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传闻的。
──谁说的?
在哪裡……说了什麽?
是在那个通学路上的水电行,转角的老旧杂货店外面。是吗?
橘色的,有相当年头的转蛋机。
外壳的漆很多地方剥落了,应该贴着赏品内容的地方,是泛黄的白纸,像海报的背面。上头什麽也没写、什麽也没画。
透视的玻璃部分,被用深绿色的玻璃纸仔细遮盖住,仅能看见圆形的物体。
投币口、退币口,转盘和取物口。
此外整台转蛋机唯一的特徵,只有投币口上贴着的标籤,写着『20』而已。
肮髒的小店、经常无人看管的柜台,从裂开的窗玻璃吹进店裡的风的咻咻声。
──标示不清的可疑转蛋机。
你在寻找这个?
谁告诉你的?在哪裡听人说起?
你知道些什麽,又知道多少?
你有想寻回的东西。
不得不找回来的某个珍贵事物,为此你愿意倾尽一切所有?多麽可爱的想法。
啊啊,确实只能依靠『它』了──
【鈭箇�笔嗾憭帋���挢�】
▼
你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考中高中的现役女子高中生,很平凡的那种。
运动神经不比别人优秀,脑筋也只是能记住书本的知识的程度。容貌也一般。
给人印象是,班上的女同学?
也就这种程度的感觉,缺乏闪光点。
努力的跟上高中的课程之后,普通的发觉自己不过是凡人。学习只是枯燥无味的积累,无法从学校找到感兴趣的事物。
你和其他人没什麽不同。
然而枯燥会使注意力转移。
厌学产生的精神涣散,除了窗外马路传来的汽车声,提笔书写的声音、翻页声之外你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喀啦喀啦的,拨动着桌上的六角铅笔时你发现了。无法不发现的。
挂在桌上的书架上,用钉子钉着作为挂勾用的地方的,某个东西不见了。
明明是很重要的,充满回忆的东西。
『咦?』
你的瞳孔也许瞬间像漫画一样收缩,浑身停止了动作。全力的回想的只有一件事,最后看见那个东西是在什麽时候?
你想不起来的。
曾经被你当成最重要的事物的东西,即使付诸的心情淡化都不愿意丢弃,日復一日挂在同一个地方的『宝物』。
理所当然的存在,它该在那个地方。
你不可能想得起来。
紧张造成的全身燥热,背后不自主的冒起冷汗,对你来说失去的正是如此重要的事物。为什麽不好好收起来呢?
再给你一次机会的话。
早知道的话。
你会好好收好的,对吗?
可惜这世界上并不存在『早知道』。
你最后还是没能找到那个东西,消失的可能性太多,但既然是无意中注意到的话,什麽时候还在就无从谈起。
悲伤、遗憾、懊悔。
面对和接受现实都不会消失的感情。
最后剩下的,是无法忘怀的心情。
所以你才会受到传闻摆布,轻信无稽之谈的流言,寻求超现实的帮助。
──你才会,踏上未知的单行道。
▼
通学路上,经过红色的商店街招牌,在有绿色邮筒的对向道路前进。
通过树叶被风吹的稀稀刷刷的公园,路灯一闪一闪的拐角四十五度方向,找到招牌上印着大鱼的水电行……
再过一个转角就能看到老旧的杂货店和外头伫立的橙色转蛋机。
如果有东西不见了,向转蛋机投进20元然后转动转盘,从取物口掉出的转蛋裡就能取回遗失的事物。
传闻是这麽说的。
你明白传闻不可信,尤其是这传闻的源头还是来自同县市的国中,更不可信。
那些屁孩总是满嘴谎言和捏造事实。
但是你已经是第三次来到邮筒对向的公园,寻找那四十五度方向的水电行。
虽然明白不可能,仍然止不住慾望。
如果传闻是真的──
你是不是也能找回遗失的东西?
