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亚的意识海精准地模拟出“如坠冰窟”的紧张感，不过她的声线依旧维持着平稳。“您开什么玩笑呢。”她极力模仿罗门那略带点玩世不恭的僭越语气。“我怎么……”“你是升格者α吧。”尼科拉没有多说，直接一句话精准命中露西亚的死穴。
“……”露西亚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你是怎么……”“果然是升格者α。”她刚换回自己原本的声线准备狠狠质问尼科拉时，通讯里又忽然传来尼科拉略带笑意的声音。
露西亚不由得一愣。“你在耍……”“严格来说不算耍。”尼科拉的笑意中仿佛夹杂着一丝长者对年轻后生的讥讽。“你的语气还不够痞，就是这么简单。罗门跟我们这些长辈说话可从来没有那么老老实实问啥答啥。至于预测你是升格者α……嗯，这个是我猜的。没想到你不打自招了。”
露西亚抿紧嘴唇，一股怒意油然而生。“好，既然你已经知道底细了，那我们摊……”“我没功夫跟你摊什么牌。”尼科拉有些不屑地第四次打断露西亚即将开始的质问。“跟你搞好关系是罗门那小子的事，我没兴趣越俎代庖玩什么微操。等那小子玩砸了再跟我长篇大论人生观价值观吧，我现在是来给那小子布置任务的。话说，你不会把他剁成三大块丢阴沟里了吧。”他的最后一句话中隐约夹杂着一丝担忧的语气，装的。
“……”露西亚识趣地停止这羞辱性的言语对决。论战斗力，现在的露西亚可以单挑一个加强团的尼科拉。但涉及嘴炮……在老奸巨猾的尼科拉面前，露西亚单纯得跟当初的小露西亚没什么两样。“受伤昏迷了。你有什么任务给他？”她有些没好气地狠狠瞪了一眼后座的罗门。
“受伤了？在有着最强构造体露西亚的保护下都能受伤？不会吧不会吧。”尼科拉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阴阳怪气，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严肃冷酷的执行部门首席执行官。“好吧，看起来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悠闲地跟我闲谈。哦对了，别把那小子的终端捏爆了，15000黑卡不打折呢。要是那小子醒来发现自己好不容易买来的终端被你整坏了，估计他能瞬间心痛地再度昏迷过去。”他精准地在露西亚失控的边缘换回严肃的语气，又在露西亚刚松一口气时再度一句话勾起她的怒火。
“……”露西亚握着终端的手微微颤抖，可怜的通讯工具在她手上发出濒临破损的危险声音。“行了，有什么任务就快布置。”思来想去，露西亚还是忍住了没有捏爆罗门的终端。虽然她在极度愤怒之下忘记了，现在的罗门怀揣空中花园无限额度的信用卡……
“好吧，任务就是，把神威找回来。”尼科拉也没再调戏意识海接近沸腾的露西亚。“他在执行侦察任务时失去了与他暂时所处的执行部队的联系。”
“失去联系？”露西亚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头。“我在作战平台上能看到神威的状态，没什么问题。”
“是的，他还登录在作战平台里，但他的人已经脱离了部队，独自一人进入交火区的一处遗迹。他临时的指挥官尝试与他联络，但却被他拒绝通讯。根据信号侦察，他目前正在向遗迹深处移动，而且他体内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帕弥什信号。所以我们并不能派出清理部队把他作为叛逃的感染体清理。”尼科拉说。
“所以？”露西亚有些语气不善地说。“我记得，你给他分配的任务是跟……是不会受到打扰的。”她差点说出了一些不该说的内容，连忙改口换成个相对宽泛的定语。
“是的。所以我只是通知一下那小子，他名义上的队员目前处于‘即将被判定为叛逃人员’的边缘而已，而恰好神威目前所处的地区距离你们的坐标大约有一天的车程，嗯，如果你刚才没有瞎报坐标的话。”尼科拉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平和。“因为现在神威有名义上的指挥官，所以清理部队不会插手还处于可控范围的执行部队内部事务。”
“你在胁迫罗……胁迫他？”露西亚冷冷地说。
