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岚，差不多确认了就撤回来，它的力气很大你可能招架不住。”
“没关系……就差一点。”
高大的人形敌人就在枪兵的面前，用不存在的眼睛凝视着他，突然扬起细长的手臂扫来――
枪杆与石砾沉闷地撞击，临岚立刻别过长枪，俯身突向敌人的右侧。但对方的反应更快，瞬间抬起另一只手挥落。
咣！
枪兵将枪一扫，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终于回过身跳开几步，立刻调整为防守的姿势：“要害在胸口，就在最中心的那里。”
敌人缓慢逼近，略微前倾，举起的手臂延伸得更长然后正欲挥下。
巨响，黑发枪兵的身旁凭空拔起一道岩壁，有石块被击碎击落，但挡下了敌人黑色砾石组成的手臂。
在最后方，一名法师装束的白发少女蹲于地面，紧贴着大地的左手手套下扩散着黯淡青光：
“临岚和赤硝你们先靠边，森。”
远处相对较高的石丘上，早已将箭矢攥在手中的金发精灵用指尖划过箭头，搭在复合弓上将弦用力拉开，射出。
在破空声响起之前，箭矢已经钉入敌人胸膛间石与石的缝隙中，然后大气涌动，青灰色的箭头闪过短暂光芒，随即漾起刺耳的风鸣。
风的力量汇聚，给予对方远超普通箭矢的冲击力……
“唔。”
对方转过头，没有五官的脸庞直勾勾对着森。
箭头化作尘埃，剩下的箭身无声地掉落地面。刚刚疾风造成的伤口仅有浅浅一道，并且转眼间就恢复到完好如初了。
“果然，贯风石也无效。这下火焰，寒气，劈砍，刺击，钝击和风以及爆炸都收效甚微。”担任指挥的白发少女思考时，敌人已经缓慢向弓箭手靠近：
“容器为［石砾］，内容大概是强力量之类的，首先……赤硝你作为主攻，优先斩断敌人威胁最大的双臂。”
“好。”就在近处待命的红发女子踏出一步，从腰间两侧拔出两把短柄斧，身体前倾右脚蹬地，随时准备发动突击：“轮到我啦。”
“凯特斯，你来牵制它的行动。”
“明白了。”
一直位于全队中央，半蹲着的灰发少年始终注视着敌人，有几道白雾在他双手边显现。
“森准备好下一次射击，弥瑟现在就先释放一点雾气，和临岚一起按我接下来的指令行动。”
“了解。”临岚提起长枪。
站在少女身旁的银发男子没有回应，只是轻点了下头，战场周围突然弥漫起薄薄的雾。
少女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一张符纸：“我来掩护赤硝。全员，开始行动！”
赤发女子全速接近黑色人形，与此同时她淡灰的金属斧刃亮起橙黄色的微光。
敌人瞬间对靠近的赤硝做出反应回过身，高抬瘦长右手。而赤硝甚至没有减速，只是快步接近敌人任凭手臂挥下……
“护盾，快！”
在队长下达指令前，雾气已经从周边涌来腾起，在敌人身边汇聚成团：
当――
凝聚的雾块与手臂撞击，响起金属特有的那种清脆声响。
似乎攻击被挡下是在她意料之中，赤硝提着迸出火星的战斧放下重心，径直跨到敌人的后背，有青光从她右臂护甲内渗出，随即她将武器高举过头顶。
刀光附着火焰落下。
“还不够。”
但即使是她全力的一击，也只是切开了对手手臂的一半，而这种程度的伤口对方可以轻而易举地愈合。
“凯特斯。”
白发少女轻声道，随即灰发少年抬起双手指尖抽出数根冰丝，迂回着在敌人受伤手臂边盘旋。
冰线分为两股，分别缠住对方的肩膀与肘部，使劲一扯将它的伤口撑开。
敌人在挣扎，冰线强度不高支撑不了多久，但已经足够了――
赤硝再次举起被火焰包被的战斧，以她全身的力气瞄准刚刚砍出的伤口再度劈下。
石砾滑落声。
敌人失去了一只手臂，但另一只手臂立刻拍来。
“森！”
远处瞄准着的精灵立刻射出已经注入魔力的箭矢，箭头的颜色与上一发不同，是裂风石特有的青白色。
“――――”
爆裂般的青光与凤鸣一晃而过，大气在箭矢末端堆聚凝合，最后爆发冲击。
魔石给予的冲击力只是让敌人的手臂停顿了一瞬，剩下的那只石砾手臂继续扫向赤硝……但在这短暂的一瞬内，临岚已经操起长枪挡在赤硝面前。
枪杆与手臂相撞的那一瞬有股麻木感弥漫开来，但枪兵依然死命挡住这重击。
“不用管另一只手了，直接斩断它的胸膛！”
少女下达指令，临岚将枪一挑脱开身，赤硝一蹦绕到敌人的后背。
“弥瑟。”少女抬起捏着符纸的右手对准目标。
一直沉默的男子终于开口：
“大地低语，赐予吾等破军之力。”
声音很轻，但这简短的词语被附上了言灵的力量。在最后一个字从口中拖出的那一刻，地面微颤，好像掠过不易感知的鸣动。
赤硝此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躯比平时沉重了些许，但双臂却拥有远超平日的力量。决意化作游丝在她琥珀色的双瞳中闪过，前移重心，用上惯性的力量全力挥出战斧。
沉闷的劈砍声，伴随迸发的火星，斧刃从对方肩部朝腰侧一直深入，但只劈开了对方胸膛的一半。
敌人当然不会等着女子把自己砍死，高抬唯一的手臂准备挥落……
