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剑刃悬停在麦克脸上十五厘米的位置,他睁大眼睛注视着这柄剑的主人,一个普通的再也不能普通的勇者,破烂的皮革护甲,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也就是手中的这柄铁剑了吧。
终于要结束自己罪恶的一生了,像是魔王才会有的临终感言,很可惜,麦克并不是魔王。
“快点说,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勇者的语气稚嫩而又蛮横,十四岁的小孩满脑子都是为了拯救世界而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喂,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对?明明只是说过来拿点东西的。”躲在勇者身后的窃贼颤巍巍地握着匕首。
“像是土匪一样。”麦克平静地说着,“已经被上一个土匪都拿走了。”
“我可不是什么土匪,我是勇者,有冒险者公会的认证,我们可是拼了命的为你们与魔物搏斗,提供些物资资源是应该的吧。”
“如果活都活不下去了,谁还会在意魔物呢?饿死和被魔物杀死没有什么区别。”麦克闭上了眼睛,“如果你想动手的话就快一点,否则我还有重要的工作去做。”
“你!”勇者气急败坏地双手将剑刃居高了。
噗哧!
鲜血从皮肉中喷涌出来的声音,终于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勇者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腰间的匕首,鲜血带着温度迅速地从他的身体里流走。
“为什么?”他永远也得不到答案,因为人们只能听到自己想听的事物,所谓的语言是有欺诈性的,并非仅仅只是叙述者具有欺诈性,人们总是在自己骗自己,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强烈的不适感涌上了布莱妮的心头,胃里泛酸的感觉让她想找个地方呕吐,面色苍白的她最终还是吐了麦克一地板。
不过和那些蔓延的血液比起来,并不算是什么难以清理的污渍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麦克递给了布莱妮一个麻布手帕。
“呕,呕。”布莱妮还在呕吐之中,并不能正常说话。
“用热水漱漱嘴吧,也许你会感觉好受一点。”麦克不慌不忙地端来一杯温水,锅里沸腾的水经由勺子倒入杯中的冷水之中,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为什么你能够这么冷静,现在可是出人命了啊!”布莱妮的瞳孔收缩着,她没有想到自己冲动的举动会带来如此的后果,当时满脑子只是想着要制止那个年幼且又鲁莽的家伙。
“就算是不冷静,事情会得到解决吗?”麦克坐在了布莱妮的身旁,“事情我会解决的,你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或者把我当作凶手推出去,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可是一个勇者死在了你的家中啊!”布莱妮拍开了麦克递过来的水,木制的杯子在地上旋转了几下,停在了血泊之中。
“每分每秒都会有勇者死去,他们在选择成为勇者的时候就应该英勇地面对自己的死亡,否则算什么勇者?不过是一些为了生计而赌上性命的亡命之徒罢了,你真的指望这种人能够拯救世界?”麦克叹了口气,“一群十三四岁的孩子三观还没有形成,整天就只会和魔物厮杀,即便他们能够战胜所有魔物,用绝对武力统治了大陆,你觉得他们的行径会和魔王有差异吗?”
“他们的想法只会有一个,那就是我为了拯救全世界而付出了那么多,你们该对我有回报,然后对人民进行无底线的压榨,就像是现在这样,英雄王亚历克斯,多少吟游诗人歌颂他的伟德,他也只不过是将人类带入另一种黑暗之中。”麦克站了起来,“休息一会儿,你就离开吧,这里不是你们应该来的地方。”
布莱妮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位少年,他的话语如同诗歌之中的贤者一般让人难以理解却觉得深奥无比。
粗麻布衣服,草鞋,一个村民的标配服饰,依旧掩盖不住他身上超凡脱俗的气息。
“你一定很厉害吧,即便我刚才不出手,你也不会被杀死。”布莱妮试探性地询问,她听说过这种事情,隐藏在寻常百姓家的隐者,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厌倦了世俗的争斗。
