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距离帝喾庙西方三公里处的一座森林，渊的军队在里面搭建了临时的营地。
帝喾庙附近本来应该有不少建筑的，是城市的一部分，不过都在二十年前被毁了。因此到现在这么久了也荒凉了不少，四处都是杂草，偶尔还能听到昆虫的叫声，不过还是没有一些大的树木生长起来。
反而这个森林保存得很好。本来是阐城内的一座公园，虽然还能看到公园的痕迹，比如石板路、沥青路之类，不过被杂草和新长的树木覆盖也是事实。
风吹在渊的头上，这么凉爽的感觉真让人感到舒适。
“在地底下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啊。”
渊头上遮盖脸的黑布已经换新的，旧的因为被兰削烂所以丢掉了。
他望着阐城的方向，叹了一口气，不过苦战也并非没有试过，也确实都是攻城战。攻陷人类城市的结界对恶魔实在是一件苦差事。
但即使再辛苦，也比不上被埋在地下生活的祖先们。
“人类如果不是那么窝囊的话，我大概更加能感受到获得这种宽广世界的快感吧。只会一味躲藏和逃跑的人类，打起来真没意思。”
渊苦笑了一下。
阐城的结界一破，一大半的人类就转移到其他城市去了。
“难道生命比这种自由的感觉更加重要吗？如果是的话，祖先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地要从地底下出来……”
人类喜欢躲在结界里，几乎都是依赖结界生存，到结界外的军人，也大多只是履行防御的职责，甚少有争夺土地的打算。
呜——
“嗯？”
渊的注意力从阐城的方向走向转向声响。
“是什么东西？”
渊弯下身四处张望，却好像什么都看不到。
“大人，穷奇已经逃走了，我们现在就先撤兵？”
一个看起来应该是披着重甲的恶魔走近渊，外表看起来跟人没什么不同，不过恶魔就平时而言外表确实跟人类没什么不同的。只是重甲的形状跟人类相比有些奇怪。
“不，我们还有最后一点胜算。”
渊的右手手里揣着一颗红色发光的石头，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很自然地用力握了一下。
这个石头，渊在不是最必要的时候不会用，准确的说，是他根本不忍心去用。
但是这个时候，渊还是更在意那个叫声。
他向周围走了几步，突然感觉到脚边有些柔软的触感。
“原来是……哎？看起来有些让人担心呐。”
烁的家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在，本来就不大的地方容纳这么多人，显得有些拥挤。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晞到现在还没醒过来，而且每个人都说很担心，于是就只有跟着在烁的家里做客，顺道休息一下。
“没有生命危险，大概也很快可以醒过来了。她魔力很强，现在这种状态来说，我不能说完全属于昏迷，也有点像是太累了睡着了的意思。她想醒的话……大概……自然就会醒过来的。”
兰带了专属医生到烁的家为晞治疗，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
在场的人松了一口气，都走出烁的房间，到大厅去坐了。
家比较小另外一个麻烦就是坐的地方，还好饭桌那边很久没用过的凳子能有用处了，不过就是让人坐得比较散，女生们坐在茶几那边，男生就只有到饭桌那边坐下了。
医生从饭桌那边走到茶几旁，似乎有些话想找兰说。
等到兰坐定，医生的脸色沉了下来。虽然官职上是不及兰，但从资历上，他也算是兰的长辈，似乎摆出这个表情也理所当然。
“大小姐，为什么会有恶魔在这里。”
“反正别让任何人知道就行了，而且我不是说过让你别问的吗？”
“将军知道了的话，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如果盗用公款的事情被知道了，你猜你会怎样？”
兰嘴里含着茶杯口，轻声笑语地说着这句话，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一个芯片。
“是……是。”
医生脸色一青，嘴唇隐约能看到颤抖。不用说，那个芯片里面的东西肯定就是兰所说，这个医生盗用公款的证据了。
“真像兰的风格呢。”
“嗯。”
烁和易其在一旁听着，对于晞的事情因为医生的诊断而让自己感到轻松了不少，对话的时候他们也露出了一点笑容。
“你们说什么呢？”
兰喝了一口茶，轻轻将茶杯放在茶几上。
“什么都没有！”
烁和易其齐声说道。
兰的那个声音，足够让他们背脊一凉的。
“啊，是了，刚刚在烁的房间里找到这些东西呢。”
“什么？”
烁的脸紧张地看着兰，不过他倒是认为自己房间没什么值得拿出来的。
“就是这个。”
兰笑着从她脚边拿起一大捆书，这么大量的书，对一个女生来说要提起来也要不少力气。
不过看起来并不是很正经的书籍，烁的脸变得十分紧张，整个脸都渗出了汗。因为那是他收在床底下的色情杂志。
这些色情杂志有几本是易其给的，所以易其的脸色也紧张起来。
“因为晞在里面呢，如果醒来不小心看到的话，很不好呐。”
“唔……啊……”
“不过我还是留了几本在里面，这么少的量，大概就不那么容易被看到了。”
兰露出胜利的笑容，完全对自己的发言十分满意。
“什么留几本在里面就不那么容易被看到啊？”
只要在里面的话，就绝对会有机会被看到。比如现在。
“嗯？就是巨乳御姐向的意外的少呢，大概就几本……唔，在这里的都是萝莉向的读本。烁这样不行哦，绝对不能有这些奇怪的爱好，萝莉什么的绝对不行哦。”
