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范月的第四十五任助理辞职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倒不是说范月是个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相反,范月这里的员工待遇优厚,工作轻松,一天工作五小时,还有带薪休假。
员工干不长的原因在于这个工作本身,范月的店开在王都的内城,即便是最普通的居民也是有爵位的贵族或是腰缠万贯的富商。
这些人都愿意把家里的女儿送到范月这里工作,原因很简单,范月这里每天进进出出的不是功勋赫赫的将军就是身居高位的大公,谁不想要牵上他们的线呢?
但是真正知道黑暗小屋营业内容的只有很小一部分人,这些人都是王都里的高等贵族,他们又互相承诺不向他人透露自己来过黑暗小屋的事情,毕竟在这里尴尬见面的人互相都有把柄落在对方手上了。
不小心碰面了只能相视一笑,数秒的沉默后又勾肩搭背的探讨起心得来,一副知音难觅的模样。
这样一来,唯一的不稳定因素就只有见证全程的助理小姐姐了,于是这些拼命想维持形象的人无所不用其极,只想堵住助理小姐姐的嘴。
当然,暴力手段是不容许的,这是范月定下的规矩,有人不遵守的话就要取消他的会员资格了,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范月的手中掌握着所有人的把柄,这些人对他是又爱又怕。
曾经也有过心怀不轨的人被剥夺了会员资格,怀恨在心想要报复范月,结果被剥夺了爵位发配边疆了。国家核心层的大人物们都护着这所黑暗小屋,因为所有权利与金钱换不来的事物在范月这都能买到。
但是助理小姐姐不是范月,没见过这么多风浪,所以,当高他们家族几等爵位的大人物或唯唯诺诺的送礼讨好,或凌厉冰冷的眼神警告后,这些小贵族家来的女孩子们再也承受不住压力了,自愿接受了记忆消除魔法后,纷纷辞职了。
范月自然不能强留她们,但是没有助理处理杂务,照顾他的起居,在这没有美团外卖的异世界里他这种生活能力为0的老宅男怕是只有饿死在家这一条路了。
一面思考着今后的对策,一面沿着河堤漫步的范月不知不觉的就来到了集市最隐秘的角落里。
抬头一看,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吉普赛式的帐篷,脏兮兮的污渍与略微带些甜腻的臭味让范月皱起了眉头。
借着昏暗的灯光,隐隐约约能看见帐篷里排放的囚笼。不用说,这就是奴隶商贩的帐篷了。
亚尔斯王国是废除了奴隶制的,但这只针对人类,形形色色的亚人种并不囊括在其中。
在如今这个人类文明如日中天的时代里,亚人的日子的确不太好过。精灵与矮人族还好,古老的盟约尚未作废,想要生活下去,顶多也就是仰人鼻息而已。
至于魔族与兽人,不是被丑化成十恶不赦的魔王走狗,就是被形容为茹毛饮血的凶恶蛮族,从而遭到讨伐。
这些奴隶商人的货物,多半就是“远征”所擒获的俘虏吧。
“怎么样,这位客人,要不要到里面看看啊?有上等的货色哦。”一个精明瘦削的中年男人叫住了范月。
“不用了,没什么兴趣。”范月冷冷的回绝了。
范月自认为不是什么救世主,自然也不会天真的以为花钱救下这些奴隶能带来什么根本上的改变,即使今天他真的去救这些奴隶了,没有谋生手段而又地位低下的亚人除了饿死街头也没别的路可走了,重新沦为奴隶也不是没有可能。
“既然如此,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尽管有不错的货物,但我的滞留证要到期了,看来只能处理掉了。”精瘦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偷瞄了一眼范月。
“处理掉?什么意思?”范月不动声色的问道。
不得不说,奴隶商人看人的眼光是毒辣的,他知道范月不是个冷血的人,就千方百计的勾起他的恻隐之心。
“就是字面的意思,大部分送进矿场做苦力,至少还能赚个温饱,剩下还有一个魔族,没什么气力的样子,好在有几分姿色,卖去当军妓吧,唉—就这么坏了实在是可惜啊。”男人长长叹了口气。
范月略作思考,开口说道:“你说的那个魔族,带我去看看吧。”
精瘦男人一听范月的话立刻就露出了谄媚的笑,连忙让出路来让范月进去。
“就在这里。”男人提着马灯来到了一个蒙着布的铁笼前。
“这位老爷,您看看吧。”他缓缓的揭开白布,借着那昏暗的灯光,范月看清了笼中的少女,麻布长裙破破烂烂,沾满血渍,破洞中露出的洁白肌肤上则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鲜红伤口,一头纯白色的头发也沾染了灰尘,黯淡的红色的眼瞳注视着范月,里面溢满了恐惧。
范月注意到了魔族少女修长的耳朵,不禁眉头一皱:“她是精灵吗?”