“不,如果你刚才不动手的话,我的脑袋上估计已经多了一个大洞,死亡没那么可怕,当然,死亡也不像是某些人说的那样会永归平静,只不过是从一堆麻烦之中转到另一堆麻烦之中而已。”麦克叹了口气,“你不打算离开吗?马上天就要黑了,这里离最近的村庄也要有三天的路程。”
“你是说奇奇卡尔镇,我们就是从那里过来的,安德烈……就是那个勇者说,这么偏僻的房屋之中一定藏着宝藏,所以我们才……”布莱妮不安地捏着自己的衣角,当她冷静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对方的话语一个字都不可信。
能够在魔物横行的森林之中建立房屋,并且生存下来的人怎么可能会惧怕一个刚从村子里面出来历练的勇者。
“难道村子里的老人没有教过你们,越是藏有宝藏的地方就越危险吗?”麦克从袖子中掏出了一个白色的粉笔,围绕着勇者的身体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然后在圆圈的内测写上了一些难以理解的文字。
伴随着法阵最后一笔落成,天蓝色的光芒从法阵下方闪烁而出,原本木制坚硬的地板像是水面一样波动着,不断有蓝色的粘液球从下方爬出。
“召唤魔物的法阵!?你是召唤师!?”布莱妮惊呼,她庆幸自己没有与这个什么的家伙为敌,能够和魔物打交道的家伙不是自己这种小毛贼能比的。
“不,只不过是召唤出来而已,这些魔物是没法控制的,即便是你也可以使用这个法阵,这只是祭祀的一种召唤阵,像是钓鱼一样,用饵料把魔物印出来。”麦克躲得远远的,“你做好战斗的准备了吗?这些史莱姆数量还挺多的。”
“啊!?”布莱妮惊讶之余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匕首,如果只是普通的史莱姆的话……
问题很大,一刻钟之后,力竭的布莱妮倒在了地板上,全身上下一块遮羞的衣物都没有了,这群史莱姆对于物品的腐蚀虽然缓慢,但是在战斗的过程中也足以毁坏这些劣质的防具了。
满身黏液的布莱妮就这么绝望地躺在了地板上,将剩下的几只史莱姆塞进了玻璃瓶中的麦克蹲在了布莱妮的身旁,现在才好好打量这个女生,长相平平的脸蛋,由于内分泌紊乱造成的雀斑,以及营养匮乏造成的矮小的身板,以及比搓衣板还平的胸部。
“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娘宰了你!”浑身无力的布莱妮只能怒吼。
“我在思考自己能否应对那么多史莱姆,说实话刚才是我第一次用人类的尸体召唤魔物,我也不能确定那个法阵究竟是否有效。”麦克的话语让布莱妮背后生寒。
“求求你,不要拿我去喂史莱姆,你让我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布莱妮挣扎着想移动自己的身体,但是在战斗停下来之后,身体像是灌了铅的感觉越来越严重,现在哪怕是一个小手指都动不了。
“开玩笑的,七八只史莱姆一起来可是会要了我的小命的。”麦克将布莱妮拖了起来,由于力气不足,只能让布莱妮的两条腿拖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黏液,将布莱妮丢进了一个木桶之后,麦克就离开了。
“喂喂,你不会要把我炖了吃吧?”布莱妮听说过食人魔的故事,他们喜欢将人类丢进锅里炖熟,当然当他们饥渴难耐的时候也会直接撕开人类的肢体,生食其肉。“我不好吃的,你看我一把骨头,真的不好吃的。”
“骨头多了有啃头啊,要是脂肪太多了就太腻了。”麦克拎着一个小木桶过来了,费劲地将小木桶里面的水倒在布莱妮的身上。
“我求求你,我真的不好吃的。”布莱妮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如果她知道外面的世界那么危险,她一定会留在奇奇卡尔镇做一名普通的窃贼,就算是被抓到也只是关几天禁闭罢了。
“你自己能洗吗?黏液的味道实在太难闻了。”麦克捏着自己的鼻子说着。
“我可以的……”话刚说到一半,布莱妮才发现自己依旧连一个小拇指都动不了。“还是你帮帮我吧,好心的贤者先生。”
“哈?贤者?”麦克继续打水,直到温水淹没布莱妮的肩膀。
“村里的老人都是这么称呼有知识的人的,我觉得你一定懂的很多。”布莱妮尽可能地讨好麦克。
“你可以叫我麦克,我可不是什么贤者,只是一个倒霉蛋,没有任何地方特殊的倒霉蛋。”麦克叹着气说着,“无论在哪里都一样,只会空谈的倒霉蛋。”
麦克胡乱地帮布莱妮搓了两下之后,由于温水的作用让布莱妮稍微恢复了些体力,可以自己洗澡了,麦克则是打扫了一下凌乱不堪的客厅,顺便煮了一锅蘑菇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