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的中央,一座由血肉组成的桥梁从葬满骸骨的死海中浮现,无数只半开着的眼眸在桥面绽放,在桥身上刻下一条条清晰的脉络,鲜红的眼珠微微滑动,定格在站在桥上的人影身上,缄默不语。
桥的右端,妖艳的彼岸花爬满了河畔,瑰色般的鲜红潜藏着致命的危险,犹如一杯溶下毒药的红酒,将死亡埋在酿造的醇香之中。
望着彼岸飘落朵朵花瓣的红树,李七海眼眸微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身后幽暗的花之林中,似有在黑暗中睁着的眼眸,直勾勾地注释着他,刺得他脊背生寒。
又是这个梦。
如果说相同的梦做一次两次是奇迹,那么每天都重复同一个的梦境,李七海觉得自己就快疯掉了。
这个梦境,只有在李七海投河自尽时才会结束。
并且最为荒诞不经的一点是,无论李七海在这个梦境里面待上多久,直到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现实中过去的永远只是正常的睡眠时间。
想起今天和南阮夜还有事情要谈,李七海觉得这次还是快点结束比较好,他可不想在自己和别人谈判吐一些疯言疯语。
掐断脑海中最后一段思绪,李七海毫无顾忌地投入了血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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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会议室内仅有几块莹屏点着微弱的光芒,依稀可见一丝火星在空中燃起,屡屡尘烟随意飘散在空气中,围绕着长桌而坐的只有点烟的那只单薄的身影。
“正在进行身份验证,请稍等。”
“验证完成,欢迎您,【黑月】。”
随着一阵冰冷的机器声,会议室的钢铁大门徐徐打开。
会议室的门口站着一个瘦小的人影,正是刚从落月区赶来的南阮夜。
“你迟到了。”
李七海瞥了一眼南阮夜,言语中没有半点情感波动,他把烟头抵在烟灰缸里反复摩擦,直到那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你觉得我有钱打车吗。”南阮夜朝着李七海翻了个白眼。
“那是你的问题。”李七海并没有兴趣抬头去看他,他的目光都放在烟灰缸里那一团冉冉升起的云雾之中。
“是吗。”说着,南阮夜找了个正对着李七海的位置坐下了。
狰狞的伤疤在黯淡无光的环境下似乎被拉的冗长,形似一条深黑的海渊,埋葬着未知与神秘,却又让人心生恐惧。
南阮夜盯着李七海脸上那道深深的沟壑,久久未能开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熏味,它们先是环绕着南阮夜的鼻腔,随后又贴着他脸颊缓缓下降。
“这次找你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给你一个清洗罪名的机会。”
李七海从会议桌底下抽出一份标有“SSS机密”的用蓝色文件夹装订好的文件袋,随后把它放在桌面上,推给了坐在对面的南阮夜。
“里面是这次行动的信息和名单,我要你做什么,我想你应该能够明白。”李七海的语气当中已有些命令的意味。
接住文件袋后,南阮夜从中抽出一张贴满了各种照片的白纸,仔细看了一遍过去。
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些关于活跃在满月城中心城区的邪教徒的具体活动,大多都是一些非常疯狂的集体活动。
“邪教这东西,你们难道还不能解决?”南阮夜疑惑道。
按理说,联盟有如此雄厚的实力,不至于连一个不知名的邪教团体都解决不了。
“这件事情可就说来话长了……”南阮夜注意道李七海的眼中闪过一丝沧桑,就连说话的语气都缓和了下来。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现任联盟盟主,那个用计谋坑杀无数阻碍者的李七海变成现在这个颓废的模样?
南阮夜不由得被件事点燃了兴趣。
“总之,我希望你能加入特派小队,前去城区中心尽快把这一件事解决了。”李七海并没有把话接下去,而是选择转移了话题,显然他不想在那个话题上过多地深入了。
“报酬?”南阮夜盯着李七海的双眼,期待他能够说些什么。
“报酬当然少不了你的,清洗个人犯罪档案,怎么样?这可是能够直接免去相当于叛国重罪的报酬了。”李七海自然是知道南阮夜想要的是什么。
南阮夜有个妹妹,明年就要成为月雨学院的一期生了,如果让妹妹的同学知道她哥哥是个罪犯,想必会对她以后的学院生活造成许多不良的影响,甚至可能会留下心理障碍。
想到这,李七海仿佛是咬定了南阮夜一般,也不管他答不答应,又从西服的口袋中摸出一枚金色的勋章,扔给了南阮夜。
南阮夜顺势接下了勋章,拿到手后便把勋章的正反面都看了一遍。
正面刻着“SSS+”三个金灿灿的字母和一个符号,反面则是镶嵌了一枚灵引石,类似于曲别针,都是方便佩戴在身上用的。
“这是你的身份证明,先前特派小队的人已经到达任务地点了,就差你了。不过放心,你会有专车接送,任务详细文件里有说明,时间不早了,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过去吧,我给你一天时间收拾你的行李。”
南阮夜看着手里的勋章,眉头微蹙,沉思了一会,才答应似的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先行告退了。”南阮夜带上了文件袋与勋章,从大门离开了。
冗白的烟雾徐徐下沉,待一切尘埃落定之时,空气中响起了一阵哀叹。
李七海的背影在微光的渗透之下显得异常单薄,苍老的手臂捏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名单,手掌止不住地颤抖。
那是一张,二年前特派小组的失联人员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