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新历416年9月18日 第四区 帕拉马卡分部
他听见了远方传来的轰鸣声。
机场的跑道边，一名身着黑衣的年轻人靠坐在轿车的引擎盖上，还在嚼着口香糖。他抬起手腕，借着月光看了下时间：三点五十五分。
“总部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吧？”无线电中传来了沉稳厚重的男性声音。
“我已经听到飞机引擎的噪音了。”年轻人回复。
“指挥中心准备好了？”
“已经就绪了。”
“那就好，但是，还是得注意点。雷德·莱昂多德和α都是很机敏的人，不要轻视他们。”
“明白。”年轻人顿了一下。“那个α，是总部的执行部部长？”
“是。怎么？”
“α是代号吧？他的真名是？”
答复中夹杂着一丝笑意：“真是想不到你会对这种事感兴趣……好吧，他的真名就是——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准确地说，没有人知道。他是个谜，就连亚尔都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他在加入逐火之蛾之前的履历一片空白，他的过去无人知晓。”
年轻人沉默不语。
“好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专心对付这两个人吧。记得别摆出你那张冷淡的脸，我可不想一打照面就暴露我们的目的。”
通讯中断，黑衣的年轻人吐掉了口中的口香糖。
“你准备怎么办？”
“指挥中心，我需要尽快制定一套方案。”
“那我们就去训练场测试一下武器装备。艾洛儿，东西都拿上了吗？”
“就在手上。”
三人走下舷梯，讨论着接下来的安排。在舷梯边等候的黑衣人等到他们都走下后，脚跟一靠，向三人行了个礼。
三人向他回礼。
还未等他开口介绍自己，雷德的声音已经传入她的耳朵。
“兰杜，帕拉马卡分部总负责人，二十四岁，去年四月份上任。是吧？”
“您说的没错。”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雷德点了点头，转向α，“测试结果记得发给我，制定计划时用得到。我们分头行动。”
“好。”
α带着艾洛儿走向一辆车，那是特地准备的空车。艾洛儿将装备放到后座，然后坐在了副驾驶的位子上，而α则担任司机。按说负责驾驶的本应是助手…但艾洛儿不会开车。
“α，刚刚的那个年轻人，你有什么印象？”
“沉默寡言，性格或许和雷德有几分相似。”
“刚刚我从他身上感到了敌意，”艾洛儿说，“希望是我的错觉。”
十分钟后 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的正中心，投影屏前面的空地上，摆着一张大大的红木桌。上面的物件寥寥无几：一张地图、几张白纸、七八支铅笔和一块橡皮。这是特地为雷德准备的，他到任何一个支部负责指挥工作时，都会设立这样的一个工作点，这是他一贯的习惯。这里是指挥中心的心脏，他的每一个命令都从这里下发、在这里收到回复。
“这里交给他们，你去休息一下吧。”雷德将手提包平放在桌上，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好的，您辛苦了。”
兰杜向他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把从崩坏爆发以来所有战区情报打印出来给我。”，他下令。
“是！”工作人员立刻回应。
帕拉马卡分部 训练场
测试已经持续一个多小时了。眼下正在进行的是测试的最后一项。在边长三百米的正方形测试场内，有十五辆计算机控制的D-11重型坦克。它们一边高速运动，一边使用口径12.7毫米的车载重机枪向α开火。但此刻的α的轨迹已经无法用肉眼捕捉了。艾洛儿只能看到一个灰色的影子穿梭在战场上，所到之处，火光和经久不息的爆炸声接踵而至。
最后一处烟雾消散，训练场也终于归于平静。
“真是恐怖的速度。”她小声嘟囔。
“结果怎么样？”
一阵风刮过，风声中夹杂着男人气喘吁吁的声音。α满头大汗，话音刚落，他一个踉跄，艾洛儿赶忙扶住了他。
“一分五十七秒。难以置信。”艾洛儿递给他一块毛巾。“你该休息一会了。”
“谢谢。”在她的搀扶下，α走到一边的长椅上坐下。“比我预计的还快上几秒。目标都被完全摧毁了吗？”
艾瑞儿翻开手中的平板电脑，把屏幕转向他。α盯着它看了几秒。代表目标的十五个整齐的“○”全都变成了红色的“X”。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刚刚的，是这套装甲的最大功率吗？”艾瑞儿随口问道、
“是，对体力的消耗太大了。”α似乎还没平复自己的呼吸，“这套武器装备的确比上一代强上很多，尤其是机动性。装备的各项数据都记录下来了吧？”
“嗯，已经发送给雷德部长了。”