兰似乎有意无意地抖了一下丰满的胸部，坐在隔壁的小风看到这些东西之后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喂……”
原来能够幸免于难的那几本，是因为非萝莉向的原因。
烁紧张地站起来，脸变得十分红润，大概是因为害羞的原因，毕竟这个情景让洛还有兰带来的医生看在眼里，当然也要算上小风。怎么说，也算是在公众场合公开他的珍藏品了吧。
“一会就要烧掉的呢，不过你想眷恋一下的话的话现在还可以看几眼哦。”
“给回我！怎么可能在这里看啊！”
“那个……兰，别这样，烁很难做的……”
洛和医生只是在静静地喝茶，虽然嘴角是翘着的。
“怎么难做呢？里面大概有多少本是你给烁的呢，这么说的话大概要涉嫌传播色情**读物逮捕一下你呢？”
兰手指穿在手铐的一个圈上转，翘起二郎腿。
“烁，控萝莉是罪恶的，巨乳才是正义啊！”
“你……”
易其也跳槽了，烁没办法，那些书也只能让兰处置了。不过兰是什么时候找到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收在床底下，当时每个人都注意力集中在晞身上。
大概大家得知晞身体无大碍，就都放松了下来。
“嘛，别闹了，干脆我去厨房做点吃的给大家吧，忙了这么久肯定又累又饿了的吧？”
小风突然插一句话进来，明明烁和兰正吵得火热。
她可受不了烁在尴尬的事情上纠缠太久。不过主要的原因还是讨厌烁没有跟她说话，想方法打断他们而已。
“啊，啊，说的也是呢。要我帮忙吗？”
因为小风的话，兰也开始觉得胃部空空的。
兰和小风的厨艺都相当不错，如果她们两个合作做出一顿饭的话，那肯定是一顿非常丰盛而且美味的大餐。
“大家想吃点什么呢？”
小风作为这个家的主人，询问客人的爱好那是很自然的事情。
“我的话……”
“我问大家，不是问你。”
被打断话的易其一下子就像受了极大委屈的小孩一样缩到一旁不敢出声了。
“我们的话，就不打扰了。你们私人用餐时间，还是你们自己就好，我们去楼下的面店随便吃点东西就行了。”
洛站起身表示要离开了。他和烁他们确实并不熟悉，如果这样蹭饭在他看来是十分没有礼貌的事情，何况还有兰在。
在旁边的医生也点点头表示对洛的话的认同。
“反正也是做饭嘛，无所谓了，而且还要报答你们的帮忙啊。”
“这样……”
两人的视线都摆向了兰。毕竟她是自己的上级，现在也并不完全是私人时间，战争状态还没解除。
“留下来吧，现在是私人时间。”
“是。”
既然兰这么说，洛和医生也恭敬不如从命重新坐了下来。
“那我们开始吧。”
兰转身，拉着小风的手臂走进了厨房。
厨房并不大，毕竟是公寓式的住房，但是站着两个女生还是十分足够的。
小风站到水池旁边洗手，兰则是打开了一旁的冰箱看着里面剩余的市场，似乎是在思考着能够做出些什么东西。
“小风姐。”
“嗯？”
小风不经意地响应兰，两手依然在水流里相互搓动。
“我很在意你在车上的时候，一下子就做出了结界保护我们的事情。明明有实力的，却为什么成为不了法术士呢？”
兰呆呆地，也不再在意冰箱里面有什么了，她更在意的是小风本身。
原来兰他们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地到达帝喾庙帮助烁，是因为兰一瞬间做出了结界保护车内的所有人。
如果没有这个结界，确实以晞的力量，足够他们死很多次了。
也难怪兰的。小风与烁的差距是整个阐城都知道的，至于这个缘由，自然是因为他们两个的特殊性。一个是“神眷顾的法术士”之一，另外一个则具有通常人类拥有不了的能力。
但是小风因为没有战斗的能力，所以“神眷顾的法术士”也没有将她算入其中成为第九位。
父母都是“神眷顾的法术士”，因此后代奇怪也很正常——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只是一着急就会……”
小风不可能完全不理解兰问她这个问题的用意，她猜测小风在隐瞒自己的实力。
“大家都是女生，女人的直觉可是很准的哦。”
小风轻轻笑了起来，像平时那样胸有成竹的这样子。
“直觉可不能当饭吃呢。”
“某些时候确实不能，但是这里的话，我觉得不同呢。”
兰转头看着小风，兰少有地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小风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普通对话一样地看着兰，浅浅地用微笑表达着友好。
“只要烁没死，我就绝不能死。有必要的时候，我要代替他死呢。”
“烁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其实是会法术的事情。”
“不要一下子就肯定了我会法术嘛。啊唔，这么说其实也没错，那时候我确实做出了结界呢。”
“那就是烁不知道咯？”
兰并不对小风俏皮的态度讨厌，她在意的是小风为什么要隐瞒。即使是再大的秘密，也不能对作为亲弟弟的人隐瞒的啊。
“啊，那我也不继续追问了，反正你是不会跟我说的吧？”
“我只是一心想保护大家，还有最重要的弟弟而已，人总是会在危急的时候爆发出异于平时的能力的，这有什么奇怪的呢？另外，烁对我的重要程度，我可是会保护他到我生命最后一刻的哦。”
“什么意思？”
“弟弟是姐控，如果我不是弟控的话，那是很失礼呢。”
小风露出得意的微笑，她还真是一直都这么有活力，可是却没有回答兰的问题。有意也好无意也好，小风是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滴滴滴——滴滴滴——
