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雨信一个侧身朝旁边坑洼中滚去，才出于侥幸勉强躲过神子这一锤。随后他立即站起重新摆开架势，将魔力环绕致全身警惕地应对接下来的混合攻击。
而神子也并不会给他一毫一秒的喘息时间，它迅速收回停留在巨大坑洼中扑空的右手并再次挥舞起来。
“Y' ephaitear ymg' ph'nglui nilgh'rinahh！（我要把你撕成碎片）Y' ymg' ephaimgvulgtlagln！（我将永世诅咒你的灵魂）”
伴着旧日古语，肉锤如同炮弹般飞了过去，这次它所瞄准的是茶雨信半弯的膝盖。
——速度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在这样快节奏的攻击频率下，让茶雨信根本无法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胜利的天平和局面于此刻再次倾倒向神子。
就在肉锤即将砸中他的瞬间，茶雨信瞬间将右手上还未完全干涸的血液，凝结为一把重剑的形状挡在膝盖处。忍着传到脑内剧烈的痛意强行地接下了这一击。
叮咣！
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将茶雨信打退，使得他身形不稳一连往后撤几步单膝跪了下来。肾上腺素催动起不安的血液，不仅减少了痛楚也让心脏在此刻如同战鼓般起奏。
“很不错。”
话音未落茶雨信提起右手红色的冰刃，向前拉近身位横挥斩去。可这下却没有砍中神子，被它瞬间低身弓腰躲过瞄准头颅的一击。
——还没完！
突然血冰刀侧方来了一阵风压，强行修正了刀刃的惯性以及运动轨迹向下劈去，成功在神子左肩致胸口处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
紧接着茶雨信立刻从冰刃中脱手向后跃去，当皮鞋滑落到地上之后，他便瞬间催动残留在刀身内的魔力，将其质变转化为晶簇的模样。
噗咚！一声。沉重的冰块使得神子身躯失去平衡，它先是跪下然后再向前倒去。
“Ymg' fahf ahnythor ah'mglw'nafh！（你这该死的低能生物）”
辛辣的哀嚎与旧语咒骂声，钻入茶雨信的耳蜗回荡在精神之中。他单手捂住脑袋，强忍住脑子想要冲破头盖骨的疼痛。
“在自然系魔法之中我最不喜欢用火，因为我与它的共鸣率很低只能做到引导的程度，根本无法完全掌控住它...”
他的声音此时如同清晨中那缥缈的雾霭，接着茶雨信伸出冒着红光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出歪曲的光符。
“所以每当我要用到原初之火时，都必须要用语言或者文字去向古神祇祈祷，就像现在这样。”
在悄声即逝之后，他打了个响指。
以线条组成符号在魔力的加持下串联在一起，在形成单词后又重新排序组合起来成为短语。
文字与遥远彼端非人的力量同步着频率——随后，神子所匍匐的位置眨眼之间，从地面冒出如染血后夕阳的光辉，突破云层的火柱就这样将它燃烧吞噬。
空气中飘荡着烧焦与碳化的气味，还有骨骼被皮肤拉扯折断的声响。
但茶雨信依然能感受到神子那躁动不安的魔力，当然他也没指望这一击就能杀死它，但起码能减少它的再生能力。
毕竟它是尸块组成的物质依靠魔力行动的怪物，就算在大的火也要经过时间才能将肉身破坏。
不出所料，神子拖着漆黑的躯体缓慢地自火坑中爬出，碳化后的皮肤大块大块地从它身上脱落下来化为尘埃。
它抬起有些破碎的头颅，眼眶中充斥着无比寻常的黑，就如同一把锐利的刀子。死死地刺入不远处垂眼俯视自己的茶雨信身体，似乎是在打量他灵魂的质量那般。
即使赤翼已经被烧毁，即使要忍受着皮肤紧缩拉扯着肌肉的疼痛，即使这个结局已经明了。
但神子还没有认输，它还再继续试图反抗即将被破坏的命运。
“以往都是人类去抬头仰望神祇，而现在你们神也学会了仰望，这是何等的讽刺。”
茶雨信慢步走到神子跟前，抬起脚带着躲在裤子褶皱阴影内的那份恶意，奋力将它的面部跺入泥土之中。
“你知道么？我很喜欢的一位哲学家叫米歇尔·福柯，他对生命和权利有着很深很深的理解。
在他所表达的概念之中，对生命个体最极端的控制是【使活】，而不是剥夺生物性命的【使死】。
而【使活】其中意思，就比如说限制人身自由性，控制话语权。
或是通过政丨智手段来规划，建立起所谓的【规范】，以安全保障和均衡来规避风险。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父母、老师、医生之类的身份，这些人能掌握并且影响他人生存方式的那瞬间，就是最底端的权利化身。
——也好比现在的我就在为你制定，我喜欢的规则，所以你不会死。”
他话语产生的‘魔力’就着秋风那刺入骨髓的寒意，似乎能将神子残存的意识冻结起来。
传导而来的疼痛与杀戮心被无所言说的情感压抑住，在此刻显得异常且苍白。
它现在终于能理解他为什么一开始没杀自己——也知晓了他早已属于脱离、甚至是超越‘常轨’的存在。
第一次...
这是神子无数次轮回中，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渴望剥离自己生命的意志。它清楚如果自己活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也清楚唯有‘死’才能逃离茶雨信‘权利’的边界。
可是现在连‘死’这项权利也被他剥夺。
曾今为人类带来恐惧的生物，现在也因为绝望而颤抖。
甚至衍生出了，想要钻入茶雨信眼球中这般的想法，它想要去感受他那双凛冽的双眼中所注视的世界和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
切割空间的魔力随着茶雨信指尖的上下游动，将神子的躯干拆分开来，只给它留下头部与胸腔。
以他的视角看去，神子现在就像是一个底部稍宽中间过细上方特圆的花瓶。只是在普世欣赏价值之下，它现在没有丝毫的美感罢了。
“既然你是以她的灵魂和魔力作为媒介，以共生的方式物质现身的话，那只需要牵引出带有你意识的魔力，再由我加工过滤后强行和她的魔力融为一体就行了。
虽然我从未坐过这样实践，但在见过魔力的‘根源’后，所知道的理论知识倒是多了些。”
随后茶雨信弯腰伸手探去，一把抓握住神子的后颈将它从泥土中提起悬于地面，就这样迎着锈月的光芒他往回走去。
明明现在还只是九月末，但秋风异常的寒冷，像是银针那般刺痛着露出的每一寸肌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