“不不,老爷,她只是魔族与精灵的混血而已,我们与精灵毕竟有盟约在先,实在是不会作出买卖精灵这种违法的事。”男人立马为自己开脱。
“行了,就她吧。”范月丢给了奴隶商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
奴隶商人掂了掂手中的袋子,这分量明显出乎了他的意料,“老爷,用不了这么多的。”
“多的不用找了,你把剩下的这些奴隶送到侯爵府上,就说是范月引荐的,那里的管家正好在找一批园丁,送到那里去,再领一笔赏钱吧。”
男人猜出来范月的身份不简单,恭恭敬敬的应允了下来。
魔族少女被放出了囚笼,尽管范月一再拒绝,奴隶商人还是按照流程给少女种下了奴隶纹,这种魔纹可以确保奴隶对主人的忠心,否则,奴隶就会遭受反噬,生不如死。
这是一种保险手段,毕竟要是出了问题,他一个小商贩可担待不起。
魔族少女脖子上套着厚重的铁质项圈,连着一条长长的锁链,奴隶商人一拽锁链,少女踉跄着走到了范月跟前。
见此情景,范月的眼神逐渐冰冷了起来。
奴隶商人谄媚的双手奉上铁链和钥匙,范月并没有去接锁链反而用钥匙打开了项圈与脚镣,留下奴隶商人牵着空无一物的项圈尴尬的站在原地。
魔族少女老老实实的跟在范月身后。出了帐篷,范月看出少女脚上有伤,有些行动不便,于是他很自然的去牵少女的手,可是,范月刚一碰到少女的手,少女就宛如触电一样将手缩了回去,她一个劲儿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居然弄脏了主人的手,对不起。”脸上写满了惊慌。
范月抬起了手,少女近乎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可是想象中的殴打并未到来,反而是头顶传来了轻柔温暖的触感。
少女缓缓睁开双眼,惊奇的发现,范月在抚摸着她的头发。
这是一种让她怀恋的感觉,一种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感觉,有多少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呢?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时期,重又变成了那个趴在父母腿上撒娇的小女孩。
范月再一次牵起了少女的手,这一次,她没有抗拒。
坐在房间的椅子上,范月仔细的打量起沐浴收拾一番后的少女。
不得不说,奴隶商人并没有夸大其词,眼前的少女岂止是有些姿色,纯白的短发与灵动的双眸相得益彰,端正的五官出尘绝艳,让人生不出一丝亵渎感。眼角的一颗泪痣无疑是点睛之笔,衬上眼瞳中流转的哀伤让人忍不住的怜惜。
范月注意到了少女头上短短的肉色双角,从底部到尖端,一种绚烂的紫红色攀附而上。这双角像是一对精致的艺术品,范月忍不住的抚摸起来。
嗯,和想象中一样的柔软而又坚韧的手感,舒服的让人上瘾。
反观少女,满脸通红眼眶湿润,像是在拼命忍耐着什么一样。
沉溺在这种绝妙触感中的范月并未注意到少女的异样,像是在抚弄猫耳一样,手上的速度反而加快了不少。
魔族少女终于忍耐不住了,发出了一阵不是很妙的呻吟声:“嗯~哈啊~主人,那里…”少女瘫倒在了地上,双目半睁,吐气如兰。
这一幕的即视感太强了,货真价实的里番场景,范月一个宅男哪里受过这种刺激?回过神来的范月蹬蹬蹬的后退了好几步,重重的撞在了衣柜上。
后脑传来一阵剧痛,范月蹲在地上抱着后脑勺,发出了一阵小动物般呜咽声。
少女见到此景,惊慌失措的跑到了范月的跟前,连忙道歉:“对不起,主人,这对角很可怕吧,吓到您了吗?”
