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了你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你也要为他活下去,不管多难!——魏南歌
魏南歌紧抿着嘴唇红了眼眶,那股熟悉的难以控制的心痛感再次凶猛袭来,南书.......那个半年前去世的亲哥哥,像是无处不在的空气一样,明明那么的被需要,却也永远看不到,摸不着了。魏南歌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后也被他生生地逼了回去。他知道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可是看着眼下奄奄一息的人,心里发疼,无法控制的繁杂慌乱。这种无法自控在他人生中并不长有,最近半年却常常出现。简单的成长经历让他无比理性,军人生涯也让他成熟很早,他也早就了解世道不易,人生艰难的真谛,可是......经历起来怎么会这么痛苦!他了然对于生活是没必要多余抱怨的道理,也知道无论怎样这些痛苦都会过去,所以没必要太过伤怀的。
可是......道理都懂却无法治愈自己。
他依旧觉得人生艰难,特别是过去的这半年,感觉比之于过去的28年都要来的心酸。
南书意外去世,家人心伤,他连痛苦的时间都没有就要开始料理家族事务,宽慰家人,每每苦苦强撑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在外他要固守家族形象,在内他要让他的父母心里有所依靠!而对于失去亲人的自己来说......他连为他恸哭的时间都少的可怜!
这种痛苦一直觉得无人理解,现在看来,不尽然,居然还有更傻的人,而眼下又有人要离开了......为了南书,他不愿再如此了!
魏南歌铁青着脸用手背摸了摸陈亦安的额头,心更紧了,他埋下头在陈亦安耳畔语气狠绝说:“陈亦安!你听着!你要是死了,魏南书,他一定会.....不安的!他曾说过要你一生平安幸福!你要是死了,到了天堂,南书都不会愿意见你!他会恨你,恨你辜负他的心意,这样草率对待自己的人生,南书地下有知,如何瞑目!你要南书他死也死的不安心吗?你要他死不瞑目吗?!他那么爱你,你怎么能违背他心意,要好好活着听到没有!好好活着!!”他揪着心说着这样伤人的话,南书怎么可能会不愿意见她,他这辈子为了她可是走上了与之相悖的另一条路啊,可是他已经没有其他的法了。怀里人像是听不见一样,毫无反应,依旧轻轻呼唤着“南书....南书....”只是这个声音太细小了,像是很容易就没了似得。
魏南歌倒了水在手上,轻轻拍在陈亦安脸上,他皱着眉头,焦急得整个人像是被绷紧的弦,半晌说道“你在撑一撑救护车马上就要来了,在坚持一下。”轻缓得语气简直是在祈求。
陈亦安这次像是听到了似的,竟然缓缓睁开了眼,魏南歌一愣,赶忙软语道:“你醒了?在撑一撑好不好,马上就好了。”
他说完自己也有些恍惚了愣住了,记忆中,好像......从来没有对这个女孩这么柔声细语过。
怀里的陈亦安失神的,定定地盯着魏南歌,眼神空空的,好半天才像是看清楚面前的人。她突然睁大了眼,神色很诡异像是突然有了神采,只是她脸色惨白,眼神却莫名地兴奋,让人实在担忧。她徐徐地抬起双手,诡异地轻轻抚到魏南歌的脸上,轻缓地摩擦着,表情像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爱人,兴奋异常又含情脉脉!她浅浅地笑了笑,笑得温柔而羞怯,柔声唤道“南书......”
魏南歌身体僵硬了片刻,他开始慌乱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怀中的女孩......已经出现幻觉了!
他把抓住她的手,探了探脉,脉搏细弱的不像话!
“怎么救护车还不来!”
“这个厂房在郊区,不会是堵车了吧。”他心中呐喊着,口中却默默的念叨着。
魏南歌盯着陈亦安,他能看到陈亦安眼中的神采一点点在消失,眼神开始迷离,慢慢地半眯着,最后闭上,她的手也像是要举不起来了一样,缓缓地滑落了。
魏南歌慌忙抓着她的手,有些惊恐地吼道:“陈亦安!陈亦安!醒醒!南书......南书在这里!你醒醒!再睁眼看看!”陈亦安眼神迷离,呼吸越来越轻,那口被吊着的气快散了!魏南歌一边用手捂着她的伤口,一边不停地和她说话,不断刺激她。
压着伤口的手有些麻木了,厂房外总算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从来没觉得时间的那样的慢,一秒两秒都那么难熬。
魏南歌眼睁睁看着一群穿着白衣的医生,护士冲了进来,拿着各种救护用品。
他恍惚着低下了头苦笑了下,对着气若游丝的陈亦安柔声说道:“你会没事的,医生来了,再争气一点好吗?”
带头的是一个女医生,她跑着进来后,在看到女孩的刹那,或许是场景太过惨烈,整个人也是瞬间愣住了,她皱着眉头眼神中透着深深的震惊,甚至是伤感,可也是瞬间她便缓过神来,开始十分急迫嚷道,“先生,请你立刻出去,我现在要对她急救!”
