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的爹爹是一位声名显赫的大将军,具体有多厉害呢?他总是会骑着大马抱着我坐在马背上,走过大街小巷哪里都有人打开屋子上的木窗吆喝,偶尔还会有一些鸡蛋扔过来,父亲把我耳朵堵住和我说,这是他们在欢迎我们呢,还给我们送吃的。说完他就会摊开手掌把人家扔下来的鸡蛋完好无损的展示在我面前。
不过爹爹真的好忙,隔三差五就有穿着黑色袍子带着个帽子长得尖嘴猴脸的人让爹爹跪下,然后爹爹还会磕两个头,磕完头他就要离开家里,他也会摸着我的头说等我几天就回来。
可是爹爹,为什么你这次没有回来?
二:
“罪臣之妻武白,罪臣之女花瑶。”
爹爹不在家的第十天,我掰着手指头数的,我真害怕手指头不够是不是还要用到脚指头。
本来我还在掰脚指头的时候,突然那个尖嘴猴腮的人又进门了,母亲看到那人立马就跪下了,还按着我的头强迫着我也跪下了。
“罪臣花涅战死,念及他将功补过迷途知返,皇恩浩荡,特赐二人入宫,不受牢狱之灾,钦此。”
母亲也磕了两个头,咣咣地响,待到那人走后,她抱着我哭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母亲哭,她抱我抱得好紧,我快喘不过气来了,不过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我用我小小的手环抱住她好了。
“母亲,爹爹怎么还没回来啊?”
她哭的更厉害了,手掌握成拳头捶打着地面,她的手都锤出血了,爹爹说出血很可怕很痛的。
我赶紧包住母亲的手,她的动作停下了,盯着我的眼神像是一只恶狼。
“瑶儿,你父亲不是罪臣!”
她说完这句话,就安静地躺在地上睡着了,是不是太累了,她总是挑灯半夜给我和爹爹织衣服。
我太小了呀,推了推母亲她没醒,只能从屋子里拽床被子给她盖上。
看,就是冷了,身子都这么凉了。
三:
我叫花瑶,是一名朝廷目前正在缉拿的罪臣之女。
得意与亡父小时候教导我的一身本领,我逃出来后没被抓回去。
宫里面有位双腿残疾的叫做伢的乐师,是闲来无事给我们这些下等宫女弹琴奏乐的。
那日,在浣衣房才洗完衣服准备吃一口小松子偷来的花糕,正好被他推门而入抓了个现行。
“花瑶,出来一下。”
我拍拍身上花糕的碎屑,对着小松子眨眨眼睛,告诉她没事我一会就能好好回来。
就这一别,我再也没回去过。
伢是一个天赋异禀的乐师,他所有的情绪和想要表达的事物都会通过琴谱传达,就算是我,也似懂非懂了他的意思。
他送给我的离别曲,带着悲愤和绝望,琴弦断裂,手指头渗出鲜血随着琴弦飞扬。
“我会助你出宫,只愿你不忘花涅将军生前之志。”
“伢,你究竟是谁?你又怎么知道我的事情?”
“我,不过是花涅将军门下的一等大军师,涯。”
他把他的真名写在我的手上,记忆涌现,父亲有一位挚友,不过那位挚友自幼双腿残疾,被养于府中客房,常年不出门不见光,平日都是父亲或者母亲前去照顾生活起居。
幼年的我不理解,父亲为什么养了一个残废,他会大声呵斥我,并且颇带有炫耀的语气和我说,“这是我最信任的人,涯先生。”
父亲摊开笔墨,把这位先生的名字龙飞凤舞写于纸上。
“瑶儿,若哪日为父不在你身边,万事皆可找涯叔叔帮忙,懂吗?”
