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H市。
漫天星光被高楼的光污染和厚重的云层吞噬，单凭肉眼，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小黑猫流浪在这条街的第七天。
昨晚运气不错，一位好心的老太太在它常出没的小路上留了一盒开了封的牛奶。就靠这盒奶，小猫熬过了一个饥饿的夜晚。
今天，运气没那么好了。
它翻了第四个垃圾桶，还是没能找到一口能吃的。H市这两年垃圾分类管得严，路边的垃圾桶里基本都是干垃圾。有些餐馆后厨外面倒是有厨余桶，可桶盖沉得像块铁板，它那双瘦弱的小爪子根本掀不开。
“小家伙，今天找到吃的了吗？”
一个脸上带点小雀斑的少女站在面包店门外，一边叠着手里的围裙，一边冲角落里的小黑猫笑。
她叫雨欣，是这家面包店的看板娘。每到周末，她都会来店里帮忙，替家里分担一些。上个周末，她第一次看见这只小黑猫。
那天下班后，雨欣把卖剩下、快过期的面包放在店门口。小黑猫饱餐了一顿。
“喵……喵……”
此刻，小黑猫小心翼翼地凑到雨欣脚边，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脚。前些天下过雨，它身上还沾着些泥点子，但雨欣一点也不在意。对这样的流浪猫，她向来愿意给一点力所能及的温暖。
“乖哦，等一下，我给你拿点吃的。”
她把叠好的围裙放进柜台下面的隔层，从旁边放着下架面包的柜台上，挑了一个她觉得还算松软的面包。
“小家伙，来这里。”
雨欣捏着面包，走到散着余热的壁炉前蹲下，撕下一小块，朝门口那个只露出半边身子的小黑猫招手。
小黑猫没有马上进去。
不知怎么的，自从它醒来以后，就一直对人类的房子有种本能的恐惧。屋内带给它的安全感，甚至远不如外面的街头。它宁可在外头风餐露宿，也不肯钻进哪间空屋子遮风挡雨。
可眼前的少女，让它心底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松。
“别害怕，来这里。”
雨欣咬了一小口自己撕下来的那块面包，又冲门口那只战战兢兢的小黑猫晃了晃手里剩下的。
也许是好奇心，也许是少女身上那种说不清的、让它愿意相信的东西，小黑猫终于抬起了爪子，踏进了店门。
“喵……”
它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四处张望，像在提防着随时会从哪个方向冲出来什么人，一把把它抓走。
“没事哦，没事哦。”
看着小猫终于凑过来吃自己手里的面包，雨欣脸上浮起一抹欣慰的笑。
自从上周见过它一次之后，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它。这只小黑猫跟别的流浪猫不一样，尤其是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总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慢慢吃，不急。”
她把整块面包撕成一小块一小块，铺在小黑猫面前，就那么蹲在那儿，安安静静看着它吃。
等到它把面包块吃干净，连地上掉的面包屑都舔干净了，雨欣才缓过神。小黑猫犹犹豫豫，似乎想离开。
“等一下，我给你找点喝的。”
小黑猫像是听懂了她的话，没有像普通流浪猫那样吓得一溜烟跑掉。它顿了一下，退到货架旁边躲着，只探出半个脑袋。
雨欣也不怕它弄脏货架上的面包。大概是直觉吧，她莫名地相信这只猫。
她快步跑去后厨，用热水机接了半碗热水，又兑了点凉水。她知道流浪猫喝牛奶容易闹肚子生病，还是温水妥当些。
端着碗回到前面时，小黑猫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了。雨欣也不急着找，把那碗水轻轻放在它刚才吃东西的地方，便回了柜台，开始今天的结算。
也不知道笙笙现在在哪里。
莫斯婷坐在车里，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
陈笙从她身边离开，已经快半个月了。这段时间，她动用了莫家所有的关系网去找。调了公共监控，发现陈笙最后出现在H市，莫斯婷立刻带人赶了过来。
但H市比她们原先所在的S市大太多。来这里的这几天，她们几乎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早就在公安局报了案，也派了人在人流量大的地方发传单，可依然没有丝毫消息。
“大小姐，陈笙小姐不会有事的。以她的本事，想对她做什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赵伯从后视镜里看了莫斯婷一眼，沉声劝道。
“我知道，可我就是不安。”
莫斯婷的目光依旧黏在窗外街道上，期待下一秒就能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赵伯叹了口气，发动车子，慢慢驶入深夜的街道，继续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
算完账，雨欣在柜台后多坐了一会儿。旁边那些要报废的面包早就没了温度，摸上去已经开始变硬了。
“小可爱，你还在吗？”
她走到刚才放温水的那处角落，那只黑漆漆的小猫已经不在了，只剩下碗里的水被喝掉了大半。
“唔，不在啦……”
雨欣有些失落，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心里悄悄下了个决定：
“要是下次再遇到它，就养了吧。”
她带着一点期望，慢慢拉下店门，锁好。
看着雨欣关上店门，小黑猫从黑暗的过道里钻了出来。
那个女孩很好，给它的感觉并不坏，可那还不是它想找的那种东西。它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知道，还不是。
一月下旬了，夜里的气温降得很低。好在今天没有起风，不然，今晚怕是又睡不着了。
它回到这两日睡觉的旧纸箱旁边，缩了进去，轻轻合上眼睛。
明天，大概又得另找一个睡觉的地方了~白天的时候，它看见有收废品的人正挨个儿捡走附近的纸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