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的情况呢,可以这么形容,一个白云,一个黑土。
井上辉一的爆炸直接把方圆一公里的地都给犁了一遍,幸好冒险者走的及时,并没有出现伤亡,当然噶殿现在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艾莱躺在焦黑的土地上面一言不发。
他此刻想起了一句话,当你开心快乐时也好,愤怒悲伤时也罢,这些复杂的情绪都可以用那么一个字来形容的时候,你真的没必要说那么多。
所以艾莱只说了一个字。
操。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当然,机灵也听明白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事情大条了。这是自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在公众面前死亡,之前虽然也有过组队**掉的经历,不过都不是什么毁灭性攻击,自己也可以用自己命大这种借口搪塞过去。但这次完全不一样了,虽然不是直接性地被看到,不过切妥斯回去一说,自己准保就被死亡了。
说到切妥斯…这好好的一人,咋说跳反就跳反呢,况且自己跟他都认识有两三年了,不管是**控了,还是之前的经历都是为了这一刻才骗自己的话,都有点可怕。
艾莱其实倾向于相信后者,他跟切妥斯交情也不浅,对方平常说话语气状态自己不可能看不出来…但是也没准是井上自爆时的debuff,可是为什么自己没事,因为是噶殿?
算了,不想了…等洛兰来接自己好了,自己死了,那边应该也感应到了。
艾莱来到这个世界第四年,第一次感觉到了如此的轻松,他甚至想原地睡一觉。
起来,别在这里睡觉,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机灵终于解除了隐藏模式,在空中围着艾莱转圈催促。
再躺一会儿,就一会儿,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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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吗,史德。”一团暗色的火焰在杰克逊的掌心跃动着,把整个房间都渲染成了深紫色。
“这就是恶魔种的力量么…”史蒂芬尔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米迦勒大人答应我,解开魔王大人的封印,就让我也成为恶魔种。”杰克逊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狂热,“到时候,史德,我们可以一起成为恶魔种,然后一起永生不死地统治艾尔梅斯。”
“杰克……”史蒂芬尔看着这个跟自己一同从约克镇走出来的发小,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杰克逊掌心释放的并不是简单的火焰,透过这暗紫色的火焰,史蒂芬尔看到了自己无法想象的场景。
那是一个绝美的男人,坐在镶嵌着各类珍奇宝物,极尽奢华的王座之上,右手端着红酒,左手持宝石权杖,王座下是对他五体投地跪拜的恶魔。他们的眼神虔诚而清澈,甚至不像是恶魔种。
下一秒,画面一转,史蒂芬尔看到了那些只属于神的战争。刚刚的绝美男子屹立于空中,举手投足之间,天地湮灭,日月星辰,大海山川,尽数破碎,一切似乎归于混沌。
而他随后又轻轻一笑,万物复苏,一切复原如初,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动物们聚集在他的身边,连猛兽都向他顶礼膜拜,男子带着浅浅的微笑,似乎人畜无害,又有种带着威严的慈爱。
“怎么样,这就是我们的至高魔王大人。”杰克逊收回了火焰,史蒂芬尔这才从神游模式中解除。
“嗯…”史蒂芬尔呆呆的,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场景里回过神。
他在沉思,带着疑惑的沉思。
是从什么时候起,杰克也如此陌生了?
从从走出约克镇开始?从成为冒险者开始?还是从进入协会开始?
