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吧”
陷入黑暗的洞穴，就像被割裂的帷幕一般，耀眼的光束从缝隙中闪现，一只干枯的手慢慢从缝隙中探了出来，随后，一副枯萎的面孔出现在了半空之中，缝隙中透出的光芒瞬间将洞穴变得宛如白昼一般，让兄妹二人睁不开眼。
“献上贡品，我将降福与你”
让人牙酸的干枯嘶哑声音响起，如果要比喻的话，那就像一个已经坏掉的鼓风机却仍要用力使用而发出的噪音一样。
“那就是……神……”少女怔怔站在原地，这一切都太过让人迷茫，她的大脑无法处理眼前看到的一切。
“献上贡品”那声音绝不悦耳动听，他吐出的每个音节，都像是青铜巨钟在轰响，又轰轰然像是雷霆万钧。
贡品？什么贡品，就算少女的大脑快速运转着也参透不出神所说话语的含义，她们按照先祖流传下来的秘密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神陨之地，但是等她们复活了传说中的万能神，对方却要什么贡品。
少女和身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下眼色，她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那是对超出常识事物的恐惧。
“献上贡品，我只会降福于一人，选择吧，你们俩谁想看到最后”神面无表情的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巨大的威压让二人喘不上来气，她们面色苍白，身体在重压之下不由自主的想要下跪。
少女被听到的话所震惊，她转身想离开，这里发生的一切已经大大超出了她所能接受的程度，但却无法挪动半步，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一般。
她看着身边的哥哥，张大了嘴想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就像克苏鲁中发疯的调查员一样，少女的大脑在极度恐怖之下陷入了一片空白。
“想要的话，就从我这里拿吧”
哥哥发出了怒吼，声音在寂静的洞穴四周反复回荡，他看了看少女，脸上浮现出了微笑。
“千夏，你要活下去”
随后，一股旋涡在青年头顶凭空出现将他吞噬，仿佛不存在一样毫无痕迹。
神发出了吧唧的声音，蠕动的嘴唇仿佛是在品尝什么美食一样，它满足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被称为千夏的少女。
“看起来有人愿意献出自己来换得我对你的恩赐，那么我会满足他的愿望，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我被人困在这个地方仍然不能离开，既然如此”
千夏感觉自己的眼睛变得炽热无比，她想要去触摸却发现无法动弹，只能杵在原地感受眼球炙烤一般的痛楚，惨叫声在洞穴中传出，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从现在开始，你的眼就是我的眼，你会看透世间万物，去流浪，去寻找，你将代替我发现世界的存在”
千夏睁开了眼，视线仿佛穿透了一切往远处飘散着，她看到了在极为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劳作，视线继续飞速飘散，她看到在两国之间无数的人厮杀中死去，人们出生，死亡，一个又一个的轮回。
千夏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她的眼球因为干燥而留破裂，血泪流下的同时眼睛很快就复原如初，如此一直反复，她尖叫着失去了意识。
“烟缭城，顾名思义，此处富含矿石，附近几座城市大部分煤炭铁矿的消耗都是由此地产出，空气中的烟雾抓起一把就能化为粉，在这里，你永远都看不清面前的人。
洛展把纸笔揣进怀里，捧起身边的热粥，长吁短叹。
“本以为凭脸和才华，能脱离单身的苦海，可明明身为烟缭城城长的儿子，却没有一个看得上我”
一年前，正当老爷子准备宣布烟缭城的继承人时，洛展竟为了逃避责任，溜了。而就在这一年之间，洛展的二弟去世了。一共就只有三个兄弟，老大消失，老二去世，老爷子没撑住，立马就病倒了。
明眼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洛展出走的这些日子里，烟缭城的产量增加了两倍，商贸税收翻了四倍，周围城市的订单数量，几乎每天都在增长，而这些，都是三弟的手段。
“哥，我始终认为，贸易能解决大部分问题，‘蒸汽船’，你可听说过？那玩意儿能在水上跑几十天，还有‘蒸汽飞艇’，真神了，”老三边说，边在随身的挎包中不断翻找，“对了，给你个好东西，出了门用得着。”
他递过来一柄微型武器，巴掌大小，有点像是微型的火炮，“炮口”纤细修长。
“这叫火枪，西国的把戏。把枪口瞄准别人的要害，扣这个扳机，对，左手托住……”
三弟兴奋地给佚名演示如何只用轻轻一击，就能彻底夺走他人的性命。佚名对所见的一切感到无比震惊，三弟只用了一年的功夫，就靠着偷学来的西国技术，把城市带领到远超其他各城的境界。
换句话来说，三弟比自己更适合当城主，如果洛展不回来的话，但是在外游历对此毫不知情的洛展在得知父亲生病后毅然返回了烟缭城。
在家呆过两天，洛展喊上三弟，一同去祭拜二弟。
墓园很清净，二弟再也不用被尘世喧嚣打扰。只是一想起他的年纪，洛展就不禁悲从中来。三弟站在身后不发一语，洛展心里有恨。