在心裡暗自嘲笑着吧。
嘲笑自己的幼稚,轻信流言的单纯。
又是无功而返,今天也呢。
『你在找些什麽吗?』
公园裡的,躺在长椅用报纸盖着身体的可疑大叔向你搭话。
带着墨镜、头发有些自然捲的男人。
你不认识这个人。
发自心底觉得对方可疑,你这麽想。
『印有大鱼招牌的水电行?』
没有搭理对方的打算,在你转身准备离开时捲毛大叔开口再次问道。
你不禁停下了脚步,无法不停下。
为什麽知道自己在找什麽呢?
本能的,你认为离开此地才是正确的。生存至今的常识这麽告诉你。
但是你无视心中的警铃回过身去。
「请告诉我在哪。」
大叔哼了哼打量起你,虽说心裡觉得对方失礼,却也不觉得那目光有侵略性。
本能的,你这麽认为。
收回目光后,从胸前口袋的菸盒拿出菸点燃,香菸随着大叔的吸吐闪着红光。
你不喜欢烟味,但只是微微皱起眉。
『怎麽着来着?我想想──商店街往邮筒的对面到公园是吧?』
「公园闪着灯的路灯,四十五度方向找到招牌上有大鱼的水电行。」
『原来如此,之后就是水电行的拐角去找传说中的老杂货店了吧?』
点了点头,眼前的大叔果然知道传闻的杂货店,最起码和你知道的内容无二。
说不定,能从对方口中知道些什麽?
『小妹妹,我别的也不说了。你看这座公园哪根路灯是坏的?一闪一闪的。』
你摇了摇头,正是因为找不到传闻中的路灯所以,才无法确认水电行的方向。
无论找几次、无论哪个方向都……
「传言是假的吗?」你问。
『没有缘分啦,小妹妹。反正谁也找不到,就乾脆当成假的不更轻鬆吗?』
咬了咬下唇,你心有不甘。
没有缘分,所以找不到那间杂货店。
没有缘分,所以拿不回重要的东西。
「我不要。」
耍赖一样的,你脱口道。
大叔只是又吸了口菸吐出云雾来,把公园的椅背当成菸灰缸的边缘抖掉菸灰。
然后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开口。
『要听听转蛋机的事吗?』
大叔拿着菸的手,用菸屁股指了指在长椅旁边的儿童木马示意。
你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坐到上头。
『大概是三百六十年前……不对,是一千四百年前吗?嘛,对人类来说是遥远过去的事,对它们而言不过是昨天而已。该用什麽专有名词形容呢──』
大叔的话不急不缓,说几句就抽一口菸,有时还像思考一样停顿许久才开口。
随着时间过去,天色渐渐暗了起来。
黄昏后的公园有股凉意,树叶被晚风吹响的悉唰声彷彿像某种东西的笑声。
你注意到,亮着的路灯主要有三支。
也许分别计算角度的话……
『别那麽做。』
大叔抖了抖不知道第几支菸的菸灰,开口把你从思考中拉回现实。
『规则严谨是为了保证具体的形式,私自加入揣测的结果,会让落空的方向产生出不好的事端。』
『如果你真的想去杂货店,就必须照着传言的规则来。否则谁也不能保证到的会是什麽地方,你不行、我也不行。』
大叔说完,把菸屁股扔到地上踩熄,拍了拍身上的菸灰起身离开。
你最后听大叔再次叮嘱,要找到那台转蛋机只能按照传言的规则走。
是个胡言乱语的大叔,你这麽心想。
虽说,对方似乎不像在说谎的样子。
「我、没有缘分吗?」
▼
之后又去找了几次,但依旧没有发现公园一闪一闪的路灯、更别提水电行。
也许真的是没有缘分也不一定……
虽然你也从每支路灯整理出四十五度角、各会朝向的路径。但你最终依旧没有付诸行动,也许是受大叔的话的影响。
或者说,感觉到其中的危险性。
这麽继续下去的话,不用多久就会把传闻当成国中生编造的玩笑,你也会放下对过去的思念继续前行吧。
