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来源于完整,来源于得到,也来源于失去。
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王释阳低头闭嘴,两根拇指来回扣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丘成化。因为他的家庭是幸福且完整的,所以无从感受又何谈安慰。他知道,倘若自己只是说些陈词滥调,那还不如闷着。
瞥见王释阳自责的表情,丘成化笑了笑,用自嘲的语气自喃着。
“都过去几十年了,小爷连他俩名字都快记不得了,长啥样也都忘了。”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声音也比刚才低了几分“还有就是,别同情我...小爷活得比大多数人都要幸福快乐,而且还富庶,所以没有理由被同情。”
没有得到过,就谈不上失去。
在丘成化看来,同情是一种很可怕的情绪。他人总会借着同理心,来撕开自己的伤口,接着在虚情假意、理直气壮的口头安慰他一番仅此而已。那些人这样说的原因,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显得高尚。并且用这种行为,告诉周围的人‘你看我多有同理心’。
但是很多事情,你知道了不说,就是对他人最大的慰藉了。
车内沉默了良久。司机专心开车,宋海镜也低头看着手机不再说话,王释阳的心里还是有些自责。
而丘成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窗外浮动的景色映在他眼里。这里曾是他生活过的城市,可不是他活过的城市,但若要他说出现在与过去有何别致,却突然间又没了言辞。
车子驶进靠山的别墅群,来到两幢独栋的别墅中间停下。
“终于到咯...”丘成化下了车,伸了伸懒腰。
“哟,成化野够了?知道回家了?”
苍老而清亮的声音自丘成化身后响起。
当丘成化听到这声音,脸色明显有些惊悚。
回头望去,一位皮肤偏黑的老者,穿着亚麻制成的短袖短裤。站的很直,双手往后背着,白眉垂致脸颊,眯着眼缝盯着丘成化。
“咕呃...”丘成化锁着眉,眼珠子打着转“爷爷啊,那什么,原本打算回来过两天就去看你的...”
说完,他扭头瞪了一眼宋海镜。眼神里似乎在说【你怎么不告诉小爷,丘老头也来了啊!】
而宋海镜眉目上翘,冲丘成化莞尔一笑吐了吐舌头。
紧接着,丘成化扔下背包,朝着反方向‘嗖’的跑了出去。
见状,丘致顺冷笑两声,弯腰提了提布鞋的鞋跟。追着丘成化冲去,那速度比大黄跑的还要快些,根本不像个老人。
“臭小子!你可想好啊,逮到你和你自己回来可是两个打法!”
“小爷都不要!”
话音刚落,丘致顺距丘成化只有一臂之远了。突然老人一跃跳起,双腿合拢,一记飞踢踹在了丘成化的腰上。
“啊!”的一声惨叫,丘成化扑倒在地。
但这还没完,丘致顺平稳落地后,单手扯起丘成化的衣领,另一只手快速地打起了耳光。
一旁的王释阳从没见过,扇得那么响亮的巴掌。光是听那声音,他都觉得自己脸有些麻疼麻疼的。
而身旁的宋海镜一手捂着嘴,一手拿着手机,对准爷孙两人录像。
“停!”丘成化立起手掌,大呵一声。
这一吼,到让丘致顺有些惊讶,悬空的手也停了半秒,旋即又扇了起来。边打还边说“几年不打,反倒还给你长了气焰,都敢跟爷爷吼了。”
扇了不到十秒后,丘致顺才停了手。
老人深深的叹了口气,并将丘成化的衣服扯正,布满皱纹的手按在他肩膀上。
“回来就好,平安是福啊...”
看样子,丘致顺已经从李林那里得知,丘成化他们遇见牛鬼的事了。
而丘成化也只是揉着自己被扇到红肿的脸,别过头去低声道“嗯,多亏有人相助。”
就在这个时候,丘致顺从衣兜中摸出一枚药丸捏在右手中,左手掌心则是打在了丘成化的喉结上。趁他干呕之际,将药丸弹进他的嘴中,并捂住嘴使其抬头上仰,将药丸吞了下去。整个过程很快,丘成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吃下药丸。
只感觉嗓子被堵住,火辣辣的疼。
“咳咳咳...”丘成化推开老人,捂着嗓子,声音沙哑“臭老头,你要害死你孙子么!不怕绝后吗?!”
“打的可你的嗓子,不会绝后。”丘致顺的笑容和蔼。
而一旁的宋海镜,见状立刻打开一瓶矿泉水,自己先偷偷地抿了一小嘴,并在瓶口周围留下半圈自己红色的唇印。当确认没有人看到后,她深呼吸,抚了抚胸口,才缓步走到丘成化跟前,将水递给他。
接过水瓶,丘成化没有多想,嘬着瓶嘴大口大口的吞下。直到塑料瓶身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看着丘成化喝水的样子,宋海镜轻咬着下唇,细指轻捻着西服的衣角,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的嘴唇。虽然在小时候两人也经常同喝一瓶水,但等长大了以后,其中的意思总是会变的。
“好喝吗?是不是甜甜的?”宋海镜眨巴着眼睛,上翘的睫毛每扇动一下,都将期待的星星从眸中送出。
舔了舔嘴唇,丘成化并没有在口中尝到甜味。又看了下手中的瓶子,就是一瓶普通的矿泉水而已。
“这是矿泉水,不是饮料,怎么会是甜的呢。”
见丘成化舔唇,宋海镜眼中明媚了许多。但听到他的回答后,眉头却不自主的微微蹙起,那的样子如海棠挂霜般漂亮极了。
宋海镜哦了一句,转身掏出手机。打开刚才看的恋爱教学贴子,按了个踩,并飞快地点击着手机屏幕,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听你师兄说,你还收了个徒弟,还签了什么合同?”
拂着下巴上白色的长须,丘致顺眯眼挑眉看着车旁的王释阳,冲他招了招手。
“巧合下收的,他识神大黄进不去,还有就是他好像天生能入梦。”丘成化努着嘴,不知是被扇的还是不满,眼神也飘忽。
看到老者暴打丘成化的样子,王释阳心里犹豫再三还是走到老人面前。凭着记忆,摆出道士作揖礼的姿势,左手抱右手,低头略微屈身。
“师...师...”一时间,王释阳的舌头像是打了结,突然忘了师父的师父应该叫什么了。
“哈哈,你应当叫我师爷...”丘致顺面容和善,伸出左手摸了摸王释阳的脑袋“你可别被成化带坏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