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偷带抢
1
艾尔文森林和暮色森林之间隔了一条小河。
这条河不算宽也不算窄。要说宽的话，两条小船可以并行；要说窄的话，只要嗓门够大，两边的人可以隔岸聊天。
这样一条小河是连通艾尔文森林、暮色森林和西部荒野三地的唯一水路，听起来就像是非常重要的交通路线。不过由于政治原因，暴风王国和西部荒野、暮色森林三地之间已经互相断绝了大部分来往。于是这条本该重要的小河的跨区商业运输用途几乎报废，也就变成普普通通的分界河了。
杰罗德码头是艾尔文森林唯一一个能租到船的地方。曾经它还算热闹，不过受政治牵连之后变得一样冷冷清清。现在那里的船百分之八十是艾尔文森林东西两边相互来往的，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租给旅客划小木舟玩的。这个码头原本是国立的，但是在政治风波中几经周折，最后被私企买了下来并经营着。
近几年有传言称，已经有反动份子渗入甚至完全掌控了码头。
当然，只是传言而已。
2
这是洛雅来乡下一个半月前的事。
洛依的小别墅建在艾尔文森林南部边陲，小河是他每天都能望见的风景。
最近有一个奇怪的现象让他好奇了很久：平常一往冷清的小河岸边竟然在夜晚出现细微的灯光，亮了短短几分钟后便急忙熄灭。
要说“奇怪”其实也算不上，不过倒是挺稀奇的。洛依的房子位于杰罗德码头西边，而这条河上的船唯一能够前往的只有森林东部。
如果灯光是船只的话，那这些船为什么会往西边开呢？而且为什么大晚上的只有几分钟的亮灯时间呢？如果只有一两次便是偶然，不过这些亮光隔几天就会出现一次。而且出现的时间总固定在凌晨零点半前后。
一定是有什么秘密活动，洛依心想。
作为一名贪婪的冒险者，洛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利可图的机会。因为船只意味着货物，而偷偷摸摸地运货则意味着……
尽管这条“野狗”的名声不太好，不过以小混混的标准来说，洛依还算是安分守己的。除了霸道、不合群和爱赊账以外，他很少无事生非，在人们的眼中甚至还是个任劳任怨的难得好青年。对于委托人的任务，像是洗衣服，搬重物，跑腿送货，当助理保姆等，他基本上都是来者不拒，只要报酬合理就统统接受。对于一个不会亏损、没有老板、工作全为自己的自由职业而言，劳动致富并不是空谈。
来委托的人中不乏有戴着红面罩的“红鬼”反动分子，但是洛依很少接受会涉及违法的任务。这并不是因为他老实，而是真正的精打细算。他明白贪图一时的暴利而铤而走险是相当不划算的。
对于各式各样的繁杂任务，哪些该接，哪些不该接，洛依心中有一道指标，便是风险、难度和收益的比重。只要收益达到了符合风险和难度的一定比例就算是“合理”，才会欣然接受。而违法的任务会被划分到“高危任务”一类，若风险程度超过指标就会直接拒绝，而相对好一点的高危任务的收益转化比例要比普通任务夸张很多，大多人都付不起这个委托金。
不过当然，洛依并不会因为是高危任务就一口否决，相反他会更乐意去了解详情，再去讨价还价。因为能暴利的机会实在不多，一旦报酬“合理”他必将死守不放。
很少有像洛依这样勤劳、精明，越轨把控有度，还如此喜欢赊账的冒险者，虽然还算不上富有，但他比这个镇上的普通人有钱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可他从不故步自封，毕竟金钱是永远都不会够的东西。这一次，洛依心动了。他决定去做一项高危任务，委托人就是他自己。
洛依算好了天数，看好了时间，隐藏在灯光发亮处不远的树林里。
他是个无师自通的潜行大师。洛依站立不动，身体很快遁入了暗影中。他全身变得透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就像消失了一样，没有警戒心的人根本不会察觉。
不负耐心的等待，依旧是0点半，洛依想看的东西终于来了。一个体型微瘦的中年男人来到了河岸边，抽着烟，向东顺着河逆流的方向眺望着。
没过多久，一条小木舟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小木舟上坐着一人，有两三个麻袋，一杆秤和一盏油灯。中年男人走向前去向他挥手。值得一提的是，这条小木舟和杰罗德码头出租的是一致的，以及男人手指上有一枚令人瞩目的红色戒指。
划船的人停靠在岸边，打量了一会儿那人后点燃了油灯。洛依在心中窃喜，这光亮正是平时所见的，他的判断没有错。
两人轻声交流着什么，洛依听不清。接着船上的人上了岸，用称称麻袋的重量，中年男一一确认好后熄灭油灯，上了船继续划。两人就这样头也不回地分开了。
洛依继续沿着船行驶的方向前行。大约只过了十几米，中年男又停下来了。他四周环顾，确定无人之后提着麻袋上了岸，到了一个草堆附近。
中年男打开了麻袋，里面竟然是金灿灿的金矿，上面的黄金即使只是在能夜视的精灵眼下也绽放着金光。
这是让洛依和中年男都垂涎欲滴的金矿。中年男熟练地将其从麻袋中取出，放到他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袋子里。每一个袋子里都抓了几块，再挖一些土塞到原来的袋子里充数。用称称到和之前差不多的重量后，他又把自己的袋子扔到他事先挖好的坑里，用草堆做掩护。最后带着加了料的麻袋重新登船。
接着洛依步步紧逼，到了森林边缘，隔着河远远地望见男人把船划到了西部荒野，背着麻袋上了岸，把金矿集中到岸边的一个马棚里，然后原路返回。
