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太阳总是下沉的很慢。
虽然王释阳和丘成化都不是很喜欢坐的士,因为每次上车时,车内都混杂着不知名的香水味或者是他人的体味,而车内炎热湿润的空气,则会放大那些挥之不去的味道。但由于大黄没法乘坐轻轨,只好再叫了辆快车,载着他们到最近的购物中心。
一路上王释阳都沉浸在余额内多出五百块的喜悦中。海岛上的物价不高但也不算低,比较贵的只有猪牛羊的肉,还有鲜奶制品而已。
出了中街,有很长一段路都是堵的。喇叭的鸣叫声搀杂着他人的催促骂街声,让原本心情就不好的丘成化越发急躁,这可能也是他不爱开车的原因。看着高楼内鱼贯而出的人群不断地从车前路过,再看着原地不动的车子,司机也偶尔表示性按下喇叭,发出刺耳的鸣笛声。丘成化终于坐不住了,他推开车门草草结账,并带着王释阳与大黄徒步走向购物中心。
等到了购物中心,几人走进一条偏僻的小巷。丘成化交代大黄看好王释阳,随后便独自走进商场内。可能是因为蛋还痛,走起来别扭不说还非得装的没事,显得异常的滑稽,还好这里人不算多。
不到一刻钟,丘成化穿着身运动装走了出来。他与大黄说了下,方才他去后厨打探到的情报,并建议王释阳回家找姐姐,乖乖等着明天自己去带他挑房子。
一个月前确实有人来中街雇人,那人姓秦好像是哪家房地产老板的儿子,说是给中标的地方看风水,一连请了三名道士。其中一位就是昨夜遇见的叶霄阑,现在正被绑在李书锋的书房内,而另外两位据传闻好像是天刑宗的人。
“天刑宗?”听到这个名字大黄显得有些惊讶“老夫活了那么久,从未听闻过这门派。”
“可能是民间自发组织新兴门派吧...” 丘成化顿了顿看向王释阳“总之小爷的意思呢,你也两天没回家了,而且你现在连自保都不行,所以这次还是别去了。”
他有些犹豫,到不是说担心丘成化明天不去带他买房。只是这两天王释阳所经历的一切非日常,都让他对这些【神秘现象】越发好奇。再加上得知自己似乎也能成为其中一员时,那种兴奋感可是比他玩氪金手游抽出喜欢的角色还要充实的。
“还是让他跟着去长长见识吧,你一人应该没啥问题,老夫护着他估计也不会出事。”大黄看穿了王释阳的小心思,并向丘成化提议道。
“不行,那万一小爷不敌那两人怎办?”
丘成化心里清楚,这次他并不是输给茶雨信,是输给了自己的无知与自负。倘若当时稍微谨慎一些,也不会被风吹飞更不会被水泡关住。
以前丘成化总认为这世上除了丘老头和张老头能治他,其他人都不及他分毫。毕竟他从小到大,揍过的所谓【天骄】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可这次他却败了,败的不仅难看还很狼狈也不光彩。方才茶雨信根本没发力,只是把他当作消遣来对待。若是想让丘成化输,根本不需要将他关在水泡里,像看猴戏似的。
“哟,成化怕啦?”
“不是怕,只是谨慎了。”
见激将法不成,大黄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谨慎些固然好,但也有个度,过了就是犹豫自然也会败。毕竟像你和茶雨信那样的人,在这个世上始终是极少的。不过既然成化你执意如此,那便不带了。 唉...这明明是个重振师威的大好机会啊,唉...”
听闻此言后,丘成化咧嘴笑容逐渐银荡起来。在一定程度上,他的心性估计还不如住王释阳对门刚上小学的小孩,起码那位小朋友喜怒不型于色。
“大黄起卦,算算那三人位置!上次你俩都错过了小爷斩鬼婴时的神武之姿,今日给你俩补上!”
“好耶!”当得知丘成化愿意带他去的时候,王释阳兴奋的叫出了声。
大黄闭目伏于地面,接着它猛然起身睁眼,前后左右的横跳起来。像是洒脱的小山羊,看起来脑子不是很灵光的样子。
“上仙为什么要这个样子啊?”
