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门缓缓睁开眼，一阵微风拂过他的面部。带来的体感与真实世界几乎完全一样。
……
“华胥？”罗门扫了一眼四周，空旷的视线里什么都没有。他似乎站在一个高台上，身边只有一台纯交互式的显示屏。“这里就是你们万事铭的……出生点吗？”
“是的。外界访问万事铭的话，都会先出现在这里。这里是万事铭中‘九龙城’的最高处。”华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听起来像是没有感情的AI。“如果您对大型网络游戏有所涉猎的话，您可以视作一款绝对真实的‘网游’，或者是限制程度更低的‘法奥斯之矛’系统。”
“哦？那如果我在这个世界受到物理因素死亡的话，会强制退出还是在复活点复活呢？”罗门饶有兴趣地探出头，看着平台下车水马龙的城市。看起来，他似乎是在九龙城的城中心一座高塔的最顶端。整个九龙城呈现一个规则的正八边形，直径超过了罗门的视线。环绕着罗门所在高塔的是一个颇大的广场。粗略估计，罗门所在的高塔大约有400多米。“可惜，似乎模拟得并不现实……这个高度没护栏的话，在现实中的我早就开始腿软了。但我现在似乎没啥异常感受。”
“因为您没有开放足够的意识权限给华胥，所以华胥能调动的参数不足，无法给予模拟。”华胥平静地说。“至于生命，这个不用担心，只要您不是这个世界的深度用户，在接受伤害的一瞬间就会被强制传送回这里。同时这里也是整个世界唯一的离开点。至于如何从这里去往您想去的地方，可以在旁边的终端上选择。”
罗门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有那味儿了……好吧，把我的感觉器官权限打开。”说完这句话，罗门感受到耳边响起一股奇怪的杂音。几秒后，仿佛耳塞与墨镜被拿开一般，整个九龙城的全部再度出现在罗门面前。原本只能听到华胥的声音。但现在，风声，车声，喧哗声，整个城市应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喧嚣着这个虚拟世界。
“……有趣。”罗门忽然叹了口气，来到电脑前。“所以这玩意可以直接把我送到盖茨先生面前吗？”
……
……
……
“他给予深度访问的权限了吗？”曲来到先前和罗门走过的广场，来到广场的墙壁变，输入了一串数字，边输入边问道。
“给予了感官交互，但是他果然很聪明地掩盖了深度思维。”华胥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他和盖茨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除非彻底撕破脸皮地高频率进攻意识，不然，进攻跟没进攻没什么两样，还可能打草惊蛇。甚至以我现在的思维回路，很可能被他反入侵。尤其是这个罗门，你给他看的代码太多了。”
“不给他权限终端就可以了。你能做到的。”曲淡淡地说。
“模拟一个盖茨，还是把他送到真的那里去？”华胥试探性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曲看着面前的通道缓缓打开，提着龙枪走进去。“我们仍未知道盖茨留下的这个机械性意识到底需要传达什么信息。按理来说，当现实中的盖茨先生完成他金蝉脱壳的大计后，这个意识完全可以自行消逝了。但他仍然坚持在万事铭中存在着，却又不肯接受我们。那么他必然是要留下来给后来者传递什么信息。”
“他居然能算到这一步？”华胥的声音带着些许不满，但又隐约有一丝艳羡。“但他们不管交流什么讯息，都不可能绕过我这里。如果那个盖茨能算到这一层，那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那他……”
“不要小瞧人类。”曲走到舰桥，看着眼前闪着点点星芒的黑暗空间。“他们完全可以……”
……
……
……
“罗门先生的终端讯号……消失了？”意识海中，鸦羽有些难以置信地说。“啊不对，我不应该……”
“他死不了的。”露西亚一脚将面前的构造体踹下机械臂，语气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不过鸦羽能明显感受到，这一脚比刚才重多了。
“呼……”露西亚扫视了一眼四周。第四批阻拦自己的至尊以及被处理掉了。现在，她距离整个空间中最大的房间——倒不如说是中心——已经只差几百米了。
这是一个大到难以想象的空间。整个地下被挖空，换成了一个个孤立的房间。这些房间被机械臂连接着，在这个空间里移动着，连接着其他的房间。而整个空间中央则是一个巨大的房间。看起来，应该就是整个地下城市的中心了。同时这个中心房间的四周连接着其他几个房间，这些附着的房间看起来似乎并不能被机械臂挪动位置。而罗门发出的信号，就在其中一处房间。
“他不可能死……绝对不可能。”露西亚喃喃道。“曲把我们诱拐到这里，绝对不是简简单单要他的性命。如果她有这个想法，早就可以动手了，绝对不会等到他给我们发求救讯号的时候……还有机会，有……”她一遍自言自语，一遍跳上另一支机械臂奔向中央的房间。
“不，没机会了。”忽然，一道身影从空中落下，拦在了露西亚面前。
曲。
“什么意思。”露西亚强忍着立即冲上去将她劈成两端的冲动，冷冷地将红樱扔回刀鞘。她也确实需要稍微休息一下了。先前在路途处理四波至尊已经快让她体内的帕弥什逼近临界值了。这里不是西伯利亚，虽然空间中的帕弥什浓度很低，但源于她自身的回补还是……
“字面意思。”曲露出一丝微笑。“进入了万事铭，就不用考虑出来了。毕竟，永生的诱惑，即使是罗门先生也难以抵御呢。虽然花费了我不少口舌。”
