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大师，墨大师，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不好。别说叫大师了，你就算是叫我墨爷也不可能帮你。”
覆海一中，某个班级。
带着厚厚的圆框眼睛和黑色口罩，身形矮小的男生这样说到。
他叫墨迹，是一个手工爱好者。
他出生在一个单亲家庭，母亲很早就离他而去，父亲很忙，几乎一个月才回家一次，但是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来几件构造精巧的小玩具。
这些玩具，也成了墨迹的朋友和亲人。
几乎没有父母和亲人照顾，每天都和手工艺品待在一起的墨迹，性格多多少少有些孤僻，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每天和那些精巧的小玩具待在一起的关系，他也爱上了手工制品。
一开始拼装那些小玩意还很困难，但是经过无数次的练习和失败，他现在已经可以做到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的将大量的零部件拼装在一起——这个业内的部分大师都未必能做到的操作。
通俗来说，就是手速特别快。
“墨爷，求你了！帮帮忙吧！”
说话的这位名叫李元清，是一个游戏发烧友，热爱动作类和即时战斗类游戏，可惜是个手残，哪怕玩无双割草游戏他都属于被割的。
在知道班上还隐藏着这样的一位民间高手之后，李元清立刻死皮赖脸的凑了上来，请教提升手速的方法。
虽然手速不等于技术，但是有总比没有好吧？
“别闹。”
墨迹正在课桌上拼装一块令牌——这块令牌的原型也是他父亲留下的小玩具之一，而现在墨迹所拼装的，是在墨迹完全理解透彻它的构造之后，用便宜的材料制造而成的仿制品。
“求你了！大佬！”
李元清无视了墨迹的逐客令，继续死缠烂打。
“你丫的……”
墨迹组装的动作猛然停下。
厚厚的镜片后方，那双闪着精光眼睛凝视李元清，宛如一把锋利的、可以把任何事物的构造都解析清楚的解剖刀的眼神，让后者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时，一件突发事件，将这道好像可以杀人的目光转移走。
“操场中间出现了一面好大的镜子！快来看啊！好像是灵异事件！”
“What？你认真的？”
班上一片哗然。
李元清趁机摆脱了那道令人不适的视线。
“要真是灵异事件，这群人就是妥妥的便当龙套了……”
李元清实在是不太理解这群人的好奇心为什么那么旺盛。
“镜子?”
“啊？墨大师你不会也信那些魔术师的戏码吧？”李元清有些惊讶，“之前学校里面就出现过一次大型行为艺术活动，还有很多不明真相的人当成灵异事件发到网络上去……”
“李元清，你起开，让我来说。”这时候，一个女声响起，墨迹寻着声音望去，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同学。
外貌和李元清有三分相似，加之和他如此熟悉，大概是他的亲戚。
“老姐，你怎么来了？”
果不其然，李元清见到来人以后大惊失色，一副他平时抽卡抽到蓝天白云时一样的绝望表情。
这个家伙居然能和自己的亲姐姐上同一所高中，实乃一份幸事。
“现在学校里面几乎所有的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李元清的姐姐叹了口气，“那几个爱搞事的吼了一嗓子，现在又是午休时间……”
“所以呢?”
那锐利的眼神注视着来者，来者却“巍然不动”，淡定的拉了一张凳子过来，坐到了墨迹的旁边。
“我就怕李元清去凑热闹……这样吧，我说一件事，你们听了以后再考虑去不去凑热闹。”
“之前……大概是我刚入学的时候吧？”
李元清的姐姐，在喧哗的背景中，缓缓的讲出一件发生过去发生的事。
————
不知什么时候，在自己的衣服上纹上一点花纹这件事，便成了覆海一中的潮流。
不仅学生喜欢这样弄，连老师之间也莫名的开始追求着这一份所谓的“时尚新潮”。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自己的衣服上纹上了各种各样的图案。
猫、狗、龙、凤……乃至于二次元人物、妖魔鬼怪、奇形怪状的图案……
李清海本身并不对这件事情感兴趣。
对于一个学生而言，最应该追求的是知识，而不是什么“潮流”、“时尚”。
消遣娱乐是对于成功者而言的，这些还没有上路的学生们却提前享受起了胜利者的待遇，真是够奇怪的。
但是，这对于社会上的部分人而言，这是常态。
“娱乐至死的时代啊……”
在所有人都在讨论自己衣服上的花纹时，李清海拿着一本书，迎着清晨的晨光，读了起来。
“你在读什么呀？”
这时，一个中性的声音在李清海的耳边响起。
来人是一个让人分不清男女的学生，披着齐肩长发，衣服上纹满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清海感觉那些眼睛活动了起来，齐齐的盯着自己，一时间连看书被打搅的烦闷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没来由的恐惧。
一时间，连清晨的日光都驱散不了这种恐惧感。
“《简单心理学》，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所幸这恐惧感来的也快去的也快，李清海很快回复了镇定，回答道。
“当一个人失去了存在感的时候，他就会通过自己的异常行为来博取他人的注意力，比如说在大庭广众之下虐待动物、在挂满幸福美好的愿望的许愿树下挂上恶毒的愿望……”
“还有像你这样，在自己的身上纹满渗人的眼睛?”
