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夜幕降临,白天繁华热闹的湖口镇此刻又回归于宁静。街道上已经看不见行人,偶尔响起的犬吠,也更显得这座湖边小镇的深夜,静谧而沉寂。
亨利家别墅外的灌木丛里,特蕾娅正闭眼盘腿坐在地上,一呼一吸极为均匀,借着月光甚至能看见一团团乳白色的气体不断借着她的呼吸,翻卷着被吸进身体。
这是只有猎魔人才会的冥想之术,依靠冥想,他们可以恢复因为施法造成的精神力(蓝值)损耗。在这个状态下,猎魔人们只会感觉到过了几分钟,可现实的世界已经走过了几个小时。
亨利家的别墅安静的只听得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直到一阵缓慢而尖锐的房门转动声响起,特蕾娅这才睁开了她的双眼。
这会儿她没带眼罩,一只眼睛琥珀色,而另一只狩魔之瞳,这会儿则变成了淡淡的紫色,这是在黑夜中独属于猎魔人的瞳色。借着这只淡紫色的狩魔之瞳,就算不喝魔药,他们的视线也能和白天一样敏锐。
别墅的大门开了一个小缝,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里面蹿了出来,他动作极为小心,脚尖踩着地生怕发出一丁点噪音。在狩魔之瞳的帮助下,特蕾娅把这个形迹可疑的家伙看的清清楚楚,正是因为骨折应该在床上养伤的亨利。
在特蕾娅和卡尔商量好对策之后,卡尔便带着特蕾娅给他的一个表格先行回到了黑岩城。表格上面是黑岩城当地所有怪物的生活习性,卡尔要和最近报告的怪物袭击案件一一对比,找到反常的袭击有多少,这些反常的案件很可能背后都和这些有能力用黑魔法调配魔药的邪教组织有关。
至于特蕾娅,则留在了湖口镇监视亨利的一举一动。
本来特蕾娅还觉得,他们这次的到访肯定会让亨利忌惮一阵子,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到外面去和那些邪教术士碰头。没想到这才过了几个钟头,这个家伙就按捺不住了。
亨利紧张地到处张望,确定四下无人后,拉上兜帽迅速地向小镇外的湖泊跑去。特蕾娅尾随着亨利,一路跟到了湖边沙滩上,一个隐蔽的山洞口。
山洞外摆着几个十字架,上面都是已经腐烂的人类尸身,他们被长钉钉在木板上,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木架滴落,浸红了底下的沙石。这些十字架的中间,还有一个小石桌,上面全是从这些尸体中掏出来的内脏,几只秃鹫就趴在石桌之上正大快朵颐。
瞅见亨利进到了洞穴,特蕾娅从掩体后面走了出来,在那些十字架旁蹲下来仔细观察。这些被钉死的倒霉蛋全都没了心脏,地上的鲜血沿着被人为挖出的凹槽一起汇聚在了中间的石台。
作为博学派猎魔人的佼佼者,特蕾娅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了这些血液构成的纹路,就是只有白鬼才会用的召唤魔法阵。
在精灵内战时期,白鬼正是用这个魔法阵召唤出邪恶生物帮他们作战,没想到几千年后的现在,居然还有人懂这个魔法,而且根据附近残留的魔法痕迹来看,居然还使用成功了。
即便是他们博学派猎魔人,也只是在古籍里见过这个召唤法阵的样子,但缺少详细的施法步骤,所以就算真的布置出来,也根本没有效果。
那问题来了,这些人到底是从哪儿知道这种邪恶魔法的使用方法呢?
特蕾娅脑中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她从学者之塔对猎魔人的那场大屠杀中逃离时,猎魔人大长老,也是她的老师给她说的话。她心里隐隐出现了不妙的预感。
就在这时,山洞内的谈话声打断了特蕾娅的思索。她趴在洞口边侧耳倾听,一个是亨利的身音,另一个则像哑了嗓子似的说话异常低沉。
“该死的,你给我出的这是什么主意?这才没过几天,那个绿帽王子卡尔就怀疑到我头上来了。”
亨利强压着怒火,向另一个人大声质问。特蕾娅露出一点脑袋,狩魔之瞳不断变换着色彩,试图看清亨利质问的对象长什么样。
那人带着兜帽,穿着黑色的宽大法师袍,离谱的是,这家伙压根没有脸,兜帽底下是一团如同火焰般不断跳动的黑影。
“真有意思,据我所知这个卡尔就是个蠢蛋,被自己弟弟绿了那么长时间都不知道,他怎么能发现那场袭击的诡异之处呢?”
嗯……卡尔是个蠢蛋,这句话我还是挺赞同的。
特蕾娅心里嘀咕着。
“我不管这些,我只知道要是那个狗屁王子把我给抓了,我的莎丽娜就再也变不回来了!”