……一瞬间，露西亚感受到无数的情绪在内心震荡。
万事铭……
永生……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他抛下我了吗……
波动的情绪让她一下子站立不稳，险些摔下机械臂。
看着眼前摇摇晃晃的露西亚，曲微微叹了口气。“还真是脆弱呢……不过没关系，你也可以……”她提着龙枪走近眼神迷茫的露西亚。但就在她准备伸出手扶住露西亚时，面前这个近乎失魂落魄的构造体眼中忽然出现一抹凌厉的杀意。
曲心中一紧，正准备下意识防御时，只见露西亚突然一个加速，并没有向曲发起进攻，而是极速冲向曲背后的通道。
“……好家伙，学聪明了呢。”曲愣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赞赏的笑意。“可惜……徽羽。”她并未立马上前追逐，而是不紧不慢地轻轻拍了拍手。
露西亚的陡然加速让她跟曲迅速拉开了距离。但就在她即将冲到甬道时，漆黑的通道中传来一声鸟鸣。
……
露西亚心头一紧，连忙一个滑铲压低身体重心。下一秒，一阵带着锋锐的风压划过她的面部。如果刚才慢了一点，那这只金属鸟很可能给冲刺的露西亚造成巨大的损伤。
“……靠。”露西亚低声怒骂了，在地上翻了一圈才卸掉惯性。看起来是逃不掉了。
“看起来，你还是成长了不少。”曲悠悠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露西亚回过头，只见那只金属孔雀正环绕着曲扑腾。而她的主人正一手提着武器，一手轻掩红唇，慢慢走来。
“别把我跟那个傻妞相提并论。”露西亚冷笑一声，右手缓缓放在刀柄上，谨慎地踱步走向曲。
“哦？不准备逃走或者去找你的罗门先生，反而朝我走近了？”曲故作惊讶地笑了笑。
“看起来，不先解决你，我是没办法去找那个臭小子了。”露西亚冷冷地说。
“这样啊……”曲挥了挥手，让徽羽飞向高处。“那就……再靠近一点吧。”她的笑容隐去，右手轻轻挥舞手上的龙枪，摆出蓄势待发的姿势走向露西亚。“让我看看传说中的‘最强升格者’，α，究竟有多厉害吧。”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升格者α，我是……”露西亚猛然出击，眼中闪过一丝凶戾之气。“露西亚。”在靠近到曲的一瞬间，她拔出了自己的红樱。
居合斩。露西亚在当前机体下能达到的最快速度。
如果有旁观者，那么在他眼里，露西亚和曲只是各自按着武器缓缓擦身而过，仿佛互不往来的路人而已。但在这一瞬间，露西亚已经拔出了一刀，一记凌厉的十字斩，还有最后的振刀收鞘。几乎没有任何构造体能在这样的攻势下躲开。但是……
“太慢了太慢了。”就在露西亚将手从刀鞘上拿开等待背后传来的崩塌声时，曲带着些许傲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升格者α吗？那可真是有够好笑的呢。”
露西亚猛地回头，只见曲依然提着龙枪，完好无损地背对着她。曼妙的曲线并没有出现什么裂痕。但自己刚才明明……
这已经不是授格者能达到的速度了。根据鸦羽提供的记忆，曲虽然被判定为授格者，但并没有接纳升格网络，也就没有控制帕弥什的能力。
没有控制帕弥什的话，刚才自己的攻击已经是作为构造体的极限了。露西亚自信没有任何构造体能比自己更快，除非……
“你是……升格者。不是授格者。”露西亚的声音有些沙哑。
“惊讶吗？我还以为你早就猜到了呢。”曲转过身，缓缓抬起手。她修长的手指上，一个不大的暗红色晶体正在旋转。“熟悉吗？α……哦，既然你坚持自称露西亚，那还是按照礼貌来，称呼你为露西亚小姐吧。”她幽深的瞳孔中出现一抹猩红，嘴角扬起的弧度有些超过一个君主应有的矜持。“还要继续吗？”
“看起来跟我当初一样，不是用帕弥什作为能量波动力进行杀伤，而是用来提升机体性能，增强机体力量和速度的纯物理性强化。”露西亚抬起手，接住自己额头落下的一缕白发。
刚才擦身而过时被曲斩下的。而露西亚甚至一开始都没有发觉。
“我倒是想知道会比当初的α强多少。可惜，似乎已经没有机会了。”曲带着遗憾的表情摇了摇头。“那只能暂时认为，我更强了。”
“哦？所以这就是更强的曲老板所造成的杀伤吗？”露西亚冷笑一声，松开手，让这几缕白发散落在空中。“倒是把那臭小子给我更换的仿生头发给切断了几根。”
“呵……露西亚小姐是真的不知好歹，还是不知好歹呢？”曲的表情变得有些冰冷。
“不好意思，我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好歹。”露西亚直接拔出红樱，傲然地直视曲。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曲的对手。曲可能会出于什么目的暂时不会对罗门动手，但她并没有值得曲放过的理由。如果曲是真的从一开始就在谋划这个阴谋，那她怎么可能放自己离开。
如果曲没有加害罗门，那露西亚必须撑到罗门从那个什么万事铭里出来。虽然她不知道万事铭到底是什么，虽然刚才曲说进了万事铭就出不来了。但她确信，没有罗门解不开的困境。
如果曲已经害死了罗门，那……
“你不会真以为，你还是那个无敌的α吧。”曲冷冷地扬起龙枪。“现在放下武器投降，我还能考虑让你也……”
她的话被一声刺耳的刀剑碰撞声打断。
“开什么玩笑……”露西亚双手持刀，顶着曲横在面前的枪柄。她咬牙切齿地盯着面无表情的曲，眼神充斥着怒意。
“我的罗门，还需要你来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