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缕孤魂,我没有生前的记忆,独自徘徊在人世间。
忘川河畔的女人看到我的第一眼便说我不属于她那阴曹地府,把我打回人间,身边的鬼魂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我,打回人间就可以去陪伴自己舍不得的人,直到心结破碎转世成人。
可是我没有了一点关于生前的记忆,我孤独的飘荡在偌大的城市里,甚至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总会想,我有什么执念?我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以为我会就这么漂泊至死,不过我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
跟在这些忙忙碌碌的人,去看着他们的悲喜。
这天,我在阴暗的破旧胡同里面见到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满目沧桑,双眼无神,我想去触碰她,帮她擦掉眼角的泪花。
我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跟在这女人身后,如同以往一样,去观察这个引起我兴趣的人类。
天色渐晚,女人终于是起了身,抹了一把自己脸上已经干涸的泪痕,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在离开胡同看着这座城市的眼睛里,在强装着快乐。
我跟随她飘到一栋很破旧的老式木屋里,屋子里面躺着一个睡颜安稳的少女,她亲吻着少女的脸颊,女孩的清眠被吵醒,她睁开眼睛看着这个女人。
妈妈?这是那个小女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听到这两个字,女人的表情凝固了一下,但是又很快恢复了平常。
她笑着抱起还在迷糊的女孩,用力地在脸上亲了一口。
我看着他们两个美好的画面,扭头不忍心看,我的家在哪呢?
墙壁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这个人我见过他,是我亲眼看着他走过的奈何桥。
走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破旧的工地衣衫,低声哽咽哭着。
我摇摇头,去找下一处人家吧。
我飘出窗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家,透过已经很破旧漏风的玻璃,可以看到女人一边逗着孩子一边在抬头看天,强忍着哭泣。
我飘到了隔壁的邻居家里,和那个女人家一样,他家也很破旧。
家里并没有任何人,只有放在桌子上面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彰显出家里面还是有人住的气息。
屋子里面非常凌乱,蟑螂老鼠到处跑,我不理解为什么屋子这么脏乱,还住着人却不收拾一下?
抱着好奇心,我坐在堆得老高的木箱上坐着,等着主人回来。
天色已经从黑夜变成白昼,虽然我是鬼魂不会困倦,但是多少还是有些烦了。我正准备起身离开,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走进来的是一个男人,和隔壁的女人一样神色疲惫,穿着破旧的衣衫,进屋被吓到的虫子老鼠们都赶紧逃窜,他并没有收拾的意思,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
我飘过去,仔细看着已经微眯双眼开始打呼的男人,他却突然睁开眼睛,把我猛地吓了一跳。
他对着空气摸了摸,然后开始疯癫的大笑起来,最后笑着笑着像是呼吸不上来,气息越来越微弱。
原来是睡着了,我呼了一口气。
我准备飘往下一处人家。
这一条破旧的老街都是这样的烂木屋,和城市格格不入,我一家一家的路过,他们的神情无一不挂着悲伤。
我已经有些无聊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繁荣的城市一偶居然会有这种地方,我离开了。
回头的时候,看着这条街道入口处挂着的木牌。
08期工地遇事家属暂住处。
是因为工伤所以家里人去世了,包工头给的补贴吗?可是这也未免太破旧了不是吗?
虽然我失去了记忆,但是基本的常识我还是有的,让因为工伤失去亲属的家属们住这种房子真的好吗?
我仔细看着这块木牌下面的小字,是这个工地的出事地点。
城阳湖畔建设基地。
我看到这几个字,其实早就变成鬼魂透明的胸口处,感受到了心脏刺痛的感觉。
这是我许久没有感受过的,我有些激动,或者说是有些兴奋。
这应该是我找回记忆解开心结投胎转世最重要的一环。
果然忘川河畔的女人总会在冥冥之中指引我吗?我心想。
完全对这座城市没有任何记忆的我,轻车熟路的找到了这个建设基地。
好像我什么都忘了,但是对一些事情有什么都没有忘。
基地已经被查封,整个场地都被圈了起来,里面才刚刚打好的地基也已经被禁止入内的牌子封锁住。
但是这些对于我这个鬼魂又有什么用呢?我很容易就飘过了那块牌子。
往后面飘,我可以看到已经有些建造成功的高楼,但是里面并没有人住,每一栋楼上面都贴着封条。
我的脚步停了下来,这栋楼,我记得。
和其他的建成的未建成的高楼不一样,这栋楼看着就很不一样,整栋楼是粉色的。
我停在这栋楼这里,脑子开始止不住的发疼。
好像,有些东西涌入了我的脑子里面。
这里本来就是地基不稳的危险区!
爸爸!你要错到什么时候!
之后,一个女孩站在城阳桥上。毅然决然的跳下去。
在最后一刻,她好像还可以听到坐在办公室数钱的父亲的笑声。
啊,我想起来了。
爸爸,我全都想起来了啊。
我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又有什么心结,我又为什么被吸引到这里。
这栋粉色的楼,是你当时抱着我和我说,这是专属建于给我的高楼。
那破旧巷子当中居住的人们,都是因为你的错误施工出事的。
我想起来了,我抱着你的腿和你说求你不要这样,这个地方是不可以建成的。
你当时好像一把把我踹走了,然后又赶紧过来问我有没有事。
妈妈早就离世了,你总会抱着我睡觉,每天晚上说梦话总会呢喃着妈妈的名字,泪水浸湿枕头,我都知道的。
湖水很冷,冷得我无法呼吸,血液都停止流动。
那么,你在哪里呢?
我又开始了漫无目的地生活,不过不同以往,我迟早会找到你的。
“我没有疯!我没有错!”
精神疾病的诊疗中心,一个胡言乱语的男人正在挣脱着护士们的钳制。
“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他们都在哪?你们凭什么把他们关起来!”
这男人嘶吼着,但是护士们只是更紧拽住他的胳膊,男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都没有心的吗?
“只要!只要地基建成!不会有问题的!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我们都会好起来的!哈哈哈都会好起来的!”
“好,好起来的。哈哈哈。哈。”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察觉到不对劲的护士已经来不及抢救他的生命。
到底是有多大的绝望,才会选择咬舌自杀,这块人体最坚硬的肌肉,居然就这么被咬断了。
男人再次睁开眼睛是处在一座桥的桥头,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女孩。
他并不认识这个女孩,绕过他,和其他的鬼魂一样准备去找孟婆施汤。
女孩目送着男人喝完汤药,跳进彼岸花池。
孟婆看着女孩。
如此,这结局你可满意?
女孩摇了摇头。
孟婆继续说。
你已经可以投胎转世了。
女孩又摇了摇头。
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那些人,最后会怎么样呢?
他们,下一世会转生成人,会成为很棒的人。
女孩狠狠的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奈何桥头。
目送着女孩离开,孟婆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要怎么告诉这个女孩,这事情的真相。
因为包庇神经病父亲而导致超大事故伤亡?
还是告诉他,他父亲只有面对她时是个正常人?
亦或者是说,告诉他因为他的死,他父亲已经更加疯了?
一切都没有说下去的结果。
孟婆从口袋中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男人和女人一手拿着结婚证,一人一手拖着一个女孩子。
身后是粉色的高楼。
一切都没有办法继续纷说。
女孩跳入了畜生道,带着记忆跳下去。
头也没有回。
后记:孟婆感受到有人从背后抱住她,等到她回头,一切只不过是泡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