“我说了，我只是阐述了一个事实而已。如果那小子还没昏死成植物人的话，等他醒来让他自己判断吧。而且，”尼科拉原本如往常般冷酷的声音忽然又变得有些贱兮兮。“你似乎……很关心他啊。”他的语气有些玩味。
“我不是我没有……”露西亚条件反射地反驳道。虽然她下一秒马上意识到自己中了尼科拉的圈套，但控制声音的模块似乎行动得有些过快……
“我不管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既然那小子暂时没法接通讯，那我待会儿把任务整理成报告发给他吧。嗯，毕竟让你代传我实在不放心。”尼科拉又一次在露西亚即将动怒时迅速换成了正经的语气，让露西亚憋的一肚子火无处释放，被拿捏得死死的。
她迅速挂断了通讯，强忍着把终端狠狠砸在地上的冲动关闭电源，然后把它丢回罗门的工具箱里。这个老狐狸……什么时候这么喜欢毒舌了。露西亚靠在驾驶座的座椅上，望着窗外的雨幕闷闷不乐。真是的……完全被他的言语牵着鼻子走……唉，意识海要被他气……等下，意识海？刚从烦闷中恢复过来的露西亚忽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刚才在与尼科拉的交锋中自己数次被他气得不轻，意识海几近崩溃，那岂不是帕弥什……露西亚有些紧张地瞟了一眼还在沉睡的罗门，连忙小心翼翼地闭上眼，沉入意识海深处检查起来。
几分钟后，她面色古怪地睁开眼，有些不敢相信地捂住胸口。
好像……似乎……并没有明显的帕弥什回补出现？
她难以置信地在反光镜中打量着自己的双瞳。至少在自己视觉模块能判断的尺度下，自己眼中是看不到什么猩红血丝的。
可是……帕弥什回补不是会在自己意识海陷入剧烈波动的时候加速发生吗？我刚才都被尼科拉气成这样了，为什么还是……
露西亚捂着额头陷入了沉思。
空中花园，作战指挥室。
“虽然你曾经被罗门气得差点脑淤血的时候很逊，但是你欺负露西亚那个小丫头的时候还是很靓仔的嘛。”尼科拉刚关闭通讯，坐在他对面的人便端起茶杯笑着说。
“敲打敲打她，给她上点紧箍咒。”尼科拉冷哼一声。“要是所有的构造体都学她用逃避主义来谈判待遇，那我这个执行官就不用当了。”
“但归根结底，还是我们欠她的，不是吗？”尼科拉对面的人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所以你也只能敲打敲打她，还得掐秒防止她意识海陷入暴走……”
“欠？我不觉得我们欠她什么。”尼科拉冷冷地瞥了一眼办公桌对面的人。“倒是你，哈桑。如果我是罗门，当我听到我名义上的父亲居然要求我去……怎么说？去勾引一个构造体的时候，我当场就撂挑子不干了。我知道你有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说辞，但不管怎么说，这还是太……”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哈桑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容抬手打断尼科拉的话。“那话又说回来，老伙计，除了罗门，我们手上还有什么牌呢？或者……”他的笑容中掺杂了一点其他的成分。“你手上还有什么牌呢？”
“……”尼科拉沉默地拿起一旁的平板。“我手上的牌？我能有什么牌……几条抓壮丁的狗而已。”他的笑容也带上了一丝苦涩。“我们的牌……好像确实只剩下罗门那小子了。他的话……他那边脱不开身。”
“是啊，虽然我们的小兵快抵达对面底线了，但在真的变现升阶前，我们手上依然只有罗门这一个能用的车。”哈桑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另一方面……你的狗抓了这么长时间壮丁，又抓到了几个能用的呢？”
尼科拉将平板递给哈桑。“除了让我养的狗多了几只外，确实……毫无进展。”
哈桑看着尼科拉平板中的表格。从他看到这张表开始，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表中的人名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排在第一的名字，却始终没有挪窝。
“露西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