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还当年杀你父母之仇...”
仙人的声音依旧那么平淡。
平淡到了仿佛没有被那断剑穿身。
下一刻...少年的眼前血花再溅。
他有些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只手贯穿了它。
鲜血自嘴角流出。
反射着淡淡的晨阳。
显得有点可笑。
也有点淡淡的悲哀。
“师傅...”
少年的声音开始逐渐虚弱。
但他依旧仿佛失神一般地喊出那个对他亦仇亦师的仙人。
“你知道吗?”
“三年以前,我的父母还在的时候...我们一家,每年年初都会来这太虚神山参拜...”
“我们一起祈求,祈求仙人的祝福...”
“那时候...师傅你一直是我的信仰啊~”
“就在他们被崩坏感染的前一天...我们明明才刚说好年初还要一起去太虚神山的啊~”
说到这里。
少年又咳出了一抹鲜血。
“你的时间...不多了...”
仙人只是平淡地看着眼前嘘嘘而言的少年。
从始至终,不见她的神色有过丝毫的变化...
然后,如此–平静而又残酷地说出了话语。
“我知道...说完之前,我不会死的...”
“然后...那一天夜里...我永远忘不了,血花飞舞,却又业火连连...那破败的废墟中...”
“我所信仰的那抹身影出现了...”
“墨发青衣,容颜绝世...”
“她,不愧仙人之名...救世人于水火之中...消灭崩坏,一剑...杀了我的父亲,一剑...杀了我的母亲...”
“我一直都知道她没有错...错的只是崩坏...”
“但...我还是恨她...”
“恨她...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回应我们的祈求...为什么,就不能就我于水火之中?”
“所以...即使后来我被她收养,拜师到她门下...”
“但...我还是恨她...”
“...恨了一年...这一年里...师傅,我每天都陪你你的身边,你打坐的模样,你看我的模样,你吃饭的模样,你品茶的模样,你练剑的模样...不直觉中,这些模样都如梦魇般印在了我脑海之中...”
“于是,我害怕了...怕我不敢下定决心杀你...”
“所以,我离开了两年...”
“我决定逃避,然后忘记了...然后,两年间,我什么都没学会...唯独学会了一个词–喜欢...”
“我喜欢你啊~师傅~”
“这两年里,不管我走到哪里,不管我去到哪里...你的身影一直装在我的心里跟着我...”
“我吃饭的时候,总看见你似乎正坐在对面...品一口清茶,随后淡淡地说一句–好茶...我睡觉的时候,总看见似乎你就坐在我的旁边,一动不动地打着坐,脸上一片淡然,没有分毫表情,但又美得出尘...”
“咳咳...看来我真的要走了...”
“我知道我无法原谅你,却又深深喜欢你...所以我回来了...想要你亲手杀了我...”
“以及再对你说一句...”
“谢谢你师傅,谢谢你的培养。对不起师傅,对不起违约先走了...”
手,似乎想触及一下她的脸庞。
最后,眼神一暗...他的手又落了下来。
那一天,赤鸢上仙抱着他的尸体就那样站在雪中。
雪越下越大。
渐渐染白了她的青丝墨发。
冻住了她那一丈竹伞。
她就这样抱住他。
从白天站到黑夜...等到黎明再次破晓,她把他葬在了太虚神山...
没有立碑,没有立牌。
只是随便找了个山沟。
把他埋入了其中而已...
只是,仙人也从少年的怀里找到了一纸书信–
师傅...我就知道你会寻找我的遗物。
然后找到这封书信。
....我在太虚神山的后山最高处,画了一副画。
画的是山清水秀。
画的是云墨丹心。
画的是,师傅你的模样...
这是我最后能留给你的礼物...
不孝徒弟–夜。
....
时间,回到现在。
我轻轻抚了眼前的这幅山水画。
眼中竟不觉间划过了泪水。
“真是段悲伤的故事啊...符华...”
我有些悲伤地笑着。
“是...但,这个故事还没有完结...”
符华清淡的声音如旧。
看着这幅画,她似乎也有点微微恍惚。
“是吗...”
我有些低低的喃语了一句。
“那它的结局是什么呢?”
我又问道。
“仙人死了...”
符华留下了一句话。
便转过了身。
随后,她的第二句话轻轻飘来:
“但少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