“――――――”
气流在少女的手掌前汇聚，符纸上的符文显现出青蓝的光。无形的风扭曲了所见的世界，气流在少女指尖合成一道突兀的剑风，朝黑色人形刺去。
风刃阻止了敌人的挥击，赤硝抽出敌人胸膛中的这把斧子，随后以脚跟为支点，将左脚迈出一轮弧线。在稳住身体重心的同时还连带整个身体，用另外那把猛烈燃烧的战斧精准挥出下一记斩击――
有火焰熄灭的声音，斧刃在仅剩最后一点时停下，没能完全劈开敌人的胸膛。
赤硝拔出斧子时，敌人的手臂又一次举起。凯特斯立即做出反应，几道冰丝刺向敌人最后一小段腰部高速缠绕，与少年挥手的动作同步，冰线猛地一抽彻底割断敌人的胸膛。
被分成两块的敌人不再坚持站立，躯干化作散乱的沙砾流动崩溃滑至地面。
这一回，终于没有再复原。
赤硝手中握着的短斧还飘舞着缕缕白烟，刚刚她几乎是在火焰中战斗，此时她不仅毫发无伤，连防具也没有半点被烧灼的痕迹。
少女的手中还捏着那张符纸。符纸从用墨水写的符文处开始扩散为青蓝色的灰烬，被风吹飞，这景象就像是符纸被青色火焰燃烧殆尽一般――符纸的最后一点灰黄色也变为青色，消散在了空气中。
天空被成片的黑云遮蔽，仅有几丝梦幻的粉紫色微光从缝隙中溢出，使得大地不至于太黑暗。
“解决了吗。”站在高处的森依然紧握着长弓。
“应该是的。”凯特斯把冰线与指尖的连接解除，任凭冰线融化消失。
临岚小心地走上前，远远地把长枪扎进倒下敌人的身躯内，随后点了点头：“嗯，确实解决了。”
“这家伙硬度真高……两下都没能把它躯干切断。”双斧还未完全冷却，赤硝就已经将它们收回自己的腰间。
“明明只是常规体却难缠得很啊。”森扫视四周，观察还有没有其他敌人：“近段时间墟骸解决起来越来越棘手了……嗯……”
――――――――――――――
“唔呃。”众人立刻捂紧了耳朵，但那没有用――不仅仅是物理层面，连心理上都不能给予一点保护。
刚刚的声音只能用诡异来形容，仿佛是各种呜咽、诅咒、尖啸、悲鸣揉在一起、蚕食灵魂的那种感觉。
第一个放下手的是临岚：“前兆尖啸……已经要来了吗，这么早。”
“你打算怎么办，诺姆。”众人都已经松开捂着双耳的手，凯特斯转身向白发少女发问。
“既然光曝快开始了，那就只能先离开了吧。不过在那之前，弥瑟。”
诺姆边说话边朝向银发男子指了指自己的左手，弥瑟知道她的意思。他抬起自己的左手，上面列满了各种表状仪器，点开其中一个的开关把荧屏朝向诺姆，其显示的数据是“1.08”。
“风已经开始吹起来了啊……”诺姆用更大声的声音，面朝全队说：“接下来准备返回，我会尝试中和掉紊时之风，一路上尽量避免交战，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弥瑟没有开口只是用眼神表示自己清楚了。
“那么，首先返回前线基地。”
临岚担任前锋，弥瑟殿后，以这样的队形向远处犹如高耸巨壁的浓雾团移动。
……
终于到达了迷雾外，这里也是丘陵群的尽头。翻过这道山丘，已经没有了任何视野上的障碍，眼前是一片无限的浅灰色平原。
远处就是前线基地。
作为墟所内最大的人造建筑，却只是零散分布的几座哨塔和要塞。然而能在这里存在下来已经称得上是奇迹。
然而，这道倾尽世界智慧与精力建成的防线，与它正中心所捍卫的那个庞然巨物相比，显得无比渺小。
前线基地所环绕的，是名为“无限”的光柱。
无限光芒缠绕攀附折跃迂回，不息地窜动，一直延伸到暗淡天空的顶点。
浮光掠影，这些跃动的光束是无限柱――连接两个世界的“缝”所抛射的，驱逐这片原本笼罩于大地上的黑暗。
这光束是一切的源点，无论是对这个世界的探索还是这个世界本身。
视线上升放远，平原直抵四周起伏的丘陵群。
还有敌人：
那些并非生命，仅仅作为概念容器而存在的实体。这些躯壳如影随形地徘徊与追踪，就算是其中最普通的常规体也可能消灭一支不谨慎的队伍。
丘陵之外是如峭壁断层般的浓雾障壁，进入雾气后即使是并肩行走的两人也会看不见彼此，而这座雾城整整有一百余米厚。
浓雾之外――
凿满孔洞宛若蜂巢的大壁龛斜坡。
重力在此处失衡的石峰之森。
树木由雪和冰堆砌成的丛林。
以火药为沙的沙漠。
纵横于薄土壳下的深渊。
平铺于天空顶、充满捕食者的海。
突然出现或消失的超巨大都市废墟。
洒落火星与灰烬的云团。
作为生命体存在的血膜大地。
干扰时间流动的风。
作为灾厄前兆的无声尖啸。
将世界重组或蒸发的灾厄。
规则支离破碎，概念交错重组，法则改写，混沌将世界侵蚀。因此，本不可能存在的一切在这里显现。
距离光柱原来越远，愈加无序与黑暗。
无序的尽头连黑暗的界限都变得模糊，只有无限的未知，和只在传言中存在的那束光。
这就是他们追寻的目标，只有抵达那道光，这个疯狂的世界才可以被终结。
所以他们才会开拓黑暗，开拓未知，用混沌对抗混沌。
他们即是开拓者。
――灰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