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因为特蕾娅和舒尔茨的矛盾不欢而散。但是卡尔的书房里,现在却挤满了被他传唤过来的受害者,他们都惨遭神秘魔物的毒手。
卡尔烦躁地听着这些人的吵吵嚷嚷,觉得就像有一万只苍蝇在他旁边飞。倒是坐在椅子上的特蕾娅,神情专注地收集着所有人的诉苦,没有一丝一毫地不耐烦。
“停!”
清冷的女声冷不丁响起,在场的人极其有默契地全都闭上嘴。
特蕾娅指了指一个衣着华贵的富商,“你,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在场的人都是黑岩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虽然这个银发少女和卡尔王子关系非比寻常,但被一个女孩命令来命令去还是引起了他们的不满,骂骂咧咧地嘴里脏话连篇。
卡尔看着特蕾娅脸色越来越黑,似乎有把这些人全都用魔法烤了的念头,心里暗道不妙,赶忙赔笑着把这些人全都送出了门。
“你把你的情况重新说一遍。”
“好的大人。”富商脱下帽子行了个礼,开口道:“我叫作马丁,一直在城郊的湖口镇住着做农产品贸易。”
“湖口镇是个安详而美丽的小镇,碧蓝的湖水,葱绿的梧桐还有悠闲的牛羊,一切您对乡村生活的向往都在这个小镇找到。”
“大家也都安居乐业,几乎没有犯罪行为的发生,加上这几年卡尔王子的伟大领导,附近的魔兽和怪物也都让清理干净,即便是大半夜一个人在野外也十分安全。”
马丁不经意间拍了卡尔的马屁,让后者很是享受。
看来这些刁民还是很懂感恩的吗。
”哼……的确治理的很好,我光来黑岩城的路上,就杀了几十头食尸鬼。”特蕾娅用嘲讽的眼神瞥了眼正洋洋得意的卡尔。
卡尔顿时有些不乐意,“这不都是那魔物害的,我敢保证那里都埋着尸体。”
特蕾娅没理卡尔的解释,示意马丁继续说。
“可就在前几天……”马丁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我的儿子哈特在跟好友郊游的路上,被一群狗头人袭击,只有我儿子的一个朋友逃了出来,剩下的人连尸骨都找不到。”
“您不是米利托王国的人可能不清楚,这里的丧葬习俗必须要安葬好遗体才能让逝者回归众神的怀抱,否则只能变成孤魂野鬼。所以我……”
“喂喂……等一下,我想我们是准备讨论那只魔物的事情,你这件事纯粹只是怪兽袭击而已吧。”
卡尔打断了马丁接下来的话,语气颇为不悦。在他看来,这个马丁就是向当地治安官反映无果,才特地借着这个魔物袭击的案子亲自到他这里来,请求他出兵找到他儿子的遗骸罢了。
“看来也没有往下问的必要了。卫兵!送客!”
“等等!”
刚刚一直沉思的特蕾娅突然发话。已经走到门口的卫兵也顿住了,他们看向卡尔等待他的命令。卡尔则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等特蕾娅说完。
“你是说他们是在郊游的路上被袭击了?”
“是的,大人。”
“也就是说,他们在大白天让狗头人偷袭了?”
”您说的没错。”
特蕾娅轻笑一声,“有意思,从来只在晚上活动的狗头人居然在白天攻击人类,看来我得去问问你儿子的那个朋友了。”
……
米利托王国从现在的威廉三世国王继位之后,一直和周围的国家纷争不断。作为北方王国,威廉三世似乎大有统一整个南方诸国的志向。
可国内的状况却支撑不了威廉三世的壮志,连年的战争使得米利托王国民生凋敝。除了某些大城市,乡村之中可谓人烟稀少,农户们都把儿子送到战场上,没有人去打理田地,原本肥沃的土地都变成了荒芜的废墟。
特蕾娅行至黑岩城,一路上都是萧索破败的院墙和荒废的农田,像湖口镇这么繁华的村镇还是第一次看见。
此刻正是早市的时候,湖口镇一共就三个十字路口那么大,这会儿却挤满了卖货的行商和吆喝着卖农产品的农民,他们脸上丝毫看不见战争的影响。
“这里就是我儿子的朋友亨利家了。”马丁把特蕾娅一行人领到了一栋别墅旁,能看的出,这个亨利也是出身大富大贵之家。
亨利家的门童向主人通报了有客人来访,很快一个中年人诚惶诚恐地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不知王子殿下驾临,犬子现在正在养伤。”
卡尔瞧了眼他身后的一众佣人,说道:“我们只是来问问情况……不用把排场弄的那么大。”
“好的,好的。”亨利的父亲擦了擦脸上因为紧张出的汗,挥手示意附近的佣人赶紧离开。
特蕾娅一行人跟着亨利的父亲进到了二楼亨利的房子,亨利躺在床上,骨折的脚用绳子挂在房梁上吊住,一名佣人正在给亨利受伤的部位换药。
特蕾娅眼罩之下的狩魔之瞳不断变换着色彩,这只被诅咒的眼睛正捕捉着房间里所有的蛛丝马迹。
“你能说一下那天都发生了什么么?”