就在你这麽想的时候传闻越演越烈,捕风捉影的流言与日俱增。
转蛋机的故事被传的神之又神,
明明谁也没有找到。
传闻扩大的速度有些异常,关于内容你似乎捕捉到什麽,却怎麽思考也抓不住从指缝中熘走的关键,只能暂时作罢。
『不要再来了会比较好。』
公园的大叔再次出现在你面前,一副认真的样子叼着菸那麽说。
『没有缘分也不是一件坏事。小妹妹你是能继续前进的人,最好忘了过去。』
你只是看着大叔沉默不语,对方一脸麻烦的挠了挠头,最后也没再说什麽劝告的话的离开。留下站在原地的你。
是不是发生了什麽事呢?你想。
传言没有停下来,和你一样在这条路上寻找传说中的杂货店的人变多了。
多数都无功而返,没听说谁找到了。
你越来越肯定传闻的真实性。
没有依据的传闻不过四十九天,而从你知道传闻到现在,已经超过三个月有。
至少在哪裡肯定存在那间杂货店。
虽然,你依然没能找到那间水电行。
遗失的东西对你来说、就是那麽重要到,仅凭一条无法证实的流言束缚着你。
即使你明白,这是多麽的不现实。
在家裡不死心的不时整理房间寻找,仔细的回忆可能收起来的地方。
询问家人是否看到过、或者扔掉过。
找不到转蛋机,日子依然得过下去。
这天你依旧抱着对过去的执着,走在补习班返程的路上,心繫着遗失的物品。
因此你注意到了、异于平日的状况。
路灯,闪烁着。
『一闪一闪的路灯,四十五度角方向的有着大鱼的水电行──』
驻足在点灭的路灯下,你终于踏上往传闻的起点,而且有预感能到达目的地。
从噗通噗通跳动的心脏传来的预感。
危机感。
『霹哩、啪,霹哩霹哩、啪。』
路灯一闪一闪,同时发出的彷彿熄灭的声音,催促着你前行一般。
除此之外路上没有行人、没有行车。
唰唰作响的树也因为没有风沉默着,一股无声的催促感油然而生。
危机感的正体,或许是继续停下脚步会发生的事情。你现在究竟在什麽地方?
「四十五度角方向......」
从路灯朝向的四十五度角前行,鱼在招牌上的水电行映入眼中。
「水电行拐角巷子的杂货店。」
快速通过水电行,向转角的方向前进之后不远就是传闻中转蛋机的所在地。
橘色的转蛋机进入视线之中。
小巷的路灯老旧,照出来的是泛黄的昏暗光线,路灯间距离也很远,显得巷子垄罩在黑暗和昏黄的灯光中。
你的耳朵听见的只剩下噗通噗通跳动的心跳声、慢步前行的脚步声。
你的眼睛看见的只有昏黄的灯光下,黑暗的巷弄裡彰显存在感的转蛋机。
咕噜。
你下意识嚥了口水,眼前的就是追寻已久的、传言中能够拿回遗失物的机器。
橘红色斑驳的外壳。
空白的标示纸。
被玻璃纸遮住看不清内容物的两侧。
贴着『20』的投币口──
你拿出两个十元硬币,在心脏的鼓动声下投进转蛋机中。喀啦、喀啦。
转动转盘后,随着齿轮作动的声音。
『咚』一声从取物口掉下胶囊。
平凡无奇、红色以及透明塑胶壳组成的胶囊,内容物是你寻找已久的钥匙圈。
无论是金属部分的绣化,或者说适当的损伤都与记忆一致,是你的所有物。
最重要的东西,纪念你唯一的初恋。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咚』。
明明没有再次投入硬币,转蛋机仍然动了起来。在你面前自动转动了转盘。
黄色的胶囊、落在取物口并且蹦开。
手中的钥匙圈彷彿变得全新的一样,或者说那是你记忆中的钥匙圈。
与那个人最初的相遇。
心中暗生的情愫,无法回应对方追求的无奈,点点滴滴的过往泌入心底。
见证了这段恋情的便是这个钥匙圈。
那时候、好快乐啊。
你第一次为谁买了礼物,浸满了爱意交到那个他手中,约定好会好好珍惜。
