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将至的末日

作者:Tenyearn 更新时间:2020/11/15 17:28:25 字数:3199

“当人被逐出伊甸园门,

When Man, expell'd from Eden's bowers,

在门首盘桓,不忍遽去,

A moment linger'd near the gate,

眼前的一切都枨触前尘,

Each scene recall'd the vanish'd hours,

都叫他诅咒未来的境遇。

And bade him curse his future fate.

此后,他远走异域关山,

But, wandering on through distant climes,

学会了如何忍受悲苦;

He learnt to bear his load of grief;

对往日良辰只付之一叹,

Just gave a sigh to other times,

借纷繁景象把心事排除。

And found in busier scenes relief.

亲爱的玛丽!我也像这般,

Thus, Mary! will it be with me,

不得不与你芳姿告别;

And I must view thy charms no more;

倘若我在你左近盘桓,

For, while I linger near to thee,

我也会叹惜往日的一切。

I sigh for all I knew before.

远游能使我明智地脱险,

In flight I shall be surely wise,

逃离此间魔障的引诱;

Escaping from temptation's snare;

只要我还能见到这乐园,

I cannot view my paradise

就不甘默认我无福消受。

Without the wish of dwelling there.”

我唱着诗歌,感受着最后一丝的浪漫,身体随诗句而摇曳,因激烈的情感而颤抖。

身处寂寥燃烧的烈焰之中,星夜寥寥数点闪光所照耀的大地,沉寂在绝望之中。

自伊甸园计划失败以来已经过去了十七年,伊甸园之中最后的实验体——我也成长为了人类最后的希望。

没有人知道我未来的命运,他们只是一味地憎恶之欲其死。

“为什么他可以前往新世界?”

“反正是要死,大家都一起死好了!”

“死吧死吧都死吧!”

“拦下他!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众多的人类挤在数千米的磁道上,我透过泛蓝的玻璃窗冷眼看着他们,心中有的并不是厌恶,而是羡慕。

“泽拉(זרע.)!坐稳了,我要冲过去!”

驾驶员吼道。

我微微点头,同时扶了扶安全带。

随后,我的身体猛地向后靠去,直直压在了座位靠背上,动弹不得。

接着重重撞击感传来。

“啊! 啊!啊!啊!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尖锐的声音从绝望之人的口中不断刺出,无比刺耳。

颇有科技感的淡蓝玻璃窗上也洒上了血迹,一层又一层,直至覆盖了满满一层,就像被刷上了红色的油漆。

时不时一张或是惊恐或是无神或是激动的面庞将血迹刮开一层,但很快就又被填上,宛如微不足道的一次小插曲。

连续三十多公里,这样的情景未曾断绝。

人们如此疯狂,以至于正常已经成为了一种疯狂。

起初,只是某次默默无闻的天文爱好者的无意观察,那颗反射着淡淡红褐色光芒的小行星正在寂静的太空之中安静地旋转着,它未曾想过要带给几万个天文单位之外的人类如此大的恐惧。

真正将绝望的钉子嵌入世界的,是法兰克福的一次世界级天文学会议。

他们深刻解析了那颗小行星的数学模型。

之后,在不绝交错的争论声之中,一个结论正在逐渐统一……

“伊甸园计划,失败了!”

事件一经发布,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没有人想到,那个本应使人类重归伊甸园的美好计划竟然失败了,就如同当年没人想到它也许会成功一样。