“它跳的是天罡七星步,因为人踏此步时迈腿幅度较大,大黄腿短够不着所以它用跳的。”
“上次你斩那触手墙好像也是这么走的?”王释阳回想起第一次遇见丘成化时,他好像也是这样走,只不过速度更快而已。
“类似,但是小爷的更接近于身法,不像大黄跳的带有镇灵辟邪的效果。”
“那我能学吗?!”
沉思片刻,丘成化开口“你先记住步伐,等你能运用体内的道气之后再教你。”
走完天罡步,大黄再次闭眼,周围也泛起零星金光。不一会它睁开眼睛,看着两人“找到大概方位了,老夫先去找着。”说完大黄便跑了出去。
“上仙走那么急干嘛?”
“卜卦活物的位置都是具有时效性的,你也不会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不动。”说完,丘成化打开手机调出大黄专用导航,跟着地图上的卡通狗头走。这或许是他唯一用的顺畅的手机软件了。其实在这个时间点,根本不需要用导航,因为大黄体积较大,虽长得不算凶狠但它奔跑起来抖擞敦厚的身子还是会引得人们有些心慌。
跟着导航穿过略显慌张的人群,两人来到了坐落于中街南侧偏西的酒吧街上。虽说这条街原本有自己的名字叫春分路,但临近中街再加上旁边就有一所大学,也造就了街道周围都是酒与宾馆的火热。
当丘成化找到大黄的时候,它正低着头蹲在一名警察同志的对面,像是悔过一般。
“你主人在哪啊?怎么把你丢这了,也不给你牵绳。”那巡警小哥身着制服,带着头盔俯身蹲下摸着大黄的狗头,语气亲切温柔。
虽然大黄不喜欢别人摸它的脑袋,但对方是官方第一大门派的门徒,想发脾气但也只得作罢。毕竟袭警这事,就是最简单的入狱小技巧。
“抱歉抱歉。”见状丘成化立马迎了上去,走到警官跟前“这狗小爷家的,今天出来办事有点急忘记牵绳了,不好意思啊警官。”
警官起身看着丘成化平静地撕下一张罚单,并在上面写着什么,随后冷淡的开口道“协犬出户未使用束犬链,未佩戴狗嘴套罚款两百。”
接过罚单缴了罚款,丘成化正准备带大黄走的时候。警官再次开口道“哎哎哎,现在就给牵上,你家狗子那么大,不栓绳容易引起居民恐慌。”
这下丘成化慌了,他带大黄上街从来不牵绳,但最麻烦的还是那三人的位置,若是再耽搁下去估计位置就不准了。
“那什么...小爷没带...”
“你往前走一百米左右,然后左转就有一家宠物店,你现在去买我帮你看会狗子。”说罢,那巡警小哥又蹲下摸着大黄的脑袋,毛茸茸的手感好极了。
方才巡警小哥只是接到消息,有一只大狗往这跑没牵绳。在路口等了一会果然有一只大狗奔来,自己也只是大喊了声站住并盯着狗子,它似乎能听懂,立马站住蹲好并开始接受教育。
无奈,丘成化只好飞速跑去买了随便根绳回来,便准备给大黄拴上。但它突然扭头,死死瞪着丘成化,那凛冽的眼神似乎在诉说【你要是敢给老夫栓上,这可不是一顿烧烤就能解决的事了。】
“待会你要吃啥,小爷给你买成吗?”
见大黄还是那副不高兴模样,丘成化改口道“这周你想吃啥,再远小爷都让外卖送,送不了的让人帮你买成吗?”
听到这,大黄才老实的让丘成化栓住。当初给它带有定位功能的项圈时,可是连哄带骗足足一个月之久。又听着巡警小哥唠叨了几句,他走之前还不忘记再挼一把大黄的脑袋。
随后大黄带着两人走到酒吧街的深处,周围不在有闪烁的霓虹灯与路灯,只有几家专门做外卖的小店还亮着灯。此时天上已无旭日散红轮,徒留清风羡明月。
当走到一家倒闭的酒吧门口时,大黄突然驻足呢喃道“今晚应该挺热闹的...”
“里面有几个?”
