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的天空映照着白雪般的沙滩，旭日下的海浪拍在码头边的礁石上，溅起的雾气在阳光下画出一道彩虹。
罗门满意地吹了声口哨，将手中的果汁一饮而尽。“嗯，不错不错，虽然建筑什么的损坏有点严重，但自然环境和基础设施还是保存良好嘛。”他举起大拇指比划了一下。“嗯，码头这里修缮一下，弄个海滨餐厅，旁边可以搭建海上平台，来个水上乐园。嗯哼……”罗门保持着伸直大拇指的姿势，转向身后的废墟。“啧，损坏还是蛮严重的……干脆多拆点建筑，把游乐园整体建筑密度弄稀疏点。多把游乐设施往海边挪？嗯，摩天轮可以更靠近海边，我看看……对，这里就不错……哈？”转过一个角度，一个逐渐出现在罗门视线的身影让他脸上的笑容愣住了。
“什么不错？”拿着两只甜筒的露西亚歪了歪头，略带好奇地说。
“咳咳，没什么没什么。”罗门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下，笑着接过露西亚递来的冰淇淋。“嗯，想不到在这里还能吃到零食。”
露西亚舔了一口自己的冰淇淋，抬手捋了捋鬓角的白发。“施工队那些家伙偷偷用制冷装置做冰淇淋被我逮着了，为了贿赂我不得不忍痛割爱了两支。”说完，她得意地挑了挑眉，仿佛在向罗门邀功。
无奈地笑了笑，罗门抬手轻拍了一下露西亚光滑的肩膀。“行了，别把他们吓得太狠。大家都在热情高涨地投入对未来的建设呢，忙里偷闲一下没什么。”
“哈，我当然知道啊，其实当时我只是提了一嘴你有点渴了，他们就忙不迭地递来冰淇淋呢。”露西亚笑嘻嘻地伸了个懒腰，惬意地靠在码头的墙壁边。蓝白色的比基尼随着身体曲线的舒展，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白色的披肩长发在阳光下显得无比耀眼。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让罗门愣是无法挪开视线。不过当露西亚的余光瞟到自己身旁家伙那直勾勾的眼神时，她立马条件反射般地捂住胸口。
“不要脸。”她红着脸轻啐了一声。
罗门本想辩解什么，但不知为何，一个突然冒出的念头让他脱口而出：“嗯哼，反正是我设计的，该看的早就看咯。”说完，他故意挑了挑眉，露出轻浮的笑容。
“你你……”露西亚愣了一下，瞬间羞红了脸。“可恶可恶，难怪我说为啥这么大，累死我了……”说着，她狠狠剐了嬉皮笑脸的罗门一眼，又迅速转过身捂住通红的脸颊。
“啊，你在说什么。”罗门故意斜过身子问道。
“这个啊，我在说……”露西亚顿了顿，忽然一把拎住罗门的耳朵。“我在说啊，你这个混蛋，居然真的做到了赶走帕弥什啊。”说完，她凑上前在罗门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然后靠在他的肩上，嘴角扬起笑容。
“赶走……帕弥什……”罗门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低头看着露西亚眼中的温柔。“想不到，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恍若隔世地搂住露西亚的白发，喃喃道。
“而且你居然想到改造利用帕弥什，让原本凶恶的帕弥什具有了生物亲和性，直接解决了构造体转变回人类时大脑信息植入的问题。多亏了你，我们这些构造体才能在战后顺利变回人类啊。”露西亚感叹道。
“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而已。”罗门轻轻摇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这是所有人类在奋斗后看到的黎明，当然也离不开露西亚你的努力啊。”
“我只是想守护一个我想守护的家伙而已。”露西亚巧笑倩兮地轻声说，一边从罗门怀里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你真的要放弃世界政府议会首相的职务，跑到这里当个度假村的管理员？”
“我累了。”罗门叹了口气。“现在人类已经重新回到历史的正轨，我这个疯狂的家伙还是不必再踏入那些暗流涌动的政治漩涡了。”说着，他忽然刮了刮露西亚小巧的鼻梁。“怎么，对我这个逃脱责任没上进的家伙不满意吗？”
“对，不满意。”露西亚掩嘴轻笑道。“你居然直接偷懒在映画晨星的废墟上改建游乐园而不是再建一座，我还以为你会自己亲自设计一座宏伟的度假庄园呢。”
“对，毕竟……”罗门的表情逐渐失落。“这只是梦啊。”
转头看向远处的蓝天白云，罗门忽然一把抱住露西亚。“这只是梦啊……”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比沮丧，仿佛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都被剥夺。
露西亚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任由罗门环抱着。两人在码头的扶栏边久久伫立，直到云卷云舒又一番。
“那就，留在这里吧。”过了许久，露西亚忽然开口轻声道。“人生不过浮光跃影数十载，当这个梦醒来时，你要面对的难题，恐怕不是现在的你能轻松解决的吧。不然，你也不会明知这是一个梦，却一直沉浸到这个时候才选择拆穿。”
罗门不由得抿紧嘴唇。“我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嗯。”
“我不知道上哪里找到现实中的你。”
“嗯。”
“我不知道找到现实中的你后，如何让你摆脱帕弥什的困扰。”