兰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她从口袋里将手机拿出来。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打电话给兰的是她的父亲，也就是掌握阐城军权的将军。
看到父亲的电话，兰的表情显得并不高兴，笑容一下子就收了起来。
兰跟将军的关系不好，不论是小风还是烁，抑或是易其，他们都知道。不然也不会自己一个人住到将军府外的一栋公寓里面了。
“喂？是……是……我知道了……”
兰一边听着电话一边点头，最后抬起头看着小风挂了电话。
“怎么了？”
“他让我和洛马上回去，似乎是有紧急事态。”
“紧急事态啊……唔，不过也难怪呢，现在还是处于战争状态，而且渊他也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那类。”
“其实我不想回去。”
“还这么讨厌你爸爸吗？。”
兰点点头，直接回答“是”也让她觉得讨厌。
“但战争状态下，这也属于军令，毕竟他是将军。而且并不止让我一个人回去，还让洛一起。”
兰从厨房里出来，烁和易其正在收拾被兰摆在地上的色情杂志，似乎是要重新藏起来的样子。
兰的突然出现确实让他们两个吓了一跳。
“啊……那个……”
“洛，走吧，将军让我们马上回去。”
令两个男生意外的是来兰并没有在意他们的行为。
“是！”
“怎么回事？”
反而是烁在意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很紧急的事情，将军让我和洛马上回去总部。”
“这样啊……”
烁知道兰和他父亲的关系并不好，不由得有些担心。
“那么，我也走吧，那只小恶魔没什么问题的。”
医生也站起来，既然兰要回去，他肯定也要跟着回去的。
烁和小风于是站在了一起，送兰他们出门。
“如果有什么状况的话，记得联系我。”
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兰离开之后似乎整个屋子的气氛都放松了下来，转身回到大厅一屁股坐下来，深深的舒了一口气。
“烁，接下来能干什么？”
“不知道……反正学校又不用上课，至少要等打退了恶魔，然后结界重新做好，才能对学校的建筑进行修复吧。大概也要半个月的时间呢。”
“话说，学校的大楼被弄坏，你也有责任吧，果然是你不想上学吗？”
易其坏笑了一下。
“是渊那家伙弄坏先的，我只是加重程度而已。”
并没有否认。
烁这时注意到走进厨房的小风，脑中思考了一下。对于小风的了解还仅仅在她是从石头里面出来的而已。
“易其，我找到事情做了。”
“那么你们不打算吃东西了吗？”
小风在烁说话的时候正好站到了他的身后。
“哎？姐姐你不是去做的吗？我们只是找我们想做的事情而已，跟姐姐你做不做饭没关系啊。”
“唔，可是刚刚稍微看了一下冰箱，食物的存货都没有了呢。”
“这样的话，那姐姐你觉得是干脆叫外卖还是自己做比较好？”
“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人送外卖吧？才刚刚打完仗的西区。我还是去超市买吧。”
小风拿起钱包，一个转身就出门了。
磕嗒——
“路上小心！”
随着小风离开，关上门的声音，整个屋子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在能够开始吃饭之前，至少要弄点东西解闷，或者能够让自己忙起来才行。
晞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但身上的伤痕，还有一点的烧伤也有自动愈合了的迹象。因为有些担心而走进房间的烁看到之后，也稍微安心了下来。
“烁，你刚才想说有什么做？”
“找找有没有关于穷奇的文献啊，我们对她几乎是完全不了解呢。”
“哈？”
“去我放书的阁楼去，两个人找资料的话总比我一个人要快很多，而且看漏线索的机会也会少很多吧？”
“对于这件事你意外的谨慎呢。”
“废话，我可不会让不明身份的恶魔进来啊。”
烁从摊着的座位上撑起来，走到客厅的装饰柜边，了一下那个石头雕刻。
“还有就是这个石雕了。”
“这个石雕，一直你都自己收着的吧，放到这里了啊？”
“不知道用途，只有当作装饰品用了。不过最近知道多了一条线索。”
“什么？”
“晞她说，认得好像是一个神的雕像。我猜测可能跟如何请回神有关。”
平时基本上都是小风买菜的，神启院下课早，就去超市买东西。从家里下楼之后向右走一直走就能看到超市，不过现在街上多少有点冷清。
虽然这里并没有受到战事太多的波及，恶魔都是在北面，以及学校那边，也就是西边进攻，而且很快就退兵了。
小风手里拿着钱包，随意四处张望。
满地的垃圾没人打扫，都是乱糟糟的一团，人也不多，只有寥寥几人在街上逛。更多的反而是军人。
这是这个城市安静得让人感到一些恐怖的时候，假如现在是半夜的话那无可厚非，但现在是早上了，依然是这样的安静。
街上的声音只有风吹过那些凌乱的纸张，跟地面摩擦的声音。
小风倒是没什么感觉，大概是心里已经有了面对这种状况的准备了。
超市的外观其实跟平时没什么变化，但是站在超市门口，小风是差点没认出来。乌灯黑火的，一眼看过去似乎是一个员工也没有。
“欢迎光临。”
即使走进去，员工看起来也只剩下三人了，这种规模的超市，怎么说没有三四十个员工肯定是不行的。
“我是来买菜的……这个样子……”
“你跟我来吧。”
