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一号扫了一眼四周，笑着开口。
五号的目光瞥向自己几乎已经可以看到纹路的手掌，又看了一眼对面二号朦胧的面容，在心里叹了口气。
上一次集会时，大家还勉强只能看出是个人型，大家围坐的会议桌也只能勉强算是一块模糊的圆形。但这一次，不仅大家的形象从10P画质切换到了高清蓝光，连面前的会议桌也换成了古朴大气的红木圆桌。除了大家依然是一团笼罩在薄雾下的光，五号都要认为自己在现实世界了。
再度确认了一遍参会者的形象——看上去应该像是知性淑女的二号，看上去应该还是孩童的三号，看上去应该是西装暴徒的四号，以及看上去依然像是一团迷雾的一号——五号不由得从内心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
一号，似乎比自己原先预计得更难缠。
见没人开口，一号无奈地笑了笑。“难道是大家对自己的形象不满意吗？”
“我很好奇，这是根据我们在现实中的形象来塑造的吗？”三号率先举起手说。
“不，我只是将诸位内心对自己的形象给‘具现’了出来。”一号笑着说。“至于什么时候能在这个空间具现出投影仪和茶杯，嗯，或许会有那一天吧。”
“那到了那个时候，或许我们诸位已经可以坐在地球上的某处，商讨具体的势力划分了。”二号淡淡地说。
“说到势力划分，大家之前的行动都还算顺利吧。”一号悄无声息地转移了话题。
……
圆桌旁的其他四人陷入了沉默。
该怎么回答呢？大家经过愉快的友好协商后，依据互不侵犯的原则和自古以来的活动范围划分出让双方都能和平共处的区域协定？
“咳，想必大家已经完成初步的行动了。”五号不动声色地出来打圆场。
“那只是第一步而已。后续无法建造控制全域的基站，那么现在占领再多的地域也只是百搭，还随时有被人类势力反攻的风险。”四号不悦地冷哼一声。“我先提示一下，光有人类留下的黄金时代有关通讯工程的资料可不行。帕弥什的属性跟人类曾经使用的孱弱电磁波完全不同，更何况现在的帕弥什可是经过盖……一号修饰的，你们自以为的经验在建造基站时可完全用不上。”
“自己菜就不要怨工作难。”二号平静地说。看起来，她似乎一直跟四号很不对付。
“你……”四号正欲发作，忽然仿佛想到了什么，冷笑了一声：“想必，你怕是因为毫无头绪，所以还没开始动工吧。”
“对。”二号干脆地说。“但我知道去哪里找可以帮我完成这项工作的人。”
“哦？你是说那群疯子？”三号饶有兴致地眨了眨眼。
“黑野激进派？”五号试探性地问道。
“差不多吧，按照人类遗留下来的资料，就是那些不愿意前往太空中的空中花园，又不像在地球等死的一批技术人员。”一号补充道。“他们不一定全是曾经黑野集团的人，只不过为了声势而扯出黑野的旗帜而已。根据我了解的资料，他们一直致力于改造人体，让人类可以用血肉之躯容纳帕弥什，甚至能像你们一样利用帕弥什。”
“呵呵，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有人类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四号嗤笑了一声。
二号看了他一眼，带着些微怜悯地摇摇头。“不，他们已经近乎成功了。”
“所以我们能干嘛，看着他们变成超级战士？”三号吃吃的笑了一声。
“那，当然是抓来打工了。”四号忽然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丝阴笑。
“出外勤？”罗门皱了皱眉，从面前的意面里抬起头，拿起自己的私人平板——在离开军队后，军用终端已经被上缴了。
“对，去地球，协助寰宇机师协会进行一个项目。”哈桑喝了一口从食堂打来的汤，说。
扫了一眼平板上的通讯，罗门哼了一声，叉起一块西兰花用力咀嚼。“不去。”
“有补贴的。”
“不去。”
“你不是一直想往地球跑么？”哈桑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那是以前的臆想而已，其实地球上还有什么呢？除了死人尸骸，就是破铜烂铁，外加一望无际的荒野，沙漠，还有废墟。曾经的黄金时代已经没了，现在那破地方谁爱去就去，反正我是不会再去了。”罗门低着头，搅起一团面条。“反正我已经不是军人了，科学理事会的行政命令又没强制性，谁愿意拿津贴就去。”
