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门死死抓住办公桌，咬着牙慢慢转过身，仿佛监控中的白色面具即将出现在自己背后，正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看着垂死挣扎的他。
还好，背后依然空无一人。
一滴冷汗从鬓角渗出，罗门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灌下一大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淡定，淡定……罗门在内心拼命安抚着自己，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自己的局域网有没有被入侵。
几分钟后，罗门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但这也让他的手更颤抖了几分。
局域网没有被入侵。监控属实。
也就是说，确实有一个入侵者，敢于这样嚣张地直接进入空中花园看管严格的科学理事会，并在入侵其中一名研究员的梦境后就这么扬长而去。
……
监守自盗？
罗门首先想到了这个可能。吞下一口口水，罗门打开自己手表上的私人通讯。但他的手指很快停在了通讯录上面。
找谁？哈桑，尼科拉，阿西莫夫？
还是……莫瑞？
罗门站起身，咬着嘴唇走出办公室，在实验室的电脑旁陷入思考。
等下，冷静……罗门死死盯着息屏的显示器，忽然皱起眉头。
不管入侵者是谁，是怎么入侵的，有一样东西是不可或缺的。
目的。
那，这个入侵者的目的是什么？
从我这里获取信息？诱导我去获取信息？
还是……
罗门忽然面色一滞。一种自己之前绝不会去考虑的可能出现在他脑海中。
那就是，诱导自己在恐慌与惊怒中走上被他人计划好的道路。
就像自己中二时期常常幻想的所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通过看似毫不相干的事物，驱使蒙在鼓中的目标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既定的方向，将其玩弄于股掌之中。放在从前，罗门绝不会认为自己可能被人操控。
但现在，他不得不选择三思。
不过，不管怎么样，至少这个入侵者的行踪是确定的。能被我的监控捕捉到，要么是他不在意监控，要么是他的行动过于马虎……罗门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虽然直接入侵空中花园的监控系统非常冒进，但现在的我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获取这个资源……罗门打开自己的通讯，准备联络莫瑞。
等下……莫瑞？
如果这个入侵者……就是莫瑞呢？
罗门抬起的左手僵在了原地。
墙上的时钟缓慢爬过2点的刻度，但撑在桌子边的罗门此时却已是满头大汗。
“不，不对……这样算下来的情况太复杂了，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他掐了掐自己的太阳穴，低声喃喃自语。
分支可能性太多了。无论罗门怎么去解析，总会指向充满恶意的结果，诸如被暗杀，被洗脑。虽然罗门承认自己有点风声鹤唳，但刚经历过一场暗流涌动的他没法选择更激进的方式。
瘫坐在椅子上，罗门最终下定了决心。
如果就这样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入侵吓到了，那我也没必要重新踏上寻找真相的道路……罗门走到橱柜旁，蹲下身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暗格中取出一把电磁脉冲枪与配套的充能装置。
在空中花园的非军事区，携带武器是绝对禁止的，尤其是私人武器。但罗门必须考虑最坏的打算。毕竟，无论是什么时代都不缺亡命之徒。
将脉冲枪放在腋下的枪袋，作战匕首绑在脚踝上，罗门拿起靠在门边的棒球袋，将抽屉里的红樱塞了进去。
现在能找的目标应该只有莫瑞了……虽然哈桑尼科拉他们或许可以直接调动整个空中花园的监控，但现在的再度贸然让他们调度资源并不是一个好选择。而如果入侵者真的是莫瑞，那就在现在与对方坦诚地交换条件至少比之后被突然背刺要好。
所以……现在的选择只有一个。
盯着实验室的大门，罗门蹲下身将战术匕首拔出反握在左手，同时右手抽出枪袋中的武器放入口袋中，假装漫不经心地推开实验室的大门。他的心在胸腔中疯狂跳动，仿佛那个白色面具正站在门口，礼貌的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门外的空间一点一点地出现在罗门的视线中，午夜的走廊与罗门想象中一样，除了昏暗的应急照明外，空荡的空间什么都没有。
不，还有那个让罗门心惊肉跳的白色面具。不过此时的它却孤零零地躺在走廊中央，像是被入侵者随意丢弃在此，连销毁证据也不屑于做。
罗门默默地盯着地上的面具，忽然弯下身拾起这个普通塑料材质的玩具。他并不担心面具背后会附带着什么暗器，或者说，他压根就没往这个方向思考。
白色面具的材质很普通，正面用普通涂料勾勒出的笑脸只能算是勉强合格。罗门沉着脸将面具翻转过来，这时面具背面的一行文字出现在视线中：
“我在终点等你。”
我在终点等你。
终点……
罗门抬起头，扫视了一眼昏暗的走廊，再度低下头死死盯着这行打印体的文字。忽然，他猛地用力捏碎面具，然后带上实验室的大门，头也不回地奔向电梯。
“喂，你……”睡眼惺忪的莫瑞刚推开自己公寓的门，一个人影倏得冲进昏暗客厅，一把将莫瑞按在门旁的壁柜上。