作为备用计划的实验体被全部解放,说是解放,其实只是暗中处理掉——用不符合伦理的方法。

我本也是如此,一个研究员自以为是地要用浪漫的办法将我杀死。

他买来十几瓶他最爱的苏格兰泥炭味威士忌,将其尽数倒进了一个油漆桶里,然后笑嘻嘻地将我扔了进去……

由此可见,他已经疯了,但请不要嫌恶他,因为他不是第一个和最后一个。

我至今仍然记得,一开始的那种寒冷刺骨的感觉,以及随后的,火辣辣的刺激。

他可能是个新进来的研究员,没有深刻理解实验体的性质,不然不会做出如此危险的行为。

通过与其他世界的连接,我认识到这个宇宙的物理法则在其他世界看来多么奇怪。

但请记住一件事。

不要试图理解它,而是感受它。

酒精灌入身体,原本的有序状态被扰乱,体内经过无数研究员呕心沥血调配的,号称绝对稳定的平衡被轻易打破,数万公里的多鲁诺骨牌被推倒了第一个。

熵增。

我睁开了眼,短小臃肿的幼儿身体浮出酒精,双手倚在油漆桶的边缘之上,疑惑地看着他。

只一片刻,他的脑袋便炸裂开来。

于是,就这样,我成为了已知唯一一个未被消除的实验体。

至于说已知,那是要追求严谨性,因为已经没人知道实验体到底会发生什么变化了。

自从伊甸园计划的提议者,有人间上帝之称的博瑞科博士已经被疯狂的人群吊死,也就再无了解实验全貌的人。

为了保持实验的保密性,以及贯彻爱拉斯科公司的神秘主义,参加实验的人员只被告知了自己一部分的内容,而这些人,也在接下来的十年里被杀戮殆尽。

等到了他们重新认知到我和计划的重要性时,早就没有可以负责实验的科学家了。

于是他们只能将我送到远在数百光年之外的殖民地去,也就是新世界——哈扎赤(חדש.)。

那里是唯一的希望之地,未经人类染指的,被确认完全适宜人类生存的星球。

他们妄想着将人类的脚步遍布全银河,却在太阳系便因生存而挣扎不已。

我粗略地估计着,刚才至少有五千多人因直接撞击而死,这主要是由于车子体积以及人口密度的计算,虽然竭尽全力,但没在天上长眼睛的我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嘿,泽拉,我们到了,博思格的,第九发射井。”

我下了车,车子被送进车库里,在缓缓下降的铁帘门的缝隙中,我看见一把把自动操作水枪开始清洗车身,铁锈色的液体立刻流淌了一地。

这时,一位身穿正装的中年男人板着脸走了过来。

“怎么这么慢?”他厉声问道。

“来的路上遇到点麻烦……这个……你懂的啦。”驾驶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道。

“唉,又是这种事!联合政府真就什么都不管了吗?!连公司也没有动作!我看这世界是真的完蛋了!没救了!我也不要管了!不干了!不干了!不——干——了!”男人一边吼一边脱下西装,同时将衣领的总经理标识一把扯下,扔到了地上。

“随你喽。”驾驶员歪着嘴巴给他让路。

“喔洛洛!”男人发出一阵怪叫,冲了出去。

“我们走吧,泽拉。”

我跟着驾驶员走进了发射塔,高大的建筑里空无一人,只剩下自动传送带还在虚无地运作着。

升到了最高层,驾驶员开始搔头。

“这个……泽拉,你会……操作这个吗?”

我走过去,操作台上闪烁着红绿蓝的透明按键,交错刺目,令人眼花缭乱。

手指按在上面,冰凉圆润的触感传来,我快速点击着,一个个警告字样的弹窗接连弹出,又迅速消去。

几分钟之后,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收住了手。

“完成了?”

“嗯。”我高亢明亮的声音回答了他,同时也回答了我自己。

洁白的舱门竖直打开,发出“漱漱”的气声。

我走了进去,转过身,面朝他,舱门缓缓下降。

他张开口,好似说了些什么,但我只是看见一把把自动操作水枪开始清洗车身,铁锈色的液体流淌了一地。

在最后的一丝缝隙中,那飘忽忽的声音才传来。 “להתראות.(再见)”

而我也再次用高亢明亮的声音回答了他和我自己,

“再也不见。”

舱门闭拢,我只能从外部摄像头传输过来的影像看见,他的脖子上赫然出现一根粗厚的草绳。

起飞。

化学燃料火箭所迸发的烈焰,将他悬在空中的身体,和狂欢的人们,一并吞没。

曾经脚踏着的地面已经离我远去,曾经无法触及的天空正在向我逼近。

全息显示屏展开,机械音的人工智能正在向我介绍新世界哈扎赤。

“拥有约70%的海洋与30%的陆地,极度适宜生命生存,与地球相似度达99.9%……”

我关掉听过无数遍的介绍。

拉开睡眠舱,钻进睡袋,再将拉链一拉到底。

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我开始哭泣。

浑身颤抖不止,抽泣着,面部扭曲,唯一不同于寻常哭泣的便是没有泪水。

等脱离了地球,就只剩下上千年的空虚,我必须准备好进入冬眠舱。

醒来时便是新世界了,那个伊甸园计划失败之后,宇宙中的第二个伊甸园。

那里会有什么呢?

还会有这样的末日与绝望吗?

我能否完成我的任务呢?

我想完成我的任务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管接下来的是什么,我都不在乎了。

我静静躺下,惰性化学液体缓缓进入我的体内。

一切事情,就等到到了新世界再说吧。

飞船上装载着各种生物的DNA信息,以及复活装置,我的任务是——成为新世界的上帝。

等到了那个时候,人类还会被驱逐出伊甸园吗?

我不知道,也无法知道。

也许到了那个时候,我也能够毫不犹豫地做出一切现在的我绝对无法做出的事情吧。

冬眠舱的玻璃门缓缓合拢,我看着那泛蓝的玻璃,好像看见了一层又一层的血迹,渐渐的,越来越满,每一处的空隙都被补上。

总会有些东西,会改变的吧。

我想着这句话,失去了意识。

冬眠舱合拢……

“噗啊!”我的脖子被抓住,冬眠舱不停发出舱门被卡住的声音。

怎么回事?

我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身影——那个中年男人——总经理!

他正挤压着满是血丝的眼珠,用扭曲的声音大声吼着。

“不干了!啊啊啊啊啊!不干了!不干了!啊啊啊……”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