有爆炸,没有鲜血。只有一声沉闷的、源自灵魂层面的轰然巨响,仿佛某种根基被强行拔除、某种荣耀被瞬间褫夺。紧接着,在所有目瞪口呆的、未被光线触及的少数旁观者惊骇的注视下——
“噗通。”
奥斯蒙德爵士第一个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头颅深深低下,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阿尔杰农王子,他身旁的贵妇,审判长,一位侯爵,两位伯爵,五六个身着华服的男男女女……一个接一个,面色灰败,眼神空洞或充满极致恐惧,身不由己地屈下膝盖,以最卑微的姿态,跪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原本庄严肃穆的最高法庭,顷刻间,跪倒了一片帝国的“栋梁”。他们跪着,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仿佛有无形的烙印灼烧着他们的灵魂,宣告他们永恒的屈从。
强光渐渐收敛,初代契约图形缓缓消散,最终缩回那枚看似普通的银质怀表中。我合上表盖,“咔哒”一声轻响,将最后一点金光也隔绝在内。
法庭内死寂一片。只有粗重、痛苦、恐惧的喘息声,从那些跪倒的身影中传来。站着的人,无论是幸免的贵族,还是普通的书记员,都像被石化了,瞪大眼睛,看着这超乎想象、颠覆认知的一幕。
我松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的伤口已经止血,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细痕。我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原告席旁、金色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再也不见丝毫优雅与从容的阿尔杰农王子,看了一眼那位曾经趾高气扬、如今却像被抽走脊梁骨般匍匐在地的奥斯蒙德爵士。
然后,我转过身,推开被告席那低矮的橡木围栏,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法庭里回荡。我踏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走向那扇沉重的、镶嵌着帝国徽章的大门。没有人阻拦,没有人敢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门外,是灰蒙蒙的伦敦天空,带着工业城市特有的煤烟味。但此刻,这空气竟显得无比清新。
我握紧口袋里的怀表,荆棘玫瑰的浮雕硌着指尖,传来姐姐留给我的、最后的温度与力量。
誓约已破,枷锁转移。
而我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