但想这些大概也没什么意义。
“我需要做什么?”史蒂芬尔叹了口气。
“很好,只要解开位于王宫地下室的封印就可以了。”杰克逊愉快地笑了笑,“我们还差一个法力高强的攻击系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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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月晶感到悲伤。
艾莱 尼卡死了,井上辉一也死了。
艾莉玛利亚坐在桌子对面一言不发,芭提亚也乖巧地坐在调月晶旁边。
分明刚刚认识几天的人,自己却有一种难言的痛,这些痛苦淤积在胸腔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调月晶是一个对人十分敏感的人,任何人细微的情感变化都能被他察觉,自小就是如此。
调月家是政界家族,尽管自己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已经失势,但在贵族教育上自己一点没被落下。
童年里,更多的是老师的责骂,父亲暴躁地摔打东西,自己在一旁,不能躲避,不能怯懦,不能哭泣地等待被打的样子。而母亲对自己常常是一言不发,从记事起,调月晶没有得到过哪怕一个拥抱,他能从她的眼里看到陌生与嫌弃的神色。
大概过了很久,调月晶才知道,自己并非父母的亲生孩子,至于究竟是领养还是如何,并没有人告诉他。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调月晶并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心归何处,不明白活着的意义,只是这样机械式地重复着学习,学习,和学习。
至少自己还被需要,还是调月家的希望。
调月椿的到来是调月晶人生的转折点。
调月椿是调月家有血缘关系的长女。从这个俏生生的小姑娘来到自己面前的这一天开始,父亲就告诉他,他活下去的目的,只是为了作为调月椿的附庸,以及挡箭牌。
调月晶恨吗,很恨。他的人生可以说就这样结束了。
但是调月椿是无辜,她只是个有点任性的女孩子,调月晶在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身上看到了纯洁,温柔,善良像是一张白纸那样。
调月椿像一道光芒,给了调月晶希望。
调月晶喜欢调月椿的耀眼,这份耀眼的光不能被以世俗的纷扰而玷污。
他第一次从心底里听从了父亲的命令,他是调月椿的剑与盾,是自己妹妹最有力的保护者。
调月晶,其实自始至终都是个善良的人。
即便父母因为重罪入狱,他也没有落井下石,甚至定期去看望他们,尽管对方仍然厌恶与憎恨他。
他一个人撑着家庭,撑着妹妹,宛如一片巨大的叶,保护着椿,自己的唯一挚爱,这不是爱情,亲情,友情的任何一种,这是一种纯粹而无区别的爱。
因此,在来到这个异世界后,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调月晶刻意中计,被冠以罪名,赶出了王都,自此过起一段颠沛流离的生活。
而设计陷害他的佐藤进,也因为惧怕调月晶,而没有对调月椿出手过。
他在不算长的人生里,练就了识人的本领,或者说,他可以一眼看出一个人的本质,就像能刺透人心一样。
艾莱是他见过最复杂的一个人,这个人有阴暗面,有各种不好的东西,但即便如此,他内心中的光芒也足够耀眼,足以照亮任何阴霾。
而这个人,还有种难言的孤独感,并非是无人在身边,而是一种“独在异乡为异客”式的孤独,就跟…自己一样。
自己在学校里是广受欢迎的学生会副会长,身边总是伴随着奉承与谄媚,在带着名为笑容面具的人群中间,调月晶没有迷失自己,只是有种难言的孤寂感。
这个人,跟自己太像了。
所以在认识艾莱后不久,调月晶就已经对艾莱感到了信任,就像,一见钟情那样,但并不是爱,只是一种友情式的一见钟情。
就像中国的俞伯牙和钟子期那样吧,知音难求。
调月晶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那个对战盗贼时游刃有余,大部分时候都是带着温和,偶尔化喜欢吐吐槽的艾莱,就这么,一点征兆都没有地就死了。
这就是现实世界?跟故事书里的完全不同,没有悲壮的音乐适时播放,没有慢放的动作给人悲伤,甚至没有说遗言的机会。
切妥斯的话,自己是那么不想相信,但他身后焦黑而空无一物的土地却在告诉调月晶,艾莱 尼卡死了。
但是艾莱真的死了吗。
调月晶总感觉,他还活着,这件事也并没有这么简单。
“弗兰卡,我有些事,先走一步。”调月晶起身,芭提亚也跟着跳下椅子,“芭提亚,你先留在这里,让弗兰卡照顾你。”
“可是…晶……”
“没事的。”调月晶轻轻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拜托了,弗兰卡。”
“嗯,知道了。”艾莉玛利亚也沉浸在悲伤里,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好了,现在我要去镇长那边问个清楚了,对于某些事…”调月晶拽了拽风衣,缓步离开了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