在我家府邸被查封之日,我抱着母亲祈祷她快点睡醒,院子里到处都是穿着盔甲的坏蛋的时候,我躲过他们偷偷溜到客房,却再也不见那位涯先生,独留那张龙飞凤舞的字。
我竟是没想到,这个忙时隔多年帮上我了。
早在府邸被查封之前,他便收到父亲的秘密文书,父亲早就告诉过他此次凶多吉少,请他自作判断。
常年蜗居在家的他,自是并没让圣上他们知晓这一人存在,推着轮椅就离开了府邸,以乐师的身份成功的进入了宫中,还成为了乐阁的阁主。
乐阁阁主身份自然不低,要带一个小宫女出去自然是方便的,侍卫们拦住他不让他带走我,他倒是秒,把高居阁主之位的风范拿出来,愣是怔住了这些侍卫。
我出了宫,跟在他身后和他走遍琴行修补了那断弦,被他要求着去最好的酒楼吃上一顿饭。
吃完饭罢,他扶着轮椅硬是微站起来跟我鞠了个躬,嘱咐我几句后便独自回宫了。
我在饭馆门口望着扶着轮椅逐渐远去的涯。
我不会拦着他,哪怕我知道这最后一面便是永别。
四:
第一站我便去了曾经的老府邸,这里早就被贴上了封条,大街小巷曾经那些不待见父亲的人们也在街上吵闹着,好似这里没有任何改变。
俗话说得好,茶馆消息最灵通,我点了一壶上好的龙井,生怕喝太便宜的茶太早就给我赶走,这一坐一天,倒也是听到了些有用的情报。
“你听说了吗?涯先生被判赐死,就在那摄政厅啊,一口毒酒就喝了下去。你说他非要放走什么罪臣之女干嘛?”
“什么罪臣啊,不都是早前安的虚名,一看你就不知道,我活了六十多岁了,那花将军,根本就不是什么罪臣!”
我侧耳听着,想着是时候了,把头上的纱帽往下在压一点,捏捏嗓子凑过去。
“哦?敢问老翁为何这么说?”
问罢,我叫来小二,又要了一壶上好的茶水,显然二人非常受用,看着我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欣赏。
那老翁摸摸胡子,咳嗽两声,我赶紧拿过他的茶杯倒上新鲜茶叶,待他咳嗽两声开始娓娓道来。
“我先说好,这些事别乱传,都是要砍头的,看你乖巧就私下和你说说。”
“早年间,匈奴肆虐,当今皇上皇,也是就当时的皇上,身边有一陪读武生,名花涅,武力超群建功赫赫,皇上大喜赐其安定将军称号。谁知这变故竟是出在这匈奴身上。那场仗,花将军判断失误,匈奴由南以北进犯而非以西面攻陷,京城沦陷。匈奴残暴,杀伤百姓无数,待花将军归来时,只剩那皇宫九五之巅还算平安。”
“花将军救驾本应有功,谁知那皇上仿佛换了副模样,不但没有封赏,反而是把花将军关入大牢不吃不喝整整七天七夜,待花将军只剩一口气的时候前去,强迫那花将军签了那罪臣文书。”
之前和老翁攀谈的人坐不住了,义愤填膺敲下桌子引得周围的人都转眼看来,我尴尬地笑了笑,跟大家说着吃好喝好,这才是平复。
他语气激动,却也可以压低声音,“这?皇上怎是如此忘恩负义?”
老翁沾两下已经空掉的茶杯杯口,我识时务地又倒了一些,他继续说道。
“这就要问花将军为何执意取那匈奴女子了。”
我的眼睛瞪大,心脏开始怦怦跳,手在桌下握成拳,好的是我带着纱帽这些人看不到我的神情。
“这花将军的阁内也是一人物,倒也是可怜,有着一半的匈奴血,在那边境上被花将军所救,两人一见钟情,请于皇帝赐婚。这皇帝怎么能干啊,怎可容得带有匈奴之血的人在京城活动,那皇家颜面在哪,便拒了这桩婚,而花将军倒好,摆了特大的排场,愣是让满京城知道他娶妻了。”
“这不是明显和皇上对着干?”