售货员很年轻，大概也就二十岁的样子，虽然状况很不好，但依然在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领着小风走进里面。
“这么大的超市，剩下你们三个人吗？”
“四个，还有一个带着一个顾客进去了，也是去买菜的呢。哎，没办法呢，很多人都坐车或者飞机去其他城市了，这里很不和平嘛，我们留在这里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其他城市也没有熟人。”
“那么也是很想去其他城市的咯？”
“当然啦，这里这么不安全，随时都会死呢，历史书不是都说过吗，恶魔都喜欢大屠杀呢。”
“……”
“所以小姐，有条件的话还是离开吧，在这里只能求神拜佛祈祷自己别死咯。”
“其他城市我也没有熟人呢。”
小风稍微笑了笑。最重要的是要跟烁一起，如果烁不走的话，她自己走也没有任何意义。
售货员耸耸肩。
“而且呢我听说，这里的那个几个大财阀都在昨天晚上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就走咯，特别是那个杰克林，肯定第一个走咯，垄断油盐酱醋的，你说能赚多少钱呐，连政府决策都能干扰。虽然很想他死，不过肯定是死不了的，有钱人嘛，政府会庇护，而且钱到哪里都肯定会有用的。”
“哦？”
杰克林这个人，只要在阐城谁都听过，而且给人的印象一点也不好。
“到了，就是这里。”
“谢谢。”
眼前巨大的空间，货物架上稀疏地放着商品，虽然品种很多，不管肉类还是蔬菜，都很齐全，不过数量却是少的可怜。
售货员看到小风的表情有些奇怪，也猜到了一些。
“放心哦，都是新鲜的，因为人手不够而且来的人也不多，所以进货少而已。”
“哦。”
这时，小风果然发现这里还有一个顾客，也是有售货员跟着的。不过远远的看去，这个人脸上完全没有表情，虽然一头长长的直发很漂亮，不过身上哥特式的裙子加上零碎的金属盔甲的着装让小风感到意外。
“你说另外一个客人，是那个孩子吗？”
看起来确实是个孩子，跟晞一样娇小可爱。
“是啊。”
“很漂亮呢。”
“嗯，她进来的时候我们都惊了一下，竟然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这样的女生确实很引人注意。
不过小风这个时候宁愿更在意另外的事情。
“烁和易其大概很饿了吧，要快点回去才行。而且还要给晞做点粥……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但煮好放着肯定没问题的。”
烁家里的阁楼，就是那个专门放书籍的那个地方，从来没试过这么凌乱过。满地的书籍都是摊开了的，只有那个石头玩偶好好地被放在了书架的空位上，大概是为了避免弄丢的缘故。
“毫无进展啊。”
“确实太奇怪了，竟然关于这些的一条记录也没有。”
烁翻开着一本红色硬质封面的书，虽然很快速不断地翻页，眼睛却能没有放过一点细节。不过跟易其一样，毫无进展。
“是不是在你这里没有的书会有记载啊？”
“不能肯定，也不能否认。”
“什么意思。”
“这里的书已经包含了所有现在能看到的关于神、恶魔、法术、历史方面的书籍，如果没有的话，也不可能找到更多的书了。因为记载更多东西的书，都在‘最后的启蒙’的时候烧掉了，这些都只是幸存的，有些还是残缺的……虽然都是复刻版了。”
“也就是说，可能正好记载‘四凶’的内容的书籍都丢失掉了？”
易其听到这些话，心里也感到失望，手里拿着的书被放松的手“噗”地自然落到书堆上，而易其也向后一仰，整个人瘫倒在木地板上。
“大概是吧，或许只能在大学的老一辈的教授写的书籍里面找到了。”
烁也开始放弃，合上手里的书，也丢在书堆里，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烁，易其，下来吃饭了哦！”
“是。”
正好这个时候听到小风从楼下的叫喊，更加能给自己一个休息的理由了。
烁从梯子上下来，已经闻到了扑鼻的香味，他和易其一直都在阁楼上专注翻书，别说小风煮饭，连她什么时候回来的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这个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快点填饱肚子。
易其虽然比烁要后下来，不过一着地就冲向饭桌，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不客气了，嘿嘿。”
“你跟我还用客气吗？”
小风向易其笑了笑，他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吃饭了，甚至已经算是常客了。
烁坐到座位上，小风也跟着坐到他身边，却没有开始吃东西，只是将视线直直地摆在烁的脸上，一副欣赏的样子。
“小姐，你不吃吗？”
“我先欣赏一会儿弟弟的样子，这可是我的权利哦。”
“快吐出来！易其！”
“唔、唔？”
面对烁突如其来的狂暴的反应，易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先把已经塞进嘴里的饭菜咽下去了。
“你说什么？”
嘴里空了，说话就流利了。
“这是变态做的菜！”
“这样评价姐姐吗？还是说，其实烁不希望有别人分享你姐姐的一切，包括厨艺呢，我知道的哦！”
小风说这句话完全没有一点害羞的感觉，她过剩的活力已经渗透到她全身的每一部分，包括她的语言。