特蕾娅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都扫视了一遍,这才开始向亨利发问。
“好的。”
亨利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那天我和哈特还有几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约好了一起去打猎。湖口镇附近的森林本来还有不少的奇奇翁,小姐您是外地人可能不知道奇奇翁。这是我们当地的一种怪物,长着人的脸和树的身体,头上布满白色的头发,背后还有触手,经常攻击那些深入森林的旅人。但自从卡尔王子来到黑岩城后,积极发动佣兵清剿这些怪物,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去森林深处都没什么危险。”
“因此我们也没雇佣什么侍卫,高高兴兴地拿着武器就去了森林里。我用弓箭射死了几头麋鹿,于是就暂时脱离了队伍去检查被射中的猎物,但我刚要拔出箭矢,就听到前面传来了惨叫,诸神在上,我这辈子都没有听过那么凄惨的叫声,就连被酷刑处死的死囚,他们的叫声和这比起来都温柔的多。”
亨利的声音说到这儿都有发颤,显然至今都没忘掉那恐怖的一天。
卡尔拍了拍亨利的肩膀,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我赶紧回到前方队伍那儿,看见了十几个狗头人正撕咬着我的同伴,他们挣扎着想要逃脱,却被那些长着狗脸的恶魔一口咬掉四肢。我当时已经吓坏了,转身就想逃跑,但脚底踩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滑了一跤摔成骨折,我定睛一看,那居然……”
亨利颤抖着抬起头看向哈特的父亲马丁,后者估计是联想到什么,脸色无比苍白。
“居然是哈特的脑袋。”
马丁听到儿子如此悲惨的遭遇,表情犹如窒息,捂着心脏痛苦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周围的人一阵鸡飞狗跳,匆忙地去找医生把马丁抬了出去,
“这……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东西了,再之后我就发疯似的狂奔,一直跑啊跑啊跑,直到身体都不听使唤倒了下去。我醒来时已经是在家里了,听别人说是一队佣兵碰到了我把我送了回去。”
亨利抓着两鬓的头发,埋低下巴,眼睛睁的大大的,浑身像得了风寒一样不停的颤动。
卡尔和特蕾娅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没有说话。亨利的父亲带着下人去照顾昏厥的马丁,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人。特蕾娅还想再问问亨利,却被卡尔抓着胳膊拉了出去。
“你干什么!”
特蕾娅不满地看向卡尔,不明白他在发什么羊癫疯。
“你没看见这可怜的家伙已经情绪崩溃了吗,有你这么问话的吗,你这也太低情商了吧。”
“你不会真觉得这个家伙是无辜的吧。”
特蕾娅冷笑一声,“我刚刚可仔细观察了,他的床底下藏着粘上了泥点的靴子,他要是真骨折,能穿着鞋子到处乱跑吗?”
“还有他的身上,有一股奇特的香水味,可这种味道并不是男士香水,反而是妓院里的女人用的。”
“你的意思是,他在撒谎?哈特的死是这个亨利害的?”卡尔皱起眉头,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看着还挺文质彬彬的人居然这么恶毒。
“狗头人从来不在白天活动,他们是夜行动物,除非用特殊的炼金魔药当诱饵。”作为博学派猎魔人,特蕾娅对这个大陆上所有的怪物习性都了如指掌,亨利的谎言骗骗别人也就罢了,但骗不过猎魔人。
“而且据我所知,这种炼金魔药是古代失传的技术,只有已经被驱逐出大陆的白鬼才会这种工艺。我现在可以怀疑,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魔物,是某些崇信黑魔法的邪教组织,用黑魔法召唤出的怪物。这个亨利八成和那些邪教组织有联系,想要对付那个魔物,必须先找到这个用黑魔法的邪教组织。”
白鬼是学习黑魔法的精灵,因为黑魔法的影响浑身雪白故而得名。在上古时代,精灵才是这片大陆的主人,但他们因为是否要放开黑魔法的学习而爆发内战,支持黑魔法的精灵被放逐到比大陆最北的落日山脉还要北的地方,白鬼之王则被封印到了白鬼岭,剩下的精灵则因为这次内战元气大伤退回低语森林,接着这才有了人类登上历史舞台的机会。
但这些都是非常久远的传说了,白鬼的黑魔法真的存在吗?
卡尔狐疑地看向特蕾娅,显然不太信特蕾娅的话。
特蕾娅也知道卡尔在想什么,她说道:“反正你现在对那个魔物也没什么头绪,不如就相信我一次。”
“好,那我先信你说的话,不过你可要记好了,事情没成功是要给我当女仆的哦。”
特蕾娅冷哼一声,“那你可要小心了,我会一千多种毒药的配方,指不定哪天你就发现自己下面没了变成女人。”
“我无所谓啊,反正变成女人,你还得伺候我。”卡尔厚颜无耻地嬉笑道。
特蕾娅:“……”
为什么她感觉她吵架从来没赢过卡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