“对,他就是和皇上对着干,他就是看上了那匈奴女子,皇帝本是稍加惩罚,过去便是过去了,那阁内也安分守己,本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直到花将军打了那场败仗。”
听到这里,我大抵已经缕得七七八八,因为父亲娶了带有一半匈奴血的女子,之后又吃了败仗,那狗皇帝便判了父亲通敌叛国之罪。
“我说到这,你俩一定以为是因为花将军娶了匈奴女子又吃了败仗才让圣上如此的?那你们就错咯。”
老翁哈哈大笑两声,把那茶一口喝光,盯着我的眼神仿佛一条毒蛇,把我看透一般。
“其他的,姑娘便自己去那边境调查一番好了,多的不可说,不可说咯。”
我对着老翁深深鞠了一躬,他可能早就认出我来了,独留身边那男子一头雾水。
“老头,你继续说啊你。”
离开茶馆,身后那男子的声音也逐渐变小,我抬头看着天空,乌云之中得以窥见一丝阳光。
若是我晚点走,或者回个头,便能看到那老翁对着我的背影,驮着自己的老腰鞠了一躬,眼神中充满那愧疚。
不过都是乱世中苟且活下来的可怜人罢了。
五:
废了一番功夫乔装打扮,我出了京城。
京城以南有一处城市,名曰南城,我此次便要去那里。
我随手搭了载客去往南城的马车车队,进了那马车里才发现竟有匈奴人在里面呼呼大睡。
他占了整个椅子,打呼噜的声音震耳欲聋,我站在椅子前面,思考着要不要叫醒他。
他倒是自己醒过来了,看到我也没说什么,侧了个位置给我坐。
这根本和那话本和老翁口中的匈奴残暴搭不上边啊。
“小姑娘一个人出这么远的门不安全。”
他先开了口,关中话有那么一点别扭,倒也是听得懂。
呆滞一下,我学着用恶狠狠的语气威胁他,“关你什么事。”
许是我语气太过做作,把他这个彪形大汉逗笑了,拍着座椅的一边哈哈乐,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和那大猩猩无甚区别。
他应该是笑够了,盯着我仔细看,“你这女娃子倒是有意思,不输我部落内的女子们,你叫什么名字?”
我闭上嘴巴,不想搭理这个人,谁知他竟听我半天不说话,把我纱帽趁我不注意摘了下来。
“哦——!你和花涅长得好像!”
我一把抢过纱帽重新戴上,听他一言手上的动作停下,纱帽被我丢在地上,我看着眼前的男人,只想看出个谜底来。
“你认识我父亲吗?”
父亲的真名鲜少有人得知,哪怕是府内下人也不知,嘴里都是说着花将军,父亲曾经说过,名字只会告诉给自己最信任的人们。
父亲,会如此信任匈奴吗?
这人见我来了兴致,听闻我是他女儿更是大喜,用他那双大手一把把我搂入怀中,我大惊赶紧推开却推不开。
“花将军,花涅,你的女儿,真的好像你。”
我被抱着,觉察到一丝清凉,这壮汉竟是哭了起来。
待他心情平复推开我,问我道。
“敢问你家父最近可好?”
六:
本来去南城的计划被取消了,这大汉带我去了匈奴部落。
我想象当中的匈奴部落应是人人衣不遮体蓬头垢面,壮硕如牛皮黑如炭的,可是当我真的走进来后瞬间变改观了。
这里不同于京城的便只有那些石屋变成了帐篷,在贫瘠的土地上扎上跟,铺着干净的垫子卖着小玩具,老人们吆喝着卖菜。
过路还有几个孩童撞到我,手里玩具没拿紧摔坏了,也并没有如印象之中对我嘶哑咧嘴,而是把玩具捡起来看看能不能拼好,跟我道了一声我听不懂的道歉。
大街小巷中有着篝火烧烤摊子,有卖文玩的,路边妇人们看着帐篷上挂的牌子找着最新的饰品店,他们的丈夫跟在一边拎着些新买的牛羊肉。
一副欣欣向荣的社会景象,除了这土地有些贫瘠,这黄沙伴着微风有些起伏罢了。
而带我来的壮汉带着我参观着这热闹市场,他貌似很有威望,路过的时候人们都会说着叽里呱啦我听不懂的话,眼神中无一不带有喜悦。
他边走边和这些人打招呼,几个小孩子过来还会摸着他们的头让他们自己玩去。
我看着四周景象,竟有些感慨万千。
在这贫苦之地的人们,并不如同京城人口中所说的穷凶极恶,他们也不过是普通人罢了。
“到了。”
壮汉停下脚步,这是一处特别大的帐篷,他钻进去,我想着等着他,过了一会他也没出来,倒是赶紧让我进去。
挂在帐篷最中间的便是一幅字,用关中字写着大大的花涅二字。
他给我寻一处坐下,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吧,和你所想的匈奴部落完全不一样。”
我怔怔点点头,只是看着那副字出神,和另外一幅写着涯字的笔迹相同,都透露着一丝平和,这确实是父亲亲笔。
“我本是想去京城看我这老朋友,怎知,他竟只留给我这一遗孀。”
他突然话题调转,看着我哀叹,“本来都快到地方了,妻子却赶上临盆,不得已才赶回来。怎知。”
气氛有些压抑,我摆摆手,“这就是缘分,不是吗?”