“烁，面对好吃的东西你这个态度是不行的。”
易其举着筷子指着烁，一脸说教的样子。
“是是是……”
烁没有办法，反正也不可能跟饥饿的身体作对，这可是最愚蠢的行为。何况那也是亲姐姐，这样也好那样也罢，也忍受了这么多年了。
即使刚经历战争，这里也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小风也开始吃饭。
“姐，如果你的性格跟你做的家务、学习成绩一样好那就完美了。”
烁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句话。
小风听见马上就显得不高兴了，撅起嘴巴。
“完美的人是不存在的，所以你就别对我这么多要求了。
“所以你完全不打算将自己趋向完美吗？姐，我可是很担心你以后怎么嫁人……”
“我嫁人的话，作为姐控的你不会很伤心吗？”
“小风姐你嫁人的话，这家伙肯定会哭个半死的。至少在生活上他绝对是不可能自理得了。”
坐在一旁的易其一直用羡慕的目光看着，最后也忍不住插口说话了。
“我绝对不会哭个半死的，反而会很高兴！”
“哎呀，这算是傲娇吗？易其。”
“算是吧……”
易其故意装出思考的样子响应小风的问题。
“不要去同意啊！”
烁激动起来，脸上升起一片红晕，不知道是因为被说中了还是纯粹的头部充血。
易其耸耸肩，一副完全与自己无关的样子，表现出来的表情就像是刚刚那句话是被小风逼着说的一样。
烁放弃一样地叹了口气，只是平时跟小风这样闹着也就算了，今天还要加上易其，胜算完全就是零啊。
“那……姐，晞的那份呢？这里也就是三个人的分量啊。”
干脆聊起其他的话题吧，这样更好。
“我怎么可能忘记那么可爱就像一个人偶一样的小晞呢，因为做饭等她醒来还是会凉掉的，而且怎么也不可能让年纪比我们小的人吃剩菜吧。”
“然后呢？”
“所以我决定买熟食啊。冰箱里放着呢，炒面还有粥，到时候在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了。不过话说，我回来的时候你们都在书房做什么呢？”
“就是找一下有没有关于穷奇这个恶魔的典籍，另外就是那个石雕。”
烁摸了摸下巴，对于一无所获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晞既然说那是神的雕像，首要的是先得知道雕刻的是什么神，这样就能验证她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了。当然，我的意思很明显，身为恶魔的晞虽然救了我们，但我还是不能完全信任她。”
说到这里，易其也露出严肃的表情。虽然没有像烁那样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恶魔就在自己身边，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我想拜托姐。”
“我……能帮些什么吗？”
“爸妈虽然将所有能看到的古典神学书籍的复刻版都买了回来，但这远远不够。姐你是在神启院的，世界上每个城市的这个地方可都是聚集了这个城市对于法术、神学、科研精英中的精英。姐你既然是兼任助教，能帮我找一下近期一些老教授写的神学书籍吗？”
“这个当然没有问题。”
小风马上就答应了，对于烁的要求她是自小都极少拒绝，何况这是正当的需要呢。
“我吃饱了，先去写信。”
“写信？”
这个年代要写信的时候特别少，除非是个人爱好。不过易其可没知道过烁有这个爱好的。
“嗯，问问老爸老妈那个石雕的事情，是他们叫人做的，肯定知道些什么。”
“打个电话过去就好了啊。”
易其表示不解。
他的父母都与军队一点关系也没有，因此对于烁要写信的行为感到十分的不解。
“在军队可不能随便使用对外的电话和网络啊，都是在特定时候，而且还规定使用时长，所以觉得还是写信比较好。”
“哦哦……”
烁走进自己房间，想拿点信纸，很自然就看向晞。不过还没醒来的意思，紧闭的双眸还有嘴唇，身体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甚至可以说，仅仅像是一个等身大的玩偶被放在床上盖上被子而已。
烁叹了口气，心里还是有点担心，毕竟过了这么久还是不醒过来。
虽然还是有些不安心，但烁还是走到茶几那里开始写信。
信中肯定要先写一下两姐弟最近生活的近况，因为恶魔入侵的缘故，也肯定要先报一下平安。不过生活方面肯定要省去晞的部分，一个恶魔住在自己家里，确实是一件让任何人都不能接受的事情。
这方面要很谨慎。
易其这个时候也吃饱了，坐到沙发上无所事事，稍微想了一下，竟然又上去阁楼查书去了。
烁将写好的五页信纸整理了一下，折迭起来，塞到信封里。
“姐，易其，你们看好晞，我去寄信。”
“我要跟你去。”
“我自己去就好了。”
“为什么。”
小风样子对烁很不满，皱着眉头。
“如果晞醒来的话，必须要有人照顾吧？”
“可是，你一个人出去很危险啊，外面可没有结界保护了啊。”
烁换好鞋子，转身面对从厨房洗餐具探出头来的小风。
“你刚刚还不是一个人出去买菜，别像老妈一样过度担心。”
“我可是成年人啊。”
“也别以为我还是个孩子啊，论自保的能力我无论如何也比你强吧？”
“唔……弟弟长大了，就开始看不起姐姐了……”
小风撅起嘴，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但表情做作的程度完全就是一看就能明白是在闹别扭。
“我可没时间跟你继续闹，我走了啊。”
