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请。”睚眦来到一处看起来应该是电话亭的地方实际也应该是电话亭的地方，抬手作了个请的手势。
“堂堂九龙，居然得用这种寒酸的方式来对待客人吗？”罗门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些许讥讽，但听起来又像是在惋惜。
“无妨，九龙的规矩，待客之道自然是根据客人的身份而定。”睚眦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那看起来，我应该算是贵客了。”罗门率先走进电话亭，露西亚跟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监视着睚眦与身边的环境。“毕竟，我至少还有电梯可以坐。而当初的空中花园和升格者，他们的待客之道可是拳头。”他回过头，朝睚眦露出礼貌的微笑。
露西亚有些疑惑地偷偷瞥了他一眼。虽然她很清楚，罗门不是个无端狂妄的人，但罗门这两句话是不是未免太……尖酸刻薄了点？这可不像是他往常的语言风格。
所以这也是试探吗？
“……是的。毕竟只有贵客才会被容忍随意在九龙的上空散步广域信号波。如果不是您来自贝加尔湖，可能来迎接您的不是我而是一众至尊了。”顿了几秒后，睚眦一边走进这个狭小的电话亭一边说道。罗门并不知道面罩下的睚眦是什么表情，他也不想关心这些。
“那劳驾睚眦小姐的远迎了。”见电话亭正在慢慢下沉，罗门忽然用诚恳的语气对冷着脸的睚眦道谢。
睚眦愣了一下，过了片刻才开口。“迎接只是我被分配的一项任务而已。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找上门来，我也不知道城主为什么会允许你们进入九龙。所以，如果您待会儿因为说错话被城主下令扑杀，我或许也会被分配成为您的刽子手。”
“那应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罗门微笑着耸了耸肩。“您看起来应该会是那种手起刀落不给人痛苦的冷静杀手，精准而优雅。”
“……在这个时期，能被城主允许进入九龙的客人，我想您应该不会犯下这样低级的话术错误。”睚眦花了几秒钟组织有逻辑性的语言。“当然，您身旁这位应该也可以避免情况向着雪崩方向滑动。嗯……冒昧请教，升格者α？”她转向露西亚，斟酌了一下言语，小心问道。
“露西亚。”露西亚平静地摇了摇头。
“露西亚？但您的外貌可不像是空中花园的灰鸦小队露西亚构造体。”睚眦有些意外地说。
……所以连她也不知道升格者α和露西亚的关系吗？罗门不动神色地瞥了二人一眼。不知是睚眦的级别不足以接触这些零碎的细节情报，还是曲根本没告诉任何手下？
“‘姓名本无意义，我们叫做玫瑰的东西，换个名字同样芬芳’。”罗门轻轻碰了碰露西亚的肩膀，转向睚眦微笑着说。“睚眦小姐，非礼勿言。”
……
……
……
“城主，您邀请的客人来了。”睚眦朝房间里微微鞠躬。
“嗯，麻烦你了，睚眦。”站在一张数字屏前背对着罗门和露西亚的青衣女子用清冷的语气说。“顺便关下门吧。”
“两位，欢迎来到九龙——残缺的九龙。”见睚眦已经走远，面对电子屏的女子轻轻拍了拍手。那张高精度的世界地图模糊了几下，换成了富有东方特色的屏风与字画背景。“我是九龙城的城主，曲。”她转过身，朝坐在椅子上的二人微微颔首。“前几天，我留存在贝加尔湖的备份华胥给我传来信息，有人在那里释放请求交流的讯号。看起来就是两位了。”转身坐到二人对面的太师椅上，曲平静的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还没请教？”
“罗门。”罗门微笑着说。“不过，从我们来到这里，一路上已经用各种手段把我们扫视了个遍的情况下，您应该很难没有发现我兜里的空中花园识别卡。”
曲看了他一眼。“尼科拉先生没有教过您最基础的语言礼貌吗？”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听起来却似乎有一丝不满的意味。
“礼貌这种奢侈的事物，还是留给文献中的黄金时代与不知道何时才能到来的和平未来吧。”罗门随意地靠在沙发上。“当然，我希望您能欣赏我这样直接的风格。”
“可惜作为九龙之主，我并不欣赏空中花园这样粗放的处理事物的方式。或许这就是你们投入不菲的资源，却仍然只是在这个末世举步维艰的原因。”曲鼻翼微翕。“当然，如果您只是前来辩论的话，那还是请更有资格坐在我面前的人来吧。无意冒犯，但作为空中花园一个普通的指挥官，您还真没有资格跟我浪费时间长篇大论。”
“所以我们不是来辩论的。”罗门耸了耸肩。“您也说了，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繁琐的语言艺术上，那我就率先开门见山了。”