“您可以告诉我,父亲与匈奴的故事吗?”
七:
我叫花涅,是这京城安定大将军,镇守着一方安定。
这次和以往一样,我还是大胜匈奴,不过我却并没有多喜悦。
那匈奴战士早就被打的七零八落,愣是凑了几百个男童穿着厚铠甲上来打仗,这是我军损失最少的一次,我却觉得如此可悲。
在回京的路上,有个满身是血的匈奴孩子冲过来,拿着一把小刀要刺向我。
我不知他是凭着毅力走了多少里路,顺着马蹄印子就跟上来了,马车休息他不休息,几日竟是让他跟上了。
他的刺杀甚是可笑,我身边的护卫轻而易举就把他拦下了,他发疯一样,摇着护卫的手,嘴里面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语气听起来特别气愤,泪珠也混着脸上的泥土和血痂流了下来。
我把护卫遣散,看着瘫坐在地上哭泣的他,递上一张帕子。
我没收了他的匕首,把他留在身边,我想搞清匈奴当中为何有此等男儿,瞒着皇上,我把他带入了府邸。
涯很生气,他觉得我是在给自己埋下一颗大雷,想要我赶紧杀死他取下他的头颅交给皇上复命。
我和涯起了分歧,这是我们自小认识的第一次分歧,最后我俩各退一步,我教他强身健体,涯教他读书认字。
时光飞逝,他就这么长成了七尺男儿,在涯的教导下他也说得好一口关中话,我也终是在和涯商议准备把他送回去的那天晚上,把他叫到书房。
“你还想杀我吗?”
他撇撇嘴,“这都多少年了,不杀了,打不过你。”
看着他吃瘪的表情,我哈哈大笑起来,他的面色更是窘迫。
“其实,这次是来找你商量事情的,你知道,匈奴和这中原水火不容,我不能继续留着你了。”
“我知道,你不说我也会明天偷摸走掉。”
我看着他,他有些不开心,许是喜欢上了这府邸这生活,虽有不舍,但是有些谜团我必须弄清楚。
“当年,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刺杀我?”
他竟是情绪激动起来,“你老是挨我们事,如果不杀了你,部落不能多占点地盘!那些孩子!部落里的孩子和老人只能等死!”
“为何,不选择招降?做我领土子民?”
他沉默许久,七尺男儿愣是眼泪鼻涕直流,“若是接受招安,怎会让孩童上那战场?”
我怔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匈奴的人,只能等死。
那日夜晚,我和他在书房聊了一晚上,他和我讲述着匈奴的生存环境,大漠黄沙,干裂土地,甚至喝不上一口干净的水。
第二日,送他离去之时,涯也少见的出了门,他和我说,让我按照我的心去做。
我的挚友必然是最懂我的,我就这么跟着他回到了几年和平的匈奴边界。
这里愣是比那话本中的阿鼻地狱还要恐怖,枯骨满地,黄沙大风,一吹便被盖在那地下,无人知晓,有几个面色青黑皮肤干瘪的老人还有一口气,看到救星一般拽着我的腿,只为了跟我要一口水喝。
我看着地上的枯骨,竟是孩童样式的也不少,有几具还没有风化的,苍蝇乌鸦围在一起啃食着骨肉,腐烂臭味隔老远就能传进鼻子里。
他已然是不忍心看,这里应是最近一个月遭遇了沙尘暴,又一个匈奴村子遭难。
从这时开始,我萌生出了一个想法,匈奴也是人,他们也不过是为了更好地生存,为何不可以去和圣上建议,收下匈奴人们,给他们一条生路呢?
