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4日 星期天 晴(1)
深夜里,一场突如其来的停电,对赶夜工的人是极度不友好的。
便是一瞬间,黑暗吞噬了空间,只剩下电脑的无济于事的微光。
虽然有些人现在能以暗室中燃烧钱币作为享乐的方式,也还是有人会为钱发愁。
接下来的时间,还是想舒服得度过。
眼睛有些酸疼,我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无事可做,静坐在椅上。
寂寥无事让我感到的是愈加的烦躁,混沌的空间外是寂静中的喧嚣。我摸索着披上了外套,走到门外去。
凌晨的城市还不存在过多的被唤醒的忙碌,但街头的路灯还是兢兢业业地站立着,灯光当然昏黄,但却也亮过零散稀疏的星辰。
浅绿石砖的小路,上面还未出现为了财富熙熙攘攘的人群,静静地躺着,躺在朦胧的月光下。也有橘红的长椅依着,是一尘不染的,经历了多少风吹雨打还是放不下他的已然褪色的高贵姿态。
口袋里一阵震动,我的思绪断了,原来口袋里还放着手机。拿出来一看,上面显示出一条短短的信息,“老地方等我,好吗。”
手机屏幕变暗,我倒吸了一口气。
消息来自叶文,哦,我好像还没有过介绍过她啊。
叶文,是我们学校中第二位可以让所有学生,可能除了我,如雷贯耳的一个人。
虽然大家口口声声都说人不可貌相,但是才貌双全的人,哪个人会不喜欢呢,叶文可以算一个这样的人,至少表面上是的。
她的高挑的身材是我自愧的,与她讲起话总要仰视。同时在她披肩的长发之下,藏着一张自然俏嫩的脸,一双眼,流不出多少的感情,长时间看,却是如慈母般注视着你。与这样身形相称的,是一颗智慧的大脑。口中那所谓的一般般的分数,总是在第二三名浮动。这样优秀的人,怎样不惹人爱呢。
往深一点看,国际企业的家庭背景自然不会太看重金钱,她能够给予,会是为他付出的人的几倍。事实在面前,这点我是深信不疑的。
看表面,总是看不到本质啊。如果要我说,大家都看得太简单了。一滴水掉入深涧,如果不知道它有多深,就没有人知道水什么时候才会掉到底部。甚至水可能还未到底,就被滚烫的熔岩蒸发了。所以遇到深涧只有两种选择,不离开,就只能陷进去,再出不来。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和她扯上了关系,大概是在她疯狂追求陈克微的那一阵子。
越是天才,越是临近疯狂。这样的人从不会被眼下所满足,而是一直想伸手去拿走别人重要的东西,展示在透明玻璃罩子中,
我可能夸张点罢,但这种人是不会有爱的。在一个冷漠的家庭,看惯了人情世故,看厌了花花公子与所谓的名门世家,她早已为自己织好了一张面具,让一张虚假的笑面面对枯燥无味的尘世。在她眼里,世界是一场游戏,自己是勇者,肆意地屠杀却害怕自己死亡。
或许我们是很投缘的,毕竟理念不冲突。用一个曾经听过的词语形容我,那大概就是利己主义者。损人有什么好处?损人不利己,那叫白开心。安于现状才是我的本职工作。平凡的一世才是我的追求。
戴上面具的脸永远是完美的,那面具下的,又会是增么一张破碎的扭曲的脸呢。
答案很意外呢,其实那张面具后藏着的,不过是16岁萌懵懵懂懂的少女罢了。
认识总归是那么奇怪,她把她面具下的脸全部展现个了陈克微,可惜,莽撞的克微不是那种会读心的人。
更凑巧的是,陈克微是我的朋友。
我怕死,于是不得已只好帮她。我对自己这么暗示。
出了路边随意拦下的出租车,我走进了一条被霓虹熏得如同白昼的小吃街。
摇滚音乐对鼓膜的伤害是特别大的。虽然鼓膜破了我还是可以听得见,但我还是希望自己有一对完整的耳朵,于是我加快了脚步。