“气息太乱,但不下二十。”
“呿...”丘成化咋舌道“你在外面看好王释阳,小爷先进去试试能不能沟通。”
若是只有三人,那带着王释阳进去倒无妨,毕竟不论发生什么情况大黄都有能力让他们全身而退。但五个以上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难说教叶霄阑布缚仙五行阵的人也在其中。
再三向大黄确认了这废弃的酒吧内没有阵法气息后,丘成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一旁的台阶上还留有一条被剪断的铁链。他轻轻地推开酒吧的玻璃门,可能是因为荒废太久的缘故,门上发出“咯叽~!”铁锈摩擦的声音。
丘成化当即停手,左手掌心笼起一团火苗,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认没有人出来后,他从门缝中窜进酒吧大堂内。焊死的吧台上落灰并不是很多,应该才倒闭没多久,地面很乱到处都是空的瓶罐。他轻手轻脚在一楼略微巡视了一圈,虽能听见碰杯与大笑以及聊天的声音,但却不见人影。
传出声音的方向很蹊跷,不管丘成化走到哪,那些声音总是从环绕在他周围。近在咫尺却又远在他处,像是隔雾赏花一样,无非虚幻迷蒙。
当丘成化摸到二楼时,声音比一楼要清晰些,可他推开了所有包房的门也没有发现有人。正当他准备转身下楼去找大黄和王释阳时,突然一阵目眩,肩膀上似乎还被什么东西刺中。丘成化立刻转身甩下一道火墙,摸了摸被刺中的右肩,却发现衣服没破也没有伤口。
但肌肉传来的撕裂感是真的。
“你出...”才说了两字,丘成化瞬间感觉眉心发毛,像是有根针悬于眉心,痒毛痒毛的。来不及思考,他本能的挥手将身后的窗户炸开,纵身跃下。
听到爆炸声后,大黄和王释阳立刻抬头。只见一道黑影从二楼中跃下,王释阳立刻摆好在电视里看到的散打架势,自打中午被丘成化炸开了经脉,现在的他对自己的身手充满了迷之自信。
丘成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大黄跟前说了自己方才的遭遇后,犹豫了一阵便开口道“要不你俩都跟小爷一块进去吧,这酒吧有点不对劲。”
跟着丘成化走进倒闭的酒吧内,王释阳看着这一地的瓶罐,若是有个收废品的看到了估计能乐一天。当走到楼梯口时,王释阳惊奇的发现,有一个不起眼的矿泉水瓶泛着红色的荧光,像是游戏里的危险任务一样。
正当王释阳伸手准备拿起仔细研究一番时,丘成化催促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跟紧点,万一发生了什么大黄也好护你。”
“来啦。”
回到方才破窗处,这次并没有异样的感觉。带着仙狗壮着胆,丘成化现在底气十足,他顺着走廊将包厢的门一扇接一扇的踹开。当踹到第三间的时候,身旁的王释阳探过脑袋突然间指着空无一人的沙发大叫了起来“鬼啊!!!!!”
大黄从走廊的另一侧闻讯赶来,一人一狗看着空荡荡的包间,着实有些摸不着脑袋。虽然有想过是王释阳的恶作剧,但看他现在惶恐惊奇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在王释阳眼里,那残破的沙发上蜷缩着几道人影。他们有些脑袋上插着箭矢,有的肚子外挂着半透明的内脏,它们挤在一个脑袋上长着牛角,脖颈处插有长剑的鬼魂旁。它们看着大黄浑身发抖,毫无做鬼的尊严。
“冷静点小的们!”长着牛角的鬼魂冲依附在它周遭的魂魄故作镇定的叱喝道。
“老大,那小道士骗咱!这哪是狗啊,分明是只大白狮子!”