“嗯。”
“我不知道如何去打败那些隐藏在背后的，有能力逼死盖茨指挥官的人。”
“嗯。”
“我不知道怎么去解决帕弥什这个最核心的问题。”
“嗯。”
“我只能在梦中妄想着这一切被突然解决，沉浸在理想的乌托邦中，与你享受幻想中的未来。”
“但现在，你已经可以抱着我了。”露西亚轻声呢喃道。“既然穿过这些不可能之后获得的终点，也只是归田卸甲红袖添香，那现在你已经做到了。你太累了，我知道的，你承受的压力远远超过你的能力了。”
“所以？”
“所以，就这样吧。”露西亚从罗门怀里抬起头，平静地看向眼神忽然变得无比颓废的罗门。“走吧，我们去找施工队，将你刚才新规划的施工方案告诉他们。然后，我们在这个二人世界中，度过剩下的时光。我会陪着你，不管你是继续呆在这里，还是去其他的城市，我都会陪着你。”说完，她拉起罗门的手放在胸前，静静等待罗门的回答。
“梦里，会有其他城市吗？”罗门抬头看向耀眼的阳光，慢慢合上眼睑。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构想出任何地方，任何人物。因为，这是你的梦境啊。”露西亚歪了歪头，露出浅浅的微笑。
“是吗，我的梦境……”罗门长吸一口气。“那，我选择拒绝。”说完，他低下头，嘴角扬起自信的笑容。
“你觉得，你能对抗那些阻拦你的人吗？”看着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的罗门，露西亚不带任何惊讶地开口。
“不能。”
“那你为什么还要选择醒来。”
“因为，人没有了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呢？”罗门咧开嘴笑着说。
露西亚微微垂下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落寞。“真羡慕啊。”
“嗯？”
“真羡慕现实中的我，居然会有你这么个家伙挂念着。”露西亚昂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那，为了露西亚，为了人类的未来，罗门，再见了。”说完，她后退几步，朝罗门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向岸边。
“等一下，露西亚。”罗门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露西亚的皓腕。“可不可以……”“不可以哦。”露西亚转身，抬起手指按住罗门的嘴唇。“既然已经选择了现实，那就不要沉浸在我这个虚拟的幻想乡了。去吧，回到现实吧。”说完，她狡黠地眨了眨眼。
罗门愣了一下，有些失落地慢慢放下露西亚的双手。“对不起，露西亚，是我……”
他的话被露西亚的突然袭击堵在了嘴边，只剩下一声略带惊慌的呜咽。
“真拿你没办法啊……”这是罗门听到的最后一句叹息。
罗门缓缓睁开眼，从双臂间传来的麻木让他的记忆慢慢回到现实。
“居然看文献看得睡着了……”甩了甩麻木的手臂，罗门苦笑着叹了口气。“还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想到梦境最后露西亚洒脱的微笑，罗门的嘴角慢慢沉了下来。
梦境……
现实……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会愿意在虚拟的梦境中沉沦呢？
罗门双手撑在办公桌前，大拇指紧紧按住眉梢，但按不住眼角慢慢淌下的两道泪水。
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过了许久，罗门忽然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咬牙重新打开面前的电脑。
既然已经选择了现实，那就只能去面对了。罗门移动鼠标，重新打开之前的那篇文档。但忽然，他的手僵在了原地。
不对劲。
为什么，我会突然做这样一个有头有尾的梦……
就算解释为今天被酒吧里的灯红酒绿给刺激了，但是，但是……
梦境里的露西亚，她的言语未免也太有逻辑了吧，而且，几乎处处充满着煽动性啊……
难道……
罗门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奔向自己的办公室，从办公室的电脑里调出自己实验室的监控。
现在是……凌晨一点……
我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开始入睡的……
罗门咬紧嘴唇，打开自己偷偷架设在实验室隐秘处，从未接入过空中花园网络系统的监控。用颤抖的手拖动着鼠标，罗门死死盯着监控中的自己盯着文献不断钓鱼，最后直接趴在桌子上开始入睡。
11点30……
11点40……
11点50……
忽然，罗门握住鼠标的手一紧，险些攥碎了手中的家伙。
12点整，自己背后的实验室正门忽然无声地滑开。
一个穿着西装的家伙慢慢走进自己的实验室，抬手将轻轻按住自己的后脑勺，然后就这样站了整整半小时左右。直到12点40，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踱步离开自己的实验。在他离开后三分钟，自己这才慢慢从桌子上抬起头。
也就是说……
那个梦，是被人引导的……
罗门吞了口口水，颤抖着将一帧画面放大，试图看清是谁进入了自己的实验室。很快，放大修复的图片出现在显示屏中。
一个带着白色笑脸的面具。
罗门瘫坐在办公椅上，心慢慢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