“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
易其也在阁楼大声喊。
当大门关上的声音响起之后，在厨房的小风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似乎有些事情要发生……不，不会的吧？”
小风摇摇头，继续洗碗。
是不是有些过分担心烁了呢？小风并不这么认为。她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弟弟，可不能让他受一点的伤害。
“半个小时……”
小风这么念叨了一下。
城市没有了结界就像古代没有城墙一样，平时的话还好，但出于长期的战争时期一点也不好受。恶魔大多来自北方，但并不代表南方没有恶魔，不过防御重心还是放在北方比较好，而且渊的营地本来就在北方。
大量恶魔从北方进攻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渊也没有说过因为不能控制晞就放弃进攻阐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破坏了结界，这个机会可不能，轻易放过。
于是这里满地都是弹壳，还有因为各种攻击而千疮百孔的路面以及房屋，已经承受了好几波攻击的士兵们躲在用沙包或者水泥路障做成的掩体后面做着随时作战的准备。
可以知道之前几次都是激战。
“哼……”
北方的守军由兰统领，但由于兰没有实战经验，在兰来之后，作为原本北方守军的将领科斯会作为兰的副官继续指挥军队。
但从他看见兰的态度看来，他并不十分欢迎兰的到来。
“我过来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传达不要将战火蔓延到南方的命令，简单的说就是要死守这里。”
兰进入掩体看见科斯，她也并不太喜欢这个人。不过主要原因是兰的老爸将洛的职位撤走，编入了他自己的直接指挥的部队。
“是。”
科斯语气也明显不好，兰看得出来，但没有在意，只是轻轻瞄了他一眼。
“剩下的你要怎样就怎样，你不用管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哈……啊……说的也是，大小姐的武器可是名家锻造的。”
“这些事情你管不着。”
兰想快点解决掉渊，恶魔的杂兵即使再多也不会是自己对手，倒不如一个人去快点将恶魔灭掉，尽早结束这场战争回去看看烁的情况更好。
只可惜兰的父亲只让她帮忙防守好，就连洛也因为某种原因被调走了。
至于详细的原因，兰的父亲并没有说明，只是说自己需要人力而已。
她最讨厌父亲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完全不当自己是他的女儿一样，所以一直对父亲都很不满。
“是。”
科斯却是松了一口气，既然是这样的话，军权相当于还是握在自己手里，功劳的话也不会少。确实自然是这样更好，他倒是不想去管这个大小姐，因为是这样的话，如果战死了对自己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但是兰也不是轻易就会在战场上死的类型。
这时候，兰就已经转身出了掩体，向北方走去。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了？晞醒了没有？”
兰心里想着，面对处于备战状态的防御线，那种紧张感并没有传达到兰身上。
“如果能直接灭掉的话省事多了，这样的话没完没了的，根本不知道渊那家伙究竟带了多少部队。”
恶魔第四次的进攻大概要来了，这次不仅仅是北面，在西北的方向也有。
不过，似乎没有看到渊的影子。这支军队是渊的没错，但是渊的人却不在那里，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支军队对于兰来说完全没有威慑力，仅仅是一抬手再一刀砍下去就会结束了的程度而已。
“渊那家伙真是难缠，即使不能控制晞的话，也要继续进攻吗？不过也是呢，难得结界被破坏了。”
恶魔现在的这个规模大概也就两千人左右，但守军只有五百人，将军的命令是防守就行，并不愿意主进攻，哪怕有能力，也不愿意派更多的士兵过来。
不过有兰在的话就完全足够了。
兰从背后拔出刀，战斗在几个小时之后又要经历一次。不过兰倒是挺开心，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看得出还是挺喜欢拼杀的感觉。
信封被伸入邮筒。
这个时代邮筒在街上已经很少，要写信的人不多，所以经常要走几条街才能看到邮筒，如果家楼下有邮筒的，那是十分幸运的事情。而邮局的作用更多是运输货物，邮筒的存在只是为了服务有特殊爱好的人群。
街上的也人很少，大多数都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没有结界的话，基本上可以说四处都是危险，即使有军队把守。
“买点蛋糕之类的回去吧，甜食的话姐姐绝对是喜欢的……易其的话他是无所谓，能吃就行。”
回去的路上只有有一家蛋糕店照常营业，这是很让人欣喜的事情。
在面对大半都是关门的商店的街道，这些开门营业的商店的确不多，至少还在营业的在烁视线范围内，就四五家，而同类商店更是少之又少，因此在大街上都显得特别显眼。
“老板，给我五份芝士蛋糕。”
烁还是打算给兰准备一份。
“好的。”
老板是一个中年的男性，留着一点胡子，让他有点苍老的感觉，加之他眼神很憔悴，更加显得老气，这个样子大概是比他实际年龄要大不少了。