“好。”他刚想起身，身体却被艾洛儿压回了长椅上。
“你……”
“别跑，先休息好再做其他事。”艾洛儿强硬地下令。“休息过后先洗个澡，换身衣服。你想感冒吗？”
α无奈地偏过头去……说来也巧，他身边的女孩子，美雪和艾洛儿，都总是管着他。明明一个是妹妹，一个是下属……虽然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艾洛儿说得对。
训练场里配备了更衣间和浴室，无需担心。但他没带换洗衣服啊，难道就不换衣服了？
就在他这样纠结的当口，艾洛儿抱着几件衣服走了过来。他定睛一看，都是他自己的服装。
“……”他看看艾洛儿怀中的衣服，再看看艾洛儿。
“前一天晚上美雪塞给我的。”艾洛儿面无表情，“她还说‘哥哥从来不懂照顾自己，每次都要我操心…’什么的…话说你真的是个成年人吗？”
下属丝毫不留情面的吐槽彻底击败了这位执行部部长，他只能默不作声的接过衣物，然后一言不发地走进更衣室。
看着男人一幅吃了瘪的样子，她轻轻扬起了嘴角。
艾洛儿和α来到指挥中心时，叼着纸烟的雷德正在地图上描描画画。看到这一幕的α不禁放满了脚步，生怕打扰到了雷德的思绪。
“作战方案，”雷德用闲着的左手从一大摞文件里捡出一张对折了两次的白纸，递向α，“你看一下。”
这是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箭头和各种注释。它们乍一看杂乱无章，但作为雷德的老搭档，α阅读起来倒是毫无障碍。
“有问题吗？”指挥官问。
“…没有。”
“好。”指挥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卫星传输文件呢？”
“那个，请稍等一下！还需要一些时间！”一名工作人员回应。
但雷德还是皱起了眉。他看了一眼手表，距离他发出指令已经过了四分多钟。他扔下笔，走向那个文官。
“您看……”对方闪了闪身，露出显示屏。上面的数字十分醒目：“70.1%”。
过了这么久才只有70%？这不太对劲。以全球各地所有指挥中心当前所配备的设备，完成接收任务，四分钟绰绰有余。雷德十分肯定这一点。
他眯了眯眼睛，猛吸了一大口烟，香烟末端的火星动了一大截。
“怎么了？”α感觉雷德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雷德摇了摇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话虽这么说，但α察觉到雷德的眼神中想要传达给他另一层意思。两人共事许久，再加上执行部和指挥部平时关系紧密，他们早已对对方十分了解。雷德虽然表情毫无波澜，但他的想法α已经明了。
既然雷德有意隐藏了他自己的想法，自己也配合他，继续演戏好了。α心想。
于是他轻轻点了点头。
三人围着红木桌坐下，α将白纸摊开，又取了另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了起来。
“行动在今晚八点开始，可以吧？”α开口。他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发生什么了？
“可以，如果发生意料之外的情况，借着夜色的掩护，你有更多的机会全身而退。”
——帕拉马卡分部可能有问题。
压下心里的惊愕与疑问，α与雷德四目相对。
“人类在夜晚，视力会受到很大影响。”艾洛儿说道，当然，她的手也没闲着。
——很有可能。那个叫兰度的家伙，我看他第一眼就感觉他身上有敌意。恐怕不是善茬。
“这不是问题，我们有夜视目镜。”雷德说。
外人看来，这三个人正在就作战计划进行热烈的讨论，谁又会想到，他们已经触及了这座分部灯光下的黑暗呢？
他们的笔谈仍在继续。
——上一次总部拨款给各个支部更新设备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
——半年过去了，这里的卫星接收设备却还是上一代的。
——何以见得？
——新一代的数据接收设备接收卫星数据，四分钟绰绰有余，上一代却要花上六分半。马上，他们就会把数据传输文件呈上来。
雷德刚写下最后一个字，文官已经手拿一叠刚刚打印好的文件走上前来。“雷德部长，这是您要的数据文件。”
——一目了然。
三人抬起头，视线交汇。
——这里面的确有问题。
——接下来怎么办？联系总部？
——做最坏的打算。我们的通讯很有可能已经被监听。只要我们装成仍然蒙在鼓里，他们应该就不会动手。这次任务完成之后，我们中必须有人回总部传达这个消息。
——明白。
——明白。
“好，那这就是我们的最终作战计划。”α把地图重新叠好，“我要找几名空军将领开会，你这边有什么计划？”
“我要考虑一下行动之后可能会出现的情况，”雷德开口，顺手将抽的几乎只剩烟蒂的烟摁灭在桌子上，“我的预感不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