不知觉间，风起了。
沉默片刻之后，身后的三弟雍容地说道：
“哥，只要你不以烟缭城长子的身份出现，你就永远是这烟缭城最受人尊敬的客人。”
他的语气笃定，态度威严，根本不像聊天。
洛展没有回答，因为他早已得到了答案。他默默取出火枪，在手中把玩片刻之后，猛然转身，将枪口对准了三弟。对方一惊，不自觉后退一步。
“老三，你是兄弟里最聪明的。所以要记住，一城之主的责任，永远是保人民安康，万万不可有任何妄图挑战王的想法。”
“……我明白。”
他并不明白。
“老三，你也会杀了我吗？”洛展喃喃道。
坐在帐篷旁边，心酸地喝下碗里的热水。只听当的一声，洛展手腕一抖，水洒了满地。
“搞什么，哪来儿的响声？吓我一跳”洛展左右张望，然后看见了离自己百米距离的地方有个身影慢慢向他走来。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洛展现在处于烟缭城的边缘，他原本打算天一亮就动身离开，为了不和弟弟撕破脸皮今天晚上连家都没回，直接露宿荒野，不过是在城的边缘，这里很少会有土蜘蛛或者强盗的骚扰。
烟缭城不大，旁边就是一片广袤的沙漠，夜里很少会有人在这附近活动，因为沙漠里有巨大的土蜘蛛和成群结队的土匪，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洛展往火堆上倒了半碗水，看着火堆熄灭拔腿就跑，露营的时候嫌弃马粪的味道，于是就把马拴在离自己挺远的地方了，反正自己是城主儿子，马身上都有王的标识也丢不了，可谁能想这竟坑了他。
眼见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洛展不由心急起来，一个不留神左脚绊右脚直接摔了出去。
“大哥，我错了，饶我一命好不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暗自盘算，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也不过是笔和本了。笔是东方传来的稀罕物，吸了墨水之后可以使用多日，纸本上则写满了他游历的经历，拿来卖给写小说的，或许还能赚上一笔。
当然，这两样是不能买命的，连条狗都买不起。
洛展死死的捂着头，屁股撅得老高，感受有人走到他的面前，一时间大气不出一下，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就很可惜刚才洒一地的热粥，谁能想到临死还是个饿死鬼。
“你好。”
“喂，台词错了吧？不该是‘哇！洒家这就割了你这厮的狗头回去复命’么？”洛展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个，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对方又一次说，“我只是一个路过的……”
洛展慢慢睁开眼，用手指间的缝隙偷瞄对方，在月光下他看到了一个弯着身子在努力咽口水的少女，胸口正在剧烈的起伏着，还在用手甩着脸上的汗。
“啊，路过的你追我干啥，知不知道晚上玩你追我赶的游戏很吓人的吗！”洛展烂话脱口而出，其实是他此刻神经绷紧根本管不住自己那张欠嘴而已。
坐起来洛展气不打一处来，想到之前三弟的脸，他觉得自己软弱，甚至拿不出为二弟复仇的勇气。可即使杀掉老三，他洛展又有本事去治理一座不小的城吗。
他没有的。
能够毫无顾忌地展现手腕，也是做人的“才能”之一。假若洛展真有三弟这般坦然，断不会惆怅至此。所以，他已然无家可归。
“说吧，干啥的，听你声音不大，一个姑娘家的半夜在这荒郊野岭吓人玩可不应该”
洛展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既然对方只是个路过的那么也没必要太过礼貌，更何况还吓自己摔了满身土，连粥都没了。
“那个，我就是想来讨杯水，过来的时候看你不知道为啥开始跑我也就情不自禁的也跟着跑了”少女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拉起了还坐在地上的洛展，“这叫从众心理”
得，还是个傻子，洛展拍了拍身上的土，这才仔细的观察对方，但很遗憾，眼前的少女穿了一身褐色的风衣，用头巾把自己裹的是严严实实，借助月光只能看到几缕金发散落在脸颊旁，而脸，更别说了，不知是什么原因用口罩全遮住了。
“兄台是来讨水的啊，那不早说”洛展指了指之前倒进去水的火堆，“诺，看见那片灰烬没，里面有半碗水，赶紧去或许还能剩点”
……
少女转头看了看身后还冒着热气的余烬，又看了看面前插着腰的洛展，心里暗暗嘀咕，世间竟会有如此无耻之人，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洛展，脸上突然浮现一抹奇怪的红晕，转头看往别处。
按照几年前的脾气洛展是绝对不会再搭理对方的，不过经过这些年在外面闯荡得来的经验，在野外能帮就帮，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更何况洛展也遇到过很多救他于水火之中的路人，得到过不少帮助，大家都是很善良的。
“喂，姑娘，算了算了，刚才就当我开了个玩笑，你去帮我把火生起来，我去拿水。”洛展叫住了对方，转身去找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