李清海冷冷的回答道，对于这个怪人，她多多少少的有些不爽。
如果他能死掉就好了。
这时，一个突兀的念头，出现在了李清海的脑海。
不对，这是什么念头？
李清海摇了摇脑袋，把念头驱散。
“你可真是与众不同……我是指，在大家都在寻求存在感的时候，你都不去寻找。”
来人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清海，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浑身不自在。
“所以呢?”
“你这样，何尝不是一件彰显自己存在感的行为?众人皆醉我独醒……”
“我乐意。”
披肩发还没有说完话，李清海就起身离去了。
披肩发叹了口气。
“同学，我这是在救你啊……”
披肩发也起身离开教室，在他的背后，那衣服上的眼睛像是活了过来似的，正在咕噜噜的旋转，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
“所以呢?”
“老姐老姐，后来怎么样了？”
墨迹虽然没有什么神态上的变化，但是语气中也带有一丝感兴趣的意味，而李元清则是就差把好奇两字写脸上了。
“拗不过闺蜜，在袖口上画了只小熊……现在我还留着呢。”
李清海无奈的说到。
“老姐，这小熊挺可爱的，挺适合你……嗷！”
“就你丫的事多！听我讲！”
李清海给抖机灵的李元清一记掌刀，接着说到:
“当时还有记者来采访我们校领导，说他们搞这个行为艺术的意义是什么……领导愣了一下，不敢说是单纯的纹着好看，而是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场面话:什么建设学生创新性思维啊，引导全校师生追求艺术的风气啊……总之，那次事件之后学校里面就没人在自己衣服上纹东西了，或许是校领导不让，或许大家都对这个失去了兴趣，又或许是单纯的觉得这样很蠢……”
“于是?”
“你们就别去凑热闹了，到时候可就尴尬了！当时还有几个在衣服上纹满了花纹的家伙，那些花纹洗都洗不掉，只能把衣服丢了……”
“哦。”
李清海见眼前这人无动于衷，便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拖着李元清来到一个角落，似乎在交代些什么。
墨迹起身，来到操场上，一面长约三米，宽约三米，闪烁着奇怪光芒的镜子，在没有支架的情况下立在操场中央。
黑压压的围满了人，有的学生正对着这面镜子拍照。
墨迹身形矮小，难以挤进人堆，只好在外边观望。
“总觉得，这东西很眼熟。”
他喃喃的说到。
————
“啥？老姐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
“我觉得老姐你只是想多了吧……或许是你闺蜜趁你不注意，偷偷的画了一个小熊上去呢?毕竟确实很可爱。”
“你能不能别提这个……”
“哟——老姐你害羞了？（〃°∀°〃）不要无中生友嘛，说不定你只是真香了而已，不丢人不丢人～”
“李元清你能不能不抖机灵！”
“嗷！”
李清海至今还记得那一刻——
是在梦中吗？还是在什么时刻呢?
又或者，这是一个，荒诞而不切实际的现实呢?
一个吞食存在感的怪物——不对，应该叫它……“怪谈”?
自己是在水底下吗？自己是在下沉吗？
目光迎着的是光明，那自己的背后是什么呢?
是——死亡吗？是消失吗？
大概是消失吧……没有任何记得的消失……
恐惧爬上了李清海的脊梁。
“唉……”
一声清晰的叹息。
深海般的梦境破碎，李清海从椅子上起身。
不知什么时候，她居然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袖口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小熊。
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很适合你”。
荒诞的是，这只由简笔画画出来的小熊，眼睛却活灵活现，宛如活物。
给人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李清海拭去脸上的冷汗。
被人注视的感觉，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