“调动监控，科学理事会B2区域3楼实验室走廊的监控。”罗门带着些许血丝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莫瑞。“快。”
片刻的诧异后，莫瑞像是终于从迷糊中清醒过来一般，无奈地耸了耸肩。“你疯了？大晚上我上哪去搞监控啊。再说我也不是哆啦A梦，随随便便就能帮你入侵格式塔……”“有人入侵了我的实验室。”罗门抬手打断莫瑞的话。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嘶哑。“在我睡着的时候。我设置在实验室的私人监控发现了入侵者。”
“入侵？”莫瑞微微皱了皱眉，旋即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大概是黑野里不死心的家伙准备从你这里弄来些有用的数据吧。毕竟你跟升格者α待了这么久，其他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身为科研人员的你一定近水楼台地采集了不少有关升格者和升格网络的数据。不过你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地……”“所以这才是值得注意的问题。”罗门放开按住莫瑞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白色面具。“入侵者没有试图从我的电脑服务器中拷走任何数据。相反，带着白色面具的他进来后就一直站在我背后，让我做了一个诡谲的梦。然后他就离开了，走的时候顺便将面具直接丢在我的门口，还附上了一句挑衅。”他将面具递给莫瑞。“相信你也明白，直接从人脑中拷走记忆的技术目前可并不存在。”
盯着手中这个普通的PVC材质面具，莫瑞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这不是空中花园能工业生产的东西。空中花园没有任何一条生产线有闲心生产这种普通而低廉的玩具。”眯了眯眼，莫瑞咂巴匝嘴。“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这个面具来自某个实验室的3D打印机，或者……来自那个遥远而触手可及的时代。”他将面具还给罗门。“就看你愿意接受哪一种了。当然，或许我们真的得想办法去看一下监控。”
接过这个重若千钧的玩意，罗门抬头看了眼一脸严肃的莫瑞，忽然咧开一个淡淡的微笑。“不重要了。”他忽然甩手，直接将面具扔进莫瑞公寓的垃圾桶里。“只要确认不是你半夜偷偷溜进我的实验室搞事情，就足够了。至于这玩意……”瞥了一眼躺在垃圾桶里的那个若有若无的笑脸，罗门耸了耸肩。“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喂，你……”猝不及防的莫瑞眼睁睁地看着面具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入自己的垃圾桶中，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不去通过监控寻找这个入侵者了？”
“既然他已经说了，在终点等我，那我也没有必要在这里纠结他是谁了。”摆了摆手，罗门走出莫瑞的公寓。“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搅你。嗯，明天我就去科学理事会的外勤部门报到，申请前往地球的任务。”说完，他回过头，朝莫瑞眨了眨眼。“顺便，开始我们的交易。”
莫瑞盯着被罗门随手关上的公寓门，忽然叹了口气。“真是心大啊，私人空间被那群猎狗这么入侵，还能这么淡定，也不知道他是在盲目自信，还是色厉内荏呢？”他自言自语地摇摇头，看了一眼垃圾桶中仰面朝天的白色面具。“这玩意……”莫瑞犹豫了一下，伸手将其拿出。“PVC？有趣，有趣……”一边说着，莫瑞忽然一用力，面具边缘被他掰下来了一小块。断面的白色塑料中，夹杂着一块细小的黑色金属。
“看起来，事情越来越有趣了……”莫瑞忽然笑了笑，小心地将黑色金属从塑料中扣下来，仔细端详了片刻。“是你，还是你们呢？”他低声呢喃着，忽然捏住这块金属。“不过，他说的没错，不管是你，还是你们，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黑色金属在莫瑞指尖化作一缕齑粉，洒在公寓灰色的地板上。
莫瑞忽然一窒，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正常人类，是无法用手指碾碎这样一块细小的金属材质的**才对，尤其是身体不甚健康的自己。
但刚才……
莫瑞猛地回头，看着自己背后的公寓沙发。不知何时，原本无人的座位上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他比莫瑞略高，西装革履的装扮让他看起来就像黄金时代那些出入写字楼的白领，可惜脸上带着的面具让这份严肃被冲散了许多。
但如果这个面具的外形与莫瑞手中的面具完全一致的话，那取代严肃的恐怕就不是滑稽，而是惊悚了。
莫瑞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坐在沙发对面的男子，叹了口气，将面具放在茶几上。
“想不到您居然亲自前来。”退后一步的莫瑞将手放在胸前，弯腰行礼。“不知私下里该怎么称呼您。”
“还是叫我一号吧。”男子的声音依然充满了若有若无的漂浮感。“这个称呼……很不错。说实话，我有些理解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