洛依心中立刻有了数。很明显，这是“红鬼”集团在艾尔文森林的走私金矿行动，他们的大本营正是西部荒野。这次是走私货物的一次中转。
两个愚蠢的走私者自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可他们忽略了岸边洛依的房屋，也没预料到这次会被一个不怀好意的潜行者目击。
当然，精明的洛依不会傻到去向政府举报，拿一笔一次性的奖金，这样不划算。他决定从中插一脚。反正走私又不受法律保护。
趁走私者还没有回来取货，洛依立马回到刚才的地方，刨开土坑，从里面的袋子中取走几块矿石，然后又识趣地往里面扔一把泥土，然后逃之夭夭。
洛依很清楚“红鬼”的管理模式。他们的成员大多都是没有什么组织性的地痞流氓，管理层最深知这一点，所以对下属的管理非常宽松。像这种吃回扣的行为，只要不太过火，太明目张胆，高层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那个戴戒指的走私者的熟练程度，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个事了，他从中获的利在“度”的范围之内。
那么接下来就是“度”的问题了。洛依今天的行动只不过是踩个点而已，他绝不可能满足于吃人家回扣的回扣，这远远没有达到“度”的极限边缘。
隔天一早，洛依就“拜访”了杰罗德码头。如果码头被“红鬼”渗透的传言属实的话，关于频繁的走私行动，这里一定能找出什么猫腻来。
用着同样的方法，洛依潜行穿过各个闲着没事干却还板着脸的码头工人潜入了主管的办公室，并从地精主管的衣服口袋里“拿到”一个皮夹和一张船运时间表。
表上除了有正常的船运外，还记录了走私中转的详情：
周一0:30
周四0:30
以上时间将金矿转运至西部荒野，转运人员同样会佩戴一枚醒目的戒指。
为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怀疑，洛依在看完后又把表塞了回去。
这样看来，走私和传言都被证实了。
“红鬼”组织的办事风格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严谨有序，相反，是混乱不堪。他们不会有明确不变的固定分工，高层愿意指使谁就指使谁，想换人随时都可以换。表上提到“转运人员佩戴戒指”一事，表面上好像是希望用戒指来确认身份，可是底下的运货成员完全可以理解为：“认戒指不认人”。
这对于捣乱份子来说，是个黑吃黑的机会。
洛依已经从时间表上得知了日期。周四凌晨，他又看好时间潜入到了走私转运现场。
同样的时刻，同样的地点，两名不知情的走私者又完成了一次转运。那个中年男人和上次一样，又偷偷摸摸地走到土坑前，贪婪地把麻袋中的部分“公款”据为己有。走私者的手法依旧熟练，这次甚至没有用到称。
显眼的戒指在洛依的视线里上蹿下跳。正是这枚戒指给走私者带来了财运。
洛依现出了原型，大大方方地走到走私者身旁，假装好奇地拍了他的肩膀，
“喂，干什么呢？”
走私者像是见了鬼，差点自己栽进坑里。他把麻袋口捂住，像母犬护崽，不耐烦地催赶，
“去去去，莫多管闲事！”
“真是奇怪的家伙。”
洛依听话地离开了，又躲到树后面，遁入暗影。
走私者还是放心不下，干脆脱下裤子，蹲在坑旁假装拉屎。在确定捣乱者已经走了后，又骂骂咧咧地把已经吃了的回扣还回去，提着麻袋走到另一个地方重新挖坑。
洛依只是想细弄一下他，毕竟这人以后再也不会有被细弄的机会了。
潜行者悄无声息地接近蹲下刨土的走私者身后，突然现形，扯下走私者“红鬼”组织标志的红色面罩，用它紧紧勒住他的脖子。
走私者完全不会预料到这次袭击。他一屁股摔倒地上，双手反方向拉住脖子上的面罩，面色瞬间涨红。即使极其痛苦，却也发不出一丝呻吟，只得“咔咔”地咳着。求生本能让他拼命挣扎，但对于一心要将目标置于死地的潜行者而言，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不得不称赞亚麻布面料的结实。没过多久，被害者陷入了昏厥，停止了反抗。可不依不饶的洛依并没有就此撒手，用力地把他的脑袋往后扳，直到听见嘎吱嘎吱的声音。
走私者完全断了气。洛依用随身携带的利器砍断了他的手指，取下那枚显眼的戒指，接着用小木舟把碍事的遗体送到河对岸的暮色森林，那边的恐狼知道如何毁尸灭迹。
把戒指带到自己手上时洛依才发现上面的红宝石是假的，纯粹只是廉价的地摊货。不过对于“红鬼”而言，这种廉价的假货真是太适合他们了。
假的红宝石上沾了一丝血，洛依把它擦掉了。接着他把船划回码头，回到家后安稳地睡了一个好觉。
从下个周一开始，走私活动中的某一个成员被永久替换成了新人。他和前辈一样勤奋地运货，然后吃回扣。只不过这个新人吃的回扣要过分一些，他一点一点地试探组织的底线。
洛依将得来的金矿卖给一个名叫雷米的地下矿石商。有了这样一笔稳定的不义之财，他便不屑于再干冒险者的粗活。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洛依给自己休假，并还清了曾经赊的账，大手大脚地消费。
这个人真是不懂得低调。
不过在一个月后，洛依在周一和周四的凌晨0:30再也没有等到载着金矿的小木舟。
难道是走私行动结束了？还是因为他们发现了蹊跷将其取消了？外人洛依无从得知。只是抱怨着，等财产全部花光后又得上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