沉浸在过往裡的你,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皮肤变得失去光泽。
头发渐白,皮肤上出现褐色的斑块。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咚』。
但是,最终钥匙圈回到你的手上。
『对不起,我有恋人了。』他说。
充满爱情的钥匙圈,一下子变了味。
无法释怀。
注入过的自己的真心,恋情的证据。
你花了很长的时间爬起来。
日日夜夜把玩着钥匙圈,回忆着与他的过往,你的时间一度冻结起来。
之后靠着蒙头学习,才重新站起来。
找到了,能够转移自己悲伤的方法。
录取公立高中的时候,终于下定决心和过去诀别,为了向未来迈进。
钥匙圈……是你自己扔掉的。
喀、啦。
身体无法随自己的意愿行动,一下子剥离了『代价』的肉体失去了活力。
你开口,却只发出沙哑的呻吟声。
变得混浊的视线,橘色的转蛋机故我的运作着,你知道了真正的代价是什麽。
想不通的,漏掉的东西。
为什麽、从来没有听说取回东西的人˙出现?又为什麽,没有人找到这裡呢?
答案就是这个。
喀、啦。
你的人生就要结束了,在这裡。
三个转蛋,六十年。
然后接下来是,你已经无力阻止的第四个。或许是最后一个。
啪哒、啪哒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莫名的,最近好像听过的声音。
喀。
『不是说了别过来了吗?』
是公园的大叔。
虽然眼睛已经模煳的只能看见人影,耳朵混杂着奇妙的耳鸣声。
但你还是认出对方的身分。
『恶性变异……』
啦。
『满足了吗?』大叔问。
『那就是你最珍贵的东西?』
你想摇头,却使不出力气。
那才不是你要的东西,只是忘记了、忘记了自己将它留在过去这件事。
你早就,可以继续前进了。
眼泪、不争气的从眼角流下。
喀。
『这样啊。』
大叔这麽说,然后拿出小册子在上头涂涂改改的,期间转盘一格一格的移动。
『虽然不合规矩,特例帮你一次。』
把钥匙圈放回胶囊,重新阖了起来。
放回取物口中。
握着我的手放在退币币杆轻声询问。
『那曾经是你最重要的东西,要用它交换你的未来吗?还是和它一起消失?』
我不要、我想活下去!
啦。
『我明白了。』大叔这麽说。
『具名、人生几多二十年。』
在转盘的刻度跑到最后前,大叔握着我的手压下退币杆,同时发出喀的一声。
转盘在最后一刻卡住,没能转到底。
『小妹妹,你是能够前进的人。』
▼
你回到了原本的生活中。
虽然教训沉重,但终究摆脱了过去。
如大叔说的,继续向前迈进。
『你的寿命少了四十年。』
『成功退掉的只有最初的交易,大叔也是尽力了啊。感谢我一下也行喔?』
──你的脚比脑子更快的动作起来。
『靠你真踢啊!』
「但我不是恢復年轻了吗?」你问。
『只是把拿走生命改成了拿走寿命,实际上你还是短命了四十年。』
「这样啊……」
「那之后转蛋机会怎麽样?」你问。
『在各地捕食被过去拌住的人吧,给它名字以后就不受我影响了。』
「大叔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吗?华人,但是有十六分之一的日籍血统。混血儿不觉得很有型吗?』
「日籍血统?」
『我太祖是日本人,她的姓氏你应该也听过吧。太祖的姓氏是鸟山。』
「那是──」
『我的祖先是,鸟山石燕。』
今昔百鬼记事、人生几多二十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