女医生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看起来也挺小,可行动却十分迅速,她直接跪在地上将陈亦安从魏南歌身上移开放平,然后一边拿剪子将剪开衣服,一边头也不抬不客气地,对着还没走的魏南歌说:“出去!”。
不知是不是听错了,魏南歌甚至觉得小医生的说话声虽大,声音却有些微抖。魏南歌皱着眉,他实在不放心,还没开始治疗就已经吓成这样了,这个小医生能行吗?他站起身来,直愣愣地矗在那里眼不眨地盯着地上的陈亦安,犹犹豫豫正踟蹰着。
只听敞亮的一声,“出去!”女医生十分不耐放地吼道。
女医生的吼声带着某种气愤和恼怒,魏南歌自觉地知道该出去,自己耽搁了她们治疗所以生气了?他有些不爽盯了一眼这个感觉有些慌乱的女医生,又看了看地上无知无觉的陈亦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出去了。
等待的滋味是那么的难熬啊。
魏南歌站在墙角阴凉处一根一根抽着烟,他回想起一次见到陈亦安的时候好像是还在魏南书的老房子里。
那时候,他休假回北京,在部队时他就听她父母说南书收养了一个女孩,他当时只觉得好笑,自从一起长大的玩伴在他们大学时去世后,南书就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先是瞒着家里人去考了警察,又是莫名其妙的消失一个多月,虽然以前也时常就跑去一个地一待就是半个月,可这次却还带回来一个人。带回来也罢了,也没见他带回家里,也不让家里过问,这是什么个意思?于是自己也没提前招呼,就直接杀到了南书的家去,结果,开门的是一个瘦不拉几的小女孩,个子也小小的,短头发像个小男生,小女孩皮肤挺黑的,还带着高原红,眼睛也不大,却挺亮的,直愣愣的盯着魏南歌,像是很惊讶,又有些胆怯。魏南歌居高临下地瞄了眼,只是觉得这个怯怯小女孩挺丑的......于是扯了扯小女孩的脸,扁嘴说了一句“丑乖丑乖的。”
那个小女孩睁着黑黝黝的大眼睛,默默低下了头,也不看魏南歌了。
现在的魏南歌回想起当时,像是很讽刺似得,叹了口气。想想自己当时真得挺烦的,陈亦安大概也是很不喜欢自己吧。
后来可能是南书有意将她隔绝在家族之外,不大带她出来活动,所以他们见面次数很少,每次见面魏南歌总觉得这个女孩腼腆的很,自己都没怎么和她说话,她也总是怯怯的,长得也没多漂亮,于是都没拿正眼看过她,直到有一次......自己和南书发生了什么事,闹得不行,去南书公司找他算账,然后就打了一架,自己在南书的办公室后面的房间休息,后来就睡着了,恍恍惚惚听见女孩的声音,“还疼不疼,真的不去看医生吗?万一脸上留疤了呢?你也真是的,不躲一下,这两天不能碰水,不能吃酱油,听到了没有?”女孩的声音很年轻,她的语气似有些埋怨,却又带点撒娇的意味,甜丝丝的。魏南歌还在想魏南书的哪个红颜知己啊,这么贴心。他推开门,一看,一个年轻女孩正一手扶着魏南书的脸,一手给魏南书轻轻地上药,她穿着白色体恤短的牛仔裤,身体向着魏南书倾斜,几乎贴着魏南书身上,魏南书有些弯腰,将身体放低方便女孩搽药......那么点伤还搽药!可女孩像是并不觉得是小伤,上药的表情十分仔细慎重。听见开门声,女孩转头一看,魏南歌才发现这个女孩居然是陈亦安!陈亦安好像不知道魏南歌在,看到他,连忙站了起来,整个人也拘束起来,南书用手拉了拉陈亦安的手挑了挑眉,示意她坐下来继续,陈亦安犹豫了一下又坐了下去继续给南书搽药,只是不说话了,魏南书全程极度的配合,一直满脸笑容,好似吃了蜜似的看着陈亦安。被晾在一旁吹冷风的魏南歌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愤愤地说:“这么点伤还上什么药啊,又不是娘们儿。”
陈亦安手停滞了一下,魏南书眼不眨一下立马握着她的手,赶忙柔声说:“要上药,要上药,上了药才好得快嘛,对吧,我这个星期都不吃酱油,不沾水,嘻嘻。”陈亦安瘪了瘪嘴也不说话,眼神却是带着笑的,继续上药。
她细心上完药就将药盒全收了起来,也不问旁边脸上同样带伤的魏南歌,径直的开门走了,完全当他是空气。
魏南歌是傻子也看出来,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双手抄在胸前讽刺道:“你......这是养成系啊!”
魏南书翻个白眼难得理他。
时间过去的还真快啊,那时的场景还在眼前,却已物是人非......
“哎......”
时间一点点过去,潘局年纪一大把,在让人带王茜他们几个回局上后,还留下,被魏南歌直接叫人驾着赶回去了。有士兵买了盒饭,魏南歌才知道已经中午过很久了,可自己却没饿的感觉,“几点了?”魏南歌戴着手表,却问一旁的士兵。
小士兵惶恐站得笔直答:“报告,3点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逐渐没那么烈了。魏南歌又喝了一瓶水,将瓶子丢到垃圾袋里。他走到厂房外,往里看了看,有白色影子在来回晃动。
空气中有了一丝的风,太阳也不再晃眼。
医生从厂房中出来了,担架上抬着昏迷脸色煞白的陈亦安,她手上打着点滴,脸上带着呼吸面罩,担架的布也被染红了,看起来触目惊心!
那个女医生径直走到魏南歌面前,轻声却坚定地说:“我要带她去医院,肩上的子弹还没取出来,怕造成大出血,要去医院,那里有设备。”
“好,走吧,去哪个医院?”魏南歌边走边说。
“龙羽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