烁手支撑在销售点上，懒洋洋地环视店里的样子。
“话说，看你的校服，是第一中学的学生吧？”
“嗯。”
校服虽然因为之前的战斗有些破烂，还有些血渍，不过还是能穿。烁是打算在寄信回去之后才洗澡换衣服的，因为做完所有的事情一下子放松下来那种感觉是他觉得最爽的时候。
“衣服怎么这样了。”
“啊……是之前恶魔入侵的时候因为参加战斗弄的。”
“一中的学生真是厉害呢……啊，应该说，不愧是一中的学生，都是市里的优等生，参加战斗的话也要比普通士兵强吧？”
老板挑选着架子上的芝士蛋糕，仔细地放进盒子里。因为客人不多，所以老板可以慢慢选烤得最好的一些出来，毕竟这里的蛋糕是市里面出名的手制蛋糕，虽然质量都十分优秀，不过每一块之间还是稍微会有些误差。
“哈……”
烁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擅长面对赞语，只有腼腆地笑着。
“老板你呢？不像其他人那样离开阐城吗？”
“啊……唔……”
老板拿着夹子去夹蛋糕的手停了下来，原本就已经很憔悴的眼神，变得更加无力，就像发呆一样。
“怎么了？”
“啊，没事。”
老板似乎是惊醒了一样，原本僵在那的身体又恢复了活力，将放进盒子里的五块芝士蛋糕稍微整理了一下，发现里面有一个空位。
“送多一块给你吧，年轻人。”
说着又挑了一块蛋糕放进去。
“谢谢。”
烁付了款，笑着道了谢。
“其实，我也想走的，不过还是舍不得这里呢。”
烁呆了一下，手扶着盒子在销售点上，注意力却被老板的话吸引了。
“很久很久以前，这家店就已经在经营了，就是我父辈传下来的。在外地的亲戚朋友，也有打电话给我问我要不要离开的，不过我都拒绝了，始终还是舍不得啊。”
老板环视了一下这本就不大的店铺，由衷地从内心发出了微笑。
“看，虽然已经很老旧了，有些油漆也掉了，不过还是很喜欢这里啊。”
“真好呢。”
“哎……不过二十年前，经历过一次变故，想来也真的就二十年过去了。”
“最后的启蒙……还是恶魔？”
“都是。因为我父亲是有宗教信仰的，所以那时候就被抓去枪毙了。不过最惨的还是之后恶魔入侵呢。我母亲、妻子还有我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在那时候被杀了。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我竟然毫发无损地活下来了。”
“……”
“那时候就因为我在这里开店，他们都是在家里被杀的，我却关起门，躲在店里，竟然没有被发现，店也没有受损。”
老板走到店门口，仰望着天空，烁也呆呆地看着他讲故事。一个家就剩下一个人继续生活的在现在并不在少数，只有烁这一代在“最后的启蒙”后出生的人才勉强算是有比较健全的家庭。
“说实话，现在想起来我当时真算是一个懦夫啊，如果我没有管店铺直接跑回去的话可能又是另外一种结果了。不过这也许是神给我的一个机会，让我们家继续经营这家蛋糕店吧？这么想的话，总会觉得应该更加努力地活下去才对呢。”
“要活下去的话，不如去有结界的地方？”
“说的是呢，不过经历了二十年前的浩劫，现在我，相对于生命来说，还是更珍惜这家店啊，充满了我家人的回忆呢。”
老板转过脸，面向站在他身后的烁，露出了更加自然的笑脸，将之前那种憔悴的感觉从似乎脸上清空了，透出来的是坚定还有乐观。
“对不起啊，一兴起就说了这么多，你赶时间吧？”
“啊，没有，没关系的，你的故事很好听。”
烁连忙摆手，另一只手拿着蛋糕。不过这么久没回去的话大概担心的是易其还有小风吧。
“那么再见了，年轻人。”
“嗯，再见。”
烁准备从蛋糕店老板的身边走过，忽然一阵耀眼的蓝光覆盖了烁的所有视线。
“老板小心！”
耀眼的光线覆盖了周围，紧接着就是一阵冲击，烁展开术式在身前打开一个八卦保护自己。因为事情发生太突然，他也没办法保护得了蛋糕店的老板。
周围瞬间变得一片糟糕，根本不像是蛋糕店的地方，这里因为巨大的光球的攻击而被砸烂一个大洞，反倒是让这里宽敞了不少。
烁放下挡在身前的手臂，原本站在他前方的老板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老板！”
烁手上的蛋糕因为要展开术式而被丢开，现在已经一塌糊涂了。
哐嘡——
烁低下头，似乎踢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在他眼前的是一堆杂乱的被冰包裹住的东西，坚硬得就像放进了冷藏室里一样。
“这是……”
蛋糕店老板的尸体支离破碎，刚刚的蓝光球导致的低温，让这些肉块冻成坚硬的冰块。
这种死法烁是第一次见到。
他恐惧地瞪大双眼，双手不断颤抖着，虽然周围确实变得很低温，但是这绝对不是因为冷才颤抖。
“哟，我还以为找错地方了呢，看来没错。”
渊从半空中下来，站到烁的前方。
他站的是原来蛋糕店的外面的马路上，周围有开张的店铺看到这个状况，有的马上关门从后门走，有的人甚至连门都不关，直接就跑开了。
“……”
烁没有说话，恐惧还没褪去，这种支离破碎的死法，心寒得能深入骨髓。
“我离开之后我想了很多，最终都是这么觉得要控制好穷奇，还是要先把你们解决掉。而你们之中，你是最棘手的。”
烁的双手还在颤抖，面对一秒钟前还跟自己有说有笑，一秒钟后就变成尸体，而且还是支离破碎的尸体的事实确实很难接受。
“而你最让我感到不舒服的就是你学会了神的法术‘术式模仿’，从哪个方面来谈都好，这都让我很头疼呢。”
渊心里清楚，要直接面对烁的话，连百分之一的胜率都没有。