在这些残魂妖魄眼里,大黄的模样是它被丘成化炸黑之前的样子。通身白毫金纹,仅仅只是立在门前,身子就已经将包房的双开门堵的只有两条小缝。
“啊啊啊!!!”其中一位鬼魂怕的石乐志,他跳起并抽出插在自己肚中的剑,大叫着挥剑向丘成化几人劈来。
丘成化虽看不见这些残魂,但依然能感觉到一些不对,他本能抬手扔出火球。不料,火穿过鬼魂,将它身后的沙发烧的漆黑,发出一股子焦臭味。
“师父小心!”王释阳喊着,一把将丘成化拉到身后。
在细薄如翼的魂刃碰到王释阳肌肤那一瞬,他突然感觉时间好像变慢了,眼睁睁看着慢动作的魂刃一点点的往自己喉咙处移动。他想躲,但不论如何努力,身子都没法往后移一步。
放慢的只有他的意识。
后悔的念头如潮水般充斥在王释阳的脑海里,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就在魂刃即将划过王释阳动脉时,大黄似乎察觉到什么,背中金纹瞬间亮起笼罩着二人。
“叮!”魂刃被金光弹开震散,也将残魂打回原处。
惊魂未定的王释阳伸手摸着爬满冷汗的脖颈,虽然没有流血,但皮肤还残留着被割伤的痛感。还没来得及向大黄道谢,却见那牛角鬼魂一把抓起飞回的残魂。它打开人形的下颚,但那弧度根本不是人类能及的,像是蟒蛇吞食猎物般将残魂吞下。即刻,它身子壮大轮廓也比方才更加明晰。
“老大你...!”
残魂话音未落,那角鬼以将脖子伸长拔高顶在天花板上,首部俯冲而落再次张开巨大的下颚,一口吞下左侧几个的残魂。
“原本你们就是那小子送来的养料,只不过太久没人来供着老子了,留你们陪我玩了会而已。”它渐晰的人面盯着剩下的残魂似笑非笑的说道。
屋内剩下残魂现在进退两难,出则有仙狗镇门,它们的魂魄还没有强大到过金光而不灭的程度。若是退,则有角鬼暴食,不管怎样它们的命运,从一开始答应那个用驭鬼的小道时就早已注定。
角鬼将剩下的残魂吞噬,它庞大的身躯也完全实体化,露出丑陋扭曲的面容转身看向王释阳。
当看到角鬼的脸,王释阳整个人愣在原地,脚也不自觉的开始打颤。他从未见过如此违背进化论的生物。那角鬼的双目外鼓,密密麻麻的鳞片如针刺一样扎立在它的脸上,没有双唇露出如同鲨鱼般的尖牙,却是人身。
“嗖!”数把火刃破空疾驰飞向角鬼。
那是丘成化的火刃,他现在也能看见这怪物的模样了。火刃依然还是穿体而过打在墙上,丝毫没有伤到那怪物。
来不及多想,丘成化扯起王释阳的后领,拉起大黄的牵绳,转身在门口布下一道火墙,马不停蹄地朝着楼下跑去。
【娘的...到底怎么回事,这B东西有形有状,可为何小爷的火打不着它?】丘成化边跑边回头看向身后,确认有没有将那东西甩掉。
“你好啊小东西!”
回头的瞬间刚好与那角鬼打了个照面,它身在楼梯口头却紧紧跟在丘成化身后。那扭动乱窜的脖颈像是蛇身一样灵活。
“啊!”丘成化被它那张丑脸吓得一个激灵叫出了声,回头欲跑时,没注意地上的瓶罐。丘成化脚下一滑,扯着大黄与王释阳一同摔在地上。虽然摔的是脸,但他们也很幸运的躲过那角鬼一咬。
来不及痛,两人一狗匆匆起身冲出门外,跑了约有五十米左右时。丘成化再次回头看向身后,却发现那角鬼矗立在门口,舞动着它丑陋的脑袋仿佛是在示威。
停步于月下街道中两人稍作喘息,王释阳看着那角鬼呢喃道“它好像出不来?”
大黄也回身看向酒吧门口,没忍住脱口道“淦!这什么东西啊?怎么丑的那么别致?难怪你们跑的那么快,原来是有丑东西追啊...!”
“上仙刚才看不到吗?”
摇了摇狗头,大黄开口“应该有用避仙一类的法器,不过这法器要么做的太好,要么法器内道力太弱感知不到。而且老夫自进屋到出来,金光就没断过。但方才它伸头过来时,金光也没伤到它,兴许它以不在是普通鬼魄而是魙...”
“小爷的火也伤不到这小别致,你进去又看不见它...那只好用这招了。”说罢丘成化扎下马步气沉丹田,握拳抬手与胸齐,他突然竖起两根中指大喊道“有种出来揍小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