我与他约定,回京找皇上谈判,如若成功,便以飞鸽传书。
他回归了他的匈奴部落,带着还没有出事的人们开始重建,而我则在回城的路途中,发现一名女子。
这女子长得瘦小,骨瘦如柴,嘴唇干裂发紫,看到我却也不如那些老人一般抓着我,而是把头埋在黄沙之中,安静等待死亡。
我终是于心不忍,救了她。
她生的漂亮,学东西也快,性格温婉可人,不知不觉间我竟是爱上她,我想与皇帝赐婚,并同时说明匈奴一事。
我失败了,从小伴读在皇帝身边的我,第一次见他发如此大火。
“匈奴就是匈奴!他们都是一群没有开化没有脑子的野蛮人!他们啃食生肉喝人血!招安岂不是要灭我中原!自取灭亡!”
那封飞鸽传书,我没有寄出,我违背了我与他的誓言。
之后几次,大大小小皇帝派我出战,我也不过是把匈奴打退,在夜下无人之时,我便会写着一封封的信传于他。大多是写着怎么抵御风沙,怎么学着中原人打仗的时候在沙子地下找到水,一些可以让他们生存的法子。
那封皇帝同意归降的书信,他与我回信提过,我也没再说过。
皇帝斥责我,为何迟迟不驱逐匈奴,是否生了叛国之心。
仗着他还需要我,我心中甚至沾沾自喜起来,我与皇帝年幼情义定然还在。
我错了,错的离谱。
这次,本应南上的匈奴竟是走了西边,待我赶回京城之时,那个我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身影掐着皇帝的脖子,只需要一用力皇帝便一命呜呼。
他没有下手,或者说他马上要下手,但是却看到了我。
我们打了最为酣畅淋漓的一架,他的能力已经如此之强,明显对我这个安定大将军放水了我才勉强和他打个五五开。
我终于是抓住他的错处,他的功夫精进是我教的,他是左撇子,打拳之时自是不如我久经沙场观察力强,我趁着他左手出拳之时找到了破绽。
他逃了,如果他动真格,这次死的便是我。
皇帝目睹了这场战斗,他完全没了我印象之中最初的模样,他早就变了,变的残暴不仁,变的心无子民。
人们传颂着的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不过是自骗自己罢了。
为何不接受他们的招降?为何要赶尽杀绝?为何要让那匈奴孩童们穿着盔甲被迫送死?
他的龙袍凌乱沾满灰尘,头冠也早已歪掉,龇牙咧嘴地用手指着我却又不敢靠近,只能在一旁吼叫。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花涅!你为什么不杀了匈奴!”
我被贬入大牢,本以为就这么等死的我却意外被这皇帝留了一命。
如我所想,果没好事。
“你的妻子已经怀孕,签了这罪臣文书,继续为我国土戴罪立功,我保你家人无忧。”
旁边的公公势利眼的递上那封文书,“感谢皇上吧,对外你不过是因为娶了匈奴女子而迷了心智被骗,如此便留你一条命。”
“如果我不照做呢?”
“那,你们全家都要死,包括那未出生的婴儿。”
这是皇帝对我的折磨,他不让我死,却也不想让我活着。
这就是挑衅了他王权,他对于我的惩罚。
之后我被释放,我是罪臣的名号响彻整个京城,京城当时也是被匈奴入侵,虽说那小子仁厚,没怎么欺压百姓,但毕竟那破城之痛铭记在这些人心上,对我自是记恨的。
恨我为何不退治匈奴,恨我为何没猜到匈奴的路子,恨我为何让他们流离失所。
这安定大将军,不过是个笑话。
八:
我和那壮汉聊了一晚上,壮汉告诉我,是父亲用那飞鸽传书瞒着皇帝教导他如何带着部落生存。
他非常敬重我的父亲,他也和我讲述了在那九五之尊之上那一战。
他说,他不想伤我父亲。
他说,他永不忘父亲放他逃走之恩。
他说,他愧对于我们一家。
我摇摇头。
看着那帐篷中间熟悉的字,我终于明白了始末,我也终于明白了父亲。
匈奴,不过也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辞行前,壮汉问我,要不要留在匈奴部落定居,除了睡觉有蚊子哪里都不错的。
我摇摇头,背上他带给我的一大堆行囊准备返京。
是啊,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
至于我回到京城要怎么做,回到京城后我又会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
只是这黄沙漫天,赤城烈阳,伴我回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