然后左转,一如既往地,闻到一股呛鼻的,浓烟与调味的味道。
“五根羊肉串,谢谢。”我打开手机付了钱。
接着,我拿着肉串,坐在旁边塑料椅上。
我开吃起来。当桌面上出现了两根铁叉子后,一只手从我手上拿走了一串羊肉串,坐在我的面前,也慢慢地吃了起来。
我开始吃第三串,一滴油滴落在我的嘴边,迫使我不情愿地抬起头在狼藉中寻找干净的纸巾。
我找到了,但上面已经放着一只手。
“手保养得不错呀。”我还是拿走了餐巾纸,在我脸上擦了擦。“几天不见了,没过一个礼拜吧。”
“没有啊,周一还在领奖台下见过你呢。”这语气无比从容轻快,没有一丝忿恼。
“谈正事吧。”
“这几天有空吗,约他一起出去走走。”
“这么点事还来找我,他不和你一个班,自己去请不好吗。相信我,他肯定会答应的。”
“我可不知道那天之后他的精神是否还是正常的,你就替我先打个样呗。那好,就这么说定了,你可别忘了。”她邪魅一笑,隐去在灯红酒绿中。
空空的白色桌子,整齐地码放着七根浮动着银色光耀的长叉,尖端指向孤月,月亮好像有些害怕,把脸埋在云从中间。
然后,我又回去了。
来到家门口,散射出一道虹丽的日光。
屋内亮着灯,看来又来电了。换好鞋向内望去,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沈璐还穿着粉红色的睡衣,白色的睡帽上有几条黑色的花纹,散漫的姿态中显现出浓厚的睡意,但她人就坚持地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电视机上无聊的节目。
当做没有看到,我径直走入我的房间。将进还未进去,她突然站起身,急切地寻找着拖鞋,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地走到我面前,“你去干什么了。”她的话似乎是想表达一种对我的责备,可是她的语气却全然不是那个味。就像蹩脚的英语教授想要对英国乡村的老人说教一样。
我正准备回答,她却抢过话头,“你知道我怕黑!可是停电了,你却也不见了!我有多害怕,你知道吗。”
虽然她有些强词夺理,我可能确实忘记考虑这件事了。的确,沈璐怕黑,她房间的灯总是会亮着,这不仅仅是为了引导迷失的人,更多的是对心灵的一种慰藉。
她用那两个有灵性的眸子,抬头注视着我。她的眼眶之中闪烁的泪花,好像随时会降下来。我敢肯定周围如果有人,一定会说我在欺骗感情。
她抱紧我,把脸依偎在我的肩膀上。
我一直在想,感情对于人类有什么帮助,研究的结果,感情影响人类工作效率与工作质量的罪魁祸首,强烈的感情会让人冲动行事,以至于做出许多不可理喻的事情,然后,就是给自己套上一组量身定造的囚衣。
因此,我不得不冷漠地对待感情,不得不说,我这样是在造福所有人类。
但有时候真的,人的左脑会败给右脑,会跟从周围的感情而改变自己的感情。
我当然可以不理会她的撒娇,推开她走进门。但是我的大脑不愿让我做如此残忍的事情,我只默默地站在这,说:“我刚刚…自己看吧。”我把手机递给她。
接过我的手机,她滑动着我的消息记录,眼泪悬停在两颊,不再滴落,问我“你说,叶文是不是喜欢你,这都是第几次叫你出去了。为什么从来不叫我!”
完全忘了她和叶文是朋友…
“完全不是!”
“那就好,我可不想要一个情敌。”她的声音的响度慢慢变小,“即使她是我的情敌我也会打到她的,欧阳是我的!”因为这一句脱口而出的话,她突然脸红了。
“我要补偿!”她大声喊出来,好像希望能就此覆盖掉上一句话在我脑海里的记忆。
“好,你先换件衣服吧。”
带着得胜的笑容,她飞快地奔向对门她的那幢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