曲点了点头。“不错，足够果断，率先抢占先机。那二位在西伯利亚请求联络，究竟是准备跟九龙进行一场什么样的交易呢？”
“不是交易，而是单纯的要人。”罗门身体微微前倾。“前灰鸦小队指挥官，13届空中花园指挥官首席，盖茨先生。”
……
……
……
“罗门先生，九龙虽然在地底，但可不干地府的事。”沉默片刻后，还是曲率先开口。“根据空中花园提供的讯息，盖茨先生在三年前的一次执行任务时已经失踪了。三年过去，这个失踪或许可以正式改成殉职了。毕竟，没有人类可以在无物资保证下在旷野生存三年。”
“话是这么说，但失踪并不意味着死亡，只是在空中花园这里‘找不到’了。那么，他也有可能躲在其他地方，比如……”罗门轻轻一笑，敲了敲面前的红木茶几。
“您是在指控盖茨先生背叛空中花园转投九龙吗？”曲挑了挑眉。“可惜，九龙并不能给一个在空中花园里大红大紫的风云人物开出足够的筹码吸引他叛逃。更何况我们也并不需要盖茨先生为我们效劳什么。当然，如果您只是单纯暗示主人家缺少礼貌的待客之道，那确实是我的疏忽。”她屈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几秒后，一个构造体端着茶具从一旁出现。
“源自九龙商会的九龙，居然能忘记最具九龙特色的待客之道，曲城主，您这个城主可有些失职啊。”看着正在沏茶的构造体，罗门笑了笑。
“苟身地底太久，又没有什么客人来让我复习曾经的礼仪，难免会有些许疏忽。”曲不动声色地将完成工作的构造体打发走。“请，敬香茶。”
露西亚端起茶杯，轻咄一口。罗门和曲的交锋她插不上话，她也懒得插话。刚才她一直在打量周围的装潢，现在有了茶水，她可以更自然地在一旁摸鱼了。反正这种无聊且繁杂的话术是她最头疼的东西，既然身旁有一个口才还不错的家伙，那露西亚自然乐得清闲。
“回到刚才的话题。那罗门先生是想暗示什么呢？”曲优雅地从碟子上端起青瓷杯，呷了一点。
“不排除曲老板您色诱盖茨先生的可能。”罗门朝茶杯表面吹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说。
“噗。”露西亚正好喝下一大口茶水，听到罗门这具语出惊人的话，忍不住把茶水喷了出来。也的亏是她，才能在毫厘之间反应过来，直接抬手将喷出的水雾悉数拦下，才不至于让事态朝着更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罗门先生，这个粗俗的笑话在谈判桌上是很低劣的话术。”曲冷冷地放下茶杯，敲了敲扶手，又一个构造体从暗处走出，给露西亚递来一条白毛巾。“希望您在之后的对话中能用得体的方式提供合适的信息来保证这条教诲有机会运用在您的下一次谈判中。”轻哼一声，曲转向露西亚。“所以这位是？”
“露西亚。”露西亚把毛巾叠好后放在一旁，转头平静地说。
“哪个露西亚？”曲用好奇的声音问道。
“只有一个露西亚。”露西亚耸了耸肩。
曲点了点头，转身朝罗门抛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希望罗门先生的道德水准不会像我预料的那样败坏。虽然根据您先前的发言，我有很大把握不得不痛心地认为我的预期会属实。”
“可惜不是。”不等罗门开口，露西亚平静地说。
迟疑了一下，曲点了点头。“那看起来，罗门先生的道德观还是属于可以沟通的类型。”她再度端起茶杯。“那么，我希望罗门先生能重新组织语言描述一下您的具体诉求。”
无奈地笑了笑，罗门缓缓开口。“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终人。”
沉默。
“是‘曲中人’不是‘曲终人’。”放下茶杯，曲平静地说。“罗门先生，有机会我或许得跟您的语文老师沟通一下。当然，如果您从小仅仅接受如何培训成为一个指挥官的话当我没说。”
“噫，这两个字发音不是一样吗？”罗门故作惊讶地说。
……
曲的目光变得有些锐利。“原来如此。”她忽然开口。“你们破译出来了他的日记第五层。”
“难道还有什么闲人会没事找事跑去西伯利亚专门找特征频率发信息吗？”罗门朝露西亚露出一丝苦笑。后者并未理会他，依然端着茶杯自顾自地摸鱼。
“总得排除一些偶然因素。”曲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总算有了进展。”
“所以，盖茨先生果然在您这里。”罗门微笑着说。
瞥了他一眼，曲缓缓说：“我拒绝回答。”
“……？”罗门适当地展示出自己的迷惑。
“那个人把生死攸关的东西托付给我，我总还是得遵守点契约吧。”端起茶杯，曲轻轻吹了口气。“能让一个在空中花园大红大紫的人物被迫求助于一个东躲西藏的落魄首领，罗门先生，围绕他的风波可能比你想象得更深。所以，”
放下茶杯，曲露出一丝微笑。
“您得拿出点证明，证明您有能力涉足这个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