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
钢笔的尖端摩擦纸面,发出不太悦耳的声音。
(孩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死了。)
握住笔的手在“死”字那里停顿了一下,便接着写了下去。
(这些年,你的努力我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你的天赋是我见过的机关师里面最强的,也是最有希望,将我身上的、这门来自于祖先的传承继承下去的人。)
(但是对不起。)
握住笔的手微微颤抖。
(我希望你不要再牵涉进来,未来好好的、平凡的,当一个受人敬仰的手工艺大师。)
(不必为我悲哀,孩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有的人看似改变了命运,实际上只是走进了它的另一条支流,最后都会到达一个终点。)
(那就是死亡。)
(我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所以,我只能尽我所能的把你推离这悲哀的终点,请你不要怪我把你抛下。)
(墨苑。)
沙沙声停下了。
一只机械鸟从窗边飞来,落在窗台上。
“机关术……制造的终究是死物。”
房间里面,传来了一个冷冷的声音。
正在把信装进信封的手一颤。
手的主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把信封好,再把信挂在机械鸟的鸟腿上。
“寄到原来的地方。”
接受到指令的机械鸟,鸟眼里面闪烁出一丝蓝光,然后转过身躯,张开了它的翅膀,飞走了。
钢铁制成的锋利羽毛破开气流,无视了刺骨的寒风远去——因为它比寒风更加冰冷。
它穿过了云与雾,越过了与它长相相似,内在却完全不同的“同类”,以笔直的轨迹飞向目标。
闪烁着蓝光的电子眼里面没有感情和温度,只是冷冷的接受着来自于大地和天空,行星与恒星的光芒,随即将其解剖成零与一的数据。
机械鸟绕过一座直入云天的高塔,看到了上面古旧的砖石和远古的呐喊。
越过伸上云天的树木根系,看到了人世的颠倒和悬空的繁华。
穿过怪石嶙峋的山谷,看到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和人力的极致。
但是,这些对于机械鸟而言,毫无作用。
它的任务很简单,送信到指定地点,然后进入休眠模式,预定时间:一万年。
机械的它并不能理解这是它的最后一次旅程,依然忠实的执行着命令,前往那最后一个目的地。
南省,覆浪城。
在经过数小时的飞行之后,它终于飞进了南省境内,倘若它是一个真正的生命,恐怕会啼叫两声来表达喜悦,可惜它是一个由钢铁制成的工具,只能承受着永远的孤独。
砰!
一个弹孔,没来由的出现在了它的身上。
它提前结束了自己的一生,没有感到任何遗憾。
它的残躯失去了动力,被惯性带着前行了一会,便破开云层,打着旋落下。
不出意外的话,它将会在三分钟后命中地面,摔得粉身碎骨。
远处,猎人笑了一声,收起了凶器,把硝烟味去除。
故作高深的说到:
“毁灭你,与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