“你不怕到时候评职称和年终述职的时候那些老家伙给你穿小鞋么？”哈桑放下勺子，挑了挑眉。
“嘁，随便咯。反正别把我工资扣到食堂都吃不起就行了。”罗门耸了耸肩，端起盘子扔回厨房。“走了。”
“去哪里。”哈桑没有转身，问道。
“天际酒吧。”罗门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副花里胡哨的墨镜。“比尔森今晚组了个牌局，我去凑个人数。”
哈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将自己面前剩余的饭菜对付干净，直到背后传来一声关门，这才起身来到一面有着模拟投影的墙面，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陷入沉思。
同样的蓝天白云，只是视角从地球拉到了太空。而原本的云卷云舒，在小小的舷窗里变成了漂浮的白漫。
罗门揣着裤兜，默默地看着身旁的舷窗，背后的一墙之隔就是他今晚的目的地，天际酒吧。
原本的空中花园是没有资源浪费在这样纯粹的娱乐场所的。但随着登陆空中花园的居民年龄逐渐增大，他们之前还需要担忧朝夕不保的孩子也步入成年，必要的社交场所也开始应运而生。尤其是对于那些原本就是各大财阀与集团的公子哥们，来到空花不过是换了一个休息场所而已。只不过是近些年执行部队在地球作战的接连胜利，让空中花园各种战时管制开始逐渐解禁，这个原本处于半地下的高档酒吧也慢慢走向台面，成为公开的社交娱乐场所。
当然，消费不菲。
看了一眼手表，罗门转身来到酒吧门口。目光穿过那些随着吧台DJ起舞的年轻人和其中穿梭的酒保，罗门看到自己幼年的好友兼某位内阁高官之子的比尔森正躺在卡座的沙发上，正拿着一瓶威士忌跟一旁不知道哪来的狐朋狗友大呼小叫，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几堆筹码，茶几对面的沙发上，几个看上去比罗门大不了多少的女生正带着些许拘谨接过酒保从背后递来的波尔多，在轻抿几口后也加入了面前的牌局中。
他们的卡座在整个酒吧里算不上有多高档，占地颇大的酒吧处处是这样的喧嚣与激情，伴随吧台中央摇头晃脑的DJ，人影起舞，仿佛回到了那个帕弥什未曾降临的黄金时代，纸醉金迷。
手腕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罗门知道是到了自己设定的时间。他看向比尔森所在的卡座，只见他放下了手中的酒瓶，摸出自己的通讯手表，皱着眉头嘀咕着什么。罗门大概能从唇语里读出“罗门怎么还没来”之类的自言自语。
下一秒，手腕的震动变为滴滴的铃声。罗门看都没看，直接一把掐断。而目光所在处，比尔森先是疑惑了几秒，旋即顿悟地抬起头，正好与站在门口的罗门相视。他惊喜地吹了声口哨，抬手向罗门招呼。
罗门没有动身，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接着转身走向离开的通道。留下比尔森僵在空中的手，以及凝固在脸上的笑容。
说起来，小时候的比尔森，似乎也叫嚷过要考取法奥斯军事学院后回到地球狠狠暴打感染体吧。只是依稀记得他在以几分的差距名落孙山后，加上罗门进入科学理事会，两人就几乎没有再进行过更多的联系了。也就是罗门被开除军籍的消息在高层社交圈传开后，自己之前的社交圈才慢慢回来。当然也多了一些闻风而来的好事之徒。
毕竟，罪名大到需要开除军籍，却在开除军籍后依然能毫发无损照常在科学理事会上班，怎么看都是一件稀奇事。罗门不由得庆幸突击鹰没有指挥官，以及那些老一辈的军官都严格恪守着保密条例，不然自己跟露西亚的事恐怕得弄得满城皆知了。
深吸了一口气，罗门打开手表的通讯软件。“抱歉，刚刚科学理事会紧急通知有一个项目组会。我得去干活了。”说完，他关闭留言功能，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同伴，走向通往科学理事会的电梯。
他不禁想到了前几天跟黎媛教授交流汉语学术时——虽然那句莫名其妙的暗语带来的风波已经过去了，但为了维持表面的正常，罗门还是故意跟黎媛联系了几次，学习了一些汉语知识——黎媛感叹的一首古诗。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