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很快,活人们的呼吸再次减少了他们今年能渡过的秋天。
下午这个时段,总是忧郁但却充满希望的。学生们可以盼着放学,上班族可以盼着下班,所以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大多数人都喜欢周一到周六下午的原因吧,毕竟休息日的下午可是比早晨更珍贵的存在。
‘咚!咚!咚!’
能盖住学生们嬉笑的钟声,沉闷而有节奏的回荡在学院的每一个角落内,就连空气中的氤氲似乎也能被这低音给震散开来。
而这所学院的所有教师总是不加班的。
每每听到下课铃,不管这段有没有讲完他们都会停下,并立刻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室,似乎比起学生他们更像是被囚禁在监狱里劳作的犯人,绝对不多做就绝不多做。
等教师离开之后,希莱也将随身物品和书籍收拾进包内。最后才将奥特丽的游戏机包横放在书本的上方,并用叠好的围巾当做缓冲垫,将其盖住。
因为她知道这东西对于她的堂妹来说的意义,并不单单只是娱乐道具,更多的是为了逃避这严苛环境下通往幻想的入口,所以才会这么小心的对待。
伴着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与不断擦肩而过的人,希莱终于是穿过了古典派的走廊,来到了学院的正门处。
此时的学院外,汽车的鸣笛声从远处就驱散了学院早上的冷清寂静。从带有锈迹的铁门中看去,外面都是各式各样的黑色轿车,虽然车子的品牌很多,但其价格应该都是相差不多的。
但其中,有一辆棕色的车格外的显眼。到不是因为它的颜色,而是它车身上有一块面积较大的掉漆,露着被风雨腐蚀的钢铁,看上去就像是完整的皮肤上突然出现的大面积创伤。
车窗的玻璃底层也有一道道密集的划痕,好似指甲剐蹭般,但其实是手摇窗失去了橡胶条才会出现的特有刮痕。旁边孤零零的站着一位消瘦的中年男人,他带着眼镜,穿着灰色起球了的老旧羊毛西装,样貌看起来有些乖张,活生生的诠释着落魄二字。
这就是希莱父亲,亨利·德·安德烈和他格格不入的小破车。希莱也因这些显目的特征,稍微环视了一下便找到了她的父亲所在的位置。
随后,希莱拿出兜中的小镜子与口红,躲在一旁补好了妆,并再次梳了梳整洁的发型。至少能出去玩这件事,支撑着她渡过今日的阴霾。
迈着从容的步伐,希莱朝亨利走去。
途中,亨利也从人群里发现了希莱,他微微抬臂挥手,像是说再见般。
父女相见没有太多的开场白。
因为对于希莱而言,父亲只是存在于自己母亲的语言之中,其中少不了一定程度上的美化。自然而然,亨利的形象变成了希莱母亲想让希莱知道的样子。
可实际上从小到大,希莱与亨利相处的时间加起来恐怕连一年都没有,每次见面亨利也只是像完成指定的任务那般,对待两人的关系。但尽管如此,当时年幼的希莱还是很喜欢同亨利一起出去玩的。
上车后两人自然是一路无言,直到离开学院这个堵车重灾区之后,亨利抬眼望着后视镜中的希莱,一手挠着脑袋尴尬的笑着道。
“抱歉啊,我让你在同学面前掉面子了...”
“没有的事,”希莱摇晃起脑袋“之前我听母亲说,父亲现在是在做一项很了不起的研究,我也相信迟早有一天会有成果的。”
亨利像是掩饰什么般的笑了笑“哈哈哈..如果有成果了,我请你吃全市最好吃的中餐料理吧。”
“好啊,那我想吃麻婆豆腐和火锅,还有回锅肉。”
在父女两人的闲聊的时候,老旧的汽车也驶离了林荫大道,车窗外的景色顿时明亮了些,远处也能够依稀的看到些房屋。
一时间,车窗上方冒出一个红色的光点,它自远处的屋顶上缓慢升起,像是发射出来的信号弹那样。在这片灰暗的天空下,它显得突兀而孤独,也一并带走了希莱的注意力。
少女倚靠在窗旁,静静的看着光点的上升。随着红点光芒的膨胀和爆炸的声响,它于空中四散成束状向下坠去,而下落的光线周围似乎是有镜子折射,像是希望落空般的美丽。
【好漂亮啊。】未等希莱的感叹出声。亨利挑起眉尾,浑然的眼睛瞥向窗外,抢先咧嘴开始埋怨道“啧,不知道是东亚的哪里来的人,还没过年就放烟花,真是令人烦躁!”
突如其来的抱怨中断了希莱对烟花美好的感想。
希莱通过倒车镜的折射,看着前排开车被称作‘父亲’的男人,虽然和自己母亲言语中的形象不一,但也能理解。
毕竟,人的复杂与多面性是与生俱来的,就像是当婴儿看到自己喜欢的人会笑,看到自己讨厌的会哭一样。
只是这样的抱怨在希莱看来既没有起到实质性的作用,更没有将情绪抒发出去,唯一做到的也只是把她的心情弄得一样糟糕罢了。
随后,车内再次陷入到了异样的沉默之中,虽然两人是有着血缘相连的至亲,但希莱此时却不知道现在该如何开口,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去安抚亨利焦躁的精神。
直到经过城区内路边的一家装修老旧的甜点店时,亨利才似乎想起些什么,放慢了车速缓慢地停靠在了计费器旁。
接着,亨利下了车,只身走进了店内。约莫两分钟,他提着一块被廉价的塑料包装好的三角形小蛋糕走了出来。
“说起来,好像过段时间就是你生日了吧?”
钻入驾驶室的亨利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硬挤出来的笑容,诚恳地将手中的蛋糕递给了希莱,继续道“虽然肯定没有之后蕾雅给你买的气派,但我好歹也尽一下父亲的责任,希望你能收下,哪怕当做是我的一种自我安慰也行。”
放在掌心的蛋糕同亨利的言语融化在一块,有如沉溺而下般的铁块那般,扯着希莱原本持有的美好坠落至底。但出于形式上的礼貌,她还是伸手接过了这份生日蛋糕,尽管自己的生日是在几个月后的平安夜。
“谢谢爸爸。”
希莱稍微提高了些音量,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开心一些,至少她还不想让活在母亲言语里的父亲消失。
【毕竟是父亲就是父亲。】
这般想着,希莱将塑料包装打开,取出叉子、竖着切下蛋糕的一角,小口的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