亨利癫狂地一把抓住那个黑衣无脸男的衣领,面目狰狞地简直想要吃掉这个家伙。
“呵。”黑衣无脸男冷哼一声,一甩袖子,亨利直接被甩到了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做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觉悟,我只不过是借你那可怜的小女友,给我的宝贝宠物多献祭几个活人罢了。现在你惹得一身骚,我要你何用?”
“你这个家伙……”发觉自己像个小丑一样被耍了的亨利,咬牙切齿地看向那个黑衣无脸男,怒火中烧之下,他拿着随身的佩剑径直刺向无脸男的胸口。
“可笑的人类。”
无脸男的法杖往地上一砸,一头长着三个脑袋的恶犬从地上黑色的法阵中窜出。
这条三头犬身材魁梧比肩灰熊不说,身后还有数不清长着尖刺的尾巴,嘴里的獠牙直抵下颚,浑身还冒着炽热的火焰。
“这……这是什么东西……”亨利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颠覆他认知的诡异恶犬,双腿因为害怕已经彻底使不上力气跪倒在地,手里的利剑也来来回回抖个不停。
“你就给我当另一个祭品吧!咬死他!”无脸男法杖一挥手,三头犬像是饿了十几天突然见到了食物,咆哮着冲向亨利。
但突然之间空气中涌上一股强烈的气流,直接吹飞了这头恶犬。
“古老的黑魔法,强大的邪恶生物,你到底是什么人?”
特蕾娅举着双手剑从山洞的入口现身,亨利看着眼前的银发少女,震惊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不是……”
“好了,有什么话等我先收拾掉这个恶心的怪胎再说。”特蕾娅拍了拍亨利的肩膀,示意他先平复下心情。
“你是猎魔人?”
特蕾娅这会儿没带眼罩,那只不断变换颜色的彩色狩魔之瞳极为显眼。
“没错。”特蕾娅冷声回应。
“没想到十年前那场屠杀居然还有漏网之鱼,你们这种被诅咒的肮脏职业就该灭绝。”无脸男摸了摸三头犬的背,沉声说道。
“那你这种修习邪恶黑魔法,崇信白鬼的家伙,不更应该消失?”特蕾娅的狩魔之瞳死盯着无脸男身上的魔法流动,谨防他的一举一动。
“那不妨来试试看到底是谁先消失!”
无脸男拍了下三头犬的脑袋,这只恶犬立刻冲向了特蕾娅。
特蕾娅一个翻滚,躲开了三头犬伸过来的尖锐尾巴。她手心浮现起一圈淡金色的光环,这是她封印了精神魔法的法印。
实际上,只有毒蛇派的猎魔人才可以使用法印,实现瞬发魔法。但自从特蕾娅变成女生之后,她发现自己也可以把魔法封印到法印里来瞬发。
和毒蛇派不同的是,毒蛇派只能用几个功能非常有限的法印,而她却可以将所有的魔法都封印进去。只不过,她每次只能用五个法印,而且准备和释放法印都非常消耗精神力,用一次就得冥想很长一段时间。
在精神魔法的作用下,这只恶犬直接被特蕾娅定住,锁死了它的行动。任凭它如何的咆哮,可就是动弹不得。
特蕾娅的双手剑顺势一个劈斩,干脆利落地便把它的三个脑袋齐齐砍了下来。三头犬的身体化成了一团黑烟,转瞬就消失不见。
无脸男瞧见了特蕾娅因为精神力消耗太大脸上冒出的汗水,说道:“果然是奇特的施法方式,但看你用一次都这么费劲,那接下来五只三头犬你要如何应对!”
无脸男的旁边涌现出五个黑色的法阵,但那些三头犬才刚露出脑袋,特蕾娅那把镀了银,能够打断魔法流动的银剑就被她扔了出去直接砸断了无脸男的法杖。
释法被打断,法阵消失的瞬间,连带着把那些三头犬刚露出的脑袋直接截断,十五颗狗头整整齐齐地掉落在地上,把无脸男看的一阵肉疼。
这些怪物可都是他用活人献祭召唤出来的,培养一个都费老大劲,现在一下损失这么多。
“不得不说,即便在猎魔人里,你的反应速度和魔法的造诣都十分优秀。我很期待我们下次再见。”
无脸男身边的空间开始虚化,看来是知道打不过准备跑路了。
“你还想往哪儿走?”
特蕾娅的反应速度正如无脸男所说,真的是非常快,她用了岩之法印,地面之上隆起了和手一样的岩石抓住了无脸男的脚。
“看来,先消失的好像是你。”特蕾娅冷冰冰地看了眼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诡异的家伙,手里的银剑毫不留情地就砍了下去。
她的剑像砍着了棉花一般,没有任何肉体的碰撞感传来。无脸男的身体像是扁了的气球,他脸上那团黑影被银剑直接吸了进去,只剩一团衣服摊在地上。
“真是个恶心的家伙!”
特蕾娅收回利剑,冷峻的眼神又投到了亨利身上,把后者盯的心底发怵。
“现在,该到你把一切都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