范月抬起了头,一道殷红的鼻血顺着鼻子流了下来,“不是不是,这对角很可爱,但是的确有别种意义上可怕,破坏力太强了。”
少女愣愣的杵在原地,她不是很能理解范月口中的“可爱”,再加上范月脸上戴着奇怪的面具,很难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她实在是捉摸不出范月要表达的意思。
“主人,你流血了。”少女轻轻的用手擦去了范月的鼻血,“可是,主人撞的不是头吗?为什么鼻子会…”少女疑惑的小声嘀咕着。
“对不起啊,我刚才不知道,你的角会很不舒服吗?”范月抱歉的挠挠头。
“不会的,很…很舒服,但是,那边的魔法回路太密了,有一点敏感。”少女低声的说道,“主人不用道歉,服侍主人本来就是奴隶的职责。”
范月看了眼跪坐在面前的少女,心中有些郁闷,“其实,你不用这么怕我的,我本来就是想让你成为我的助理的,以后咱们是同事关系了,不用再叫我主人了。”
说着,范月伸手去摸少女的头,少女下意识的闪躲了一下,范月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手。
“对不起,主人,我不是故意躲开的。”少女看了眼范月的面罩,记忆里那昏暗的地牢与可怖的面具如同甩不脱的阴影一般攀上心头。
范月不是个迟钝的人,他指了指自己的面罩说道:“害怕这个吗?”
少女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嗯,以前的主人很喜欢我害怕的样子,经常戴着面具拷打我。”
范月看着少女,目光里充满怜惜,很难想象,少女之前遭受过怎样的折磨。他一把扯下了戴在头上的面罩,柔顺的银发披散在肩上,几滴汗珠在灯光的照耀下如同天使散落的耀眼光尘一般晶莹璀璨。
见到此景,少女的眼中充满了浓浓的惊讶。
“怎么?很奇怪是吧,我明明是男儿身,却有着这样容貌。”
“不不,我只是觉得太美了,一时间说不出话而已。”回过神来的少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哈哈,不用奉承我了,我是个怪人,这一点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范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范月,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范月微笑着看着少女。
少女的眼神有些躲闪,但是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似的注视着范月的眼睛,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莫名的光彩:“我…我叫索菲亚。”
“嗯!索菲亚。”范月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站起了身,伸手想要将索菲亚扶起来,但是他的手一握住索菲亚的手臂,索菲亚就皱了皱眉头。
“是那些伤吗?”范月立刻松开了手。
索菲亚点点头,不再言语了。
“坐好,不要害怕。”范月轻声说道,手掌上出现了一个淡绿色的魔法阵,他轻轻握住了索菲亚的手,一股暖流流遍了索菲亚的全身。
从索菲亚裸露在外的小腿上可以看出,那些鲜红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主人是魔法师吗?”
“算不上魔法师啦,稍稍有些研究而已。”施展完魔法,范月顺势扶起了索菲亚。
索菲亚穿着有些宽松的睡衣,由于坐的太久了,上衣的一角蜷缩了起来,露出了小腹上的奴隶纹。
“这个,没有办法解除了吗?”范月细细的端详起魔纹来,索菲亚害羞的卷起了衣摆,不让它干扰到范月的视线,“没事的,主人,我不在意。”
范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了索菲亚腹侧那几道淡红色的疤痕上,这几道不和谐的印记在索菲亚平坦光滑的腹部上显得特别扎眼。
“很丑吗?主人?”索菲亚显然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的伤痕。
范月摇了摇头,手指不自禁的点在了这些淡红的伤痕上。
“主人,有点痒。”
“这些伤痕是以前留下的吧,我的治愈魔法起不了效果,不会很疼吗?”范月关切的问道。
索菲亚露出了恬淡的微笑,轻声回答:“不疼了,主人,很早之前就愈合结痂了。”
“那个主人的称呼,能不能换一下啊。”范月摸了摸鼻子,有点局促不安的样子。
“主人不喜欢这个称呼吗?”索菲亚疑惑的歪了歪头 。
“倒不是不喜欢啦,你不会很反感吗?”
索菲亚摇了摇头,“主人跟以前的那些人不同,这是我第一次不反感这样的称呼。”
范月笑着摸了摸索菲亚的头:“那就随你喜欢吧。”
索菲亚点了点头:“嗯,那我就自作主张的这样称呼您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