不过他比烁多活了几十年，而且几乎每一天都在战斗中度过，说到战斗，经验可比烁多得多了。
烁双手垂下，但用力地握成拳头，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拳头上，即使他感觉到脑内一片空白，不过有一件事他肯定要做的。
“所以呢，我还是想到了……”
“啊啊啊！！！！”
烁用法术强化的拳头正在砸向渊，他心里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愤怒过，不仅因为蛋糕店老板的是死，还有因为想在敌人面前极力掩盖自己的恐惧。
“切……”
渊咂了一下嘴巴，他对烁没有听完自己说的话很不满意。
他身后出现了无数条触手，像箭一样射向烁，手还握着一个手印，大概是召唤这些触手的术式。
烁瞪大眼睛，一阵白光在他的眼睛闪过。这个状况下，他不得不发动“术式模仿”。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让他惊讶了，内心猛地震了一下。
就在下一瞬间，触手已经绑住了他的双手和双脚，让他动弹不得。
“人类有这样的礼仪吧？都要等别人说完话才能对别人做其他事情，就像插嘴就是很不礼貌的。你刚才做的比插嘴还要无礼的事情。”
“哼，对你不需要什么礼貌。”
烁眼睛狠狠地盯着烁，但同时他内心感到奇怪，“术式模仿”竟然没有生效。
“哦，这样啊。想用‘术式模仿’对付我的触手是吧？很可惜，我的手印是做给你看的。”
渊轻轻甩了甩手。
“什么……意思。”
烁被紧紧束缚住的双手双脚很难受，就像快要被勒断了一样。
“你应该知道，我们恶魔不仅仅是有人类的外表的，我们的身体可不止这些部件。简单的说，这些触手其实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法术。我的手印没有任何意义，仅仅是做给你看，骗你的。”
“可恶……”
烁的身体扭动着，希望能扭开触手的束缚，不过这肯定是徒劳之举，渊要抓他，力度可是能自由控制的。
“我们可恶吗？我可想不出比你们人类更可恶的东西啊。”
“比我们可恶的东西……”
“嗯，这对我们来说根本就没有吧。”
“对我们来说也想不出比你们更可恶的东西。”
“哎？是吗？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晞呢？”
渊装出一副感到奇怪的样子，双手一摊。
“……”
“人类在结界里面苟且偷生，虽然说结界我们确实是毫无办法，但是不觉得这样很可笑吗？竟然这样的种族是二十年前为止还是控制着世界的种族，真是太过弱小了。我们跟神斗争了几千年，终于到今天能够从地底下出来了，你们人类不是有一句话吗，坚持就是胜利啊。”
渊又加紧了抓住烁的触手的力度，甚至现在还将他的腰部缚住。
“你看，这座城市还剩下多少人？一个小小的战争就让怕死的人都走了，只要结界被破坏了，领地不要也是无所谓的了吧？”
“胡说……八道……阐城大部分的人都还在城市里呢……你这个说辞只表现了你的无知！”
“那些只是无力逃命的人罢了，你们人类可都是自私的生物。”
“我不否认你的说法，但还是有一部分人是自愿守护自己城市的。我们不像你们没有人性，绝对的阶级就是绝对的命令，没有感情不懂得悲伤和快乐。”
烁想起刚刚蛋糕店的老板，他很愧疚自己救不了他。
“正因为这样，多余的情感导致你们比起我们是低级的智能生物。你们最终会因此而崩溃的。”
渊轻轻一笑，一条触手探到烁的颈部，像围巾一样将他的脖子围了起来。
“人类才不是遇到绝境就会崩溃的！”
“这句话说得很好，但是应该用来形容我们才更加贴切吧？我们恶魔在地底下生活，压抑、痛苦限制着我们的活动，还有无尽的黑暗，但我们能生活到了现在。你说谁才是在绝境不会崩溃的呢？”
“我们没有强大的魔力，可是我们可是有继续活下去的办法，即使是躲在结界里又怎样？我们只要活下去，就有反击的机会。”
“反击？只有力量才是最重要的，你们永远不会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即使有八个所谓‘被神眷顾的法术士’这个可笑的名词，但是我们随便一个高阶恶魔就已经有超越你们这八个人的力量了！”
渊的表情变得狰狞，虽然遮着黑布，不过从说话的语气看来，肯定就是那样子了。最重要的是，眼睛的位置出现了蓝色的光点。
束缚在烁身上的触手更加用力。
“啊！！！！！！！！”
烁痛苦地叫喊着。
不过附近的人已经跑光了，即使大喊也不会有人听到。
“你们很恨神吧？就这么把你们抛弃了，不过你们也是该死，竟然质疑神的存在。不过呢，我可不是帮神说话，我们也很恨他的啊。”
“为什么会恨神……神迟早会回来的。”
“哦，你们是相信这个的啊？难怪躲在结界里不肯出来。所以，你还是快点去死吧。永远只会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它物上的种族，完全就是劣等的东西。”
渊将除了烁颈部的触手全部松开，全身的力量集中在那条触手上，将他吊在半空中。烁马上感觉到窒息，这跟被一根绳子紧紧缠住脖子是一摸一样的。
烁空出来的双手想掰开触手，不过完全是徒劳的，触手就像一个壮汉一样，完全就是一根壮实的肌肉，双手的力量跟它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啊……啊……”
烁的双脚挣扎着，因为窒息双手也感觉到逐渐脱力，软瘫下来的双手更加不可能掰开缠着脖子的触手。
眼睛的景物变得模糊，眼皮也感觉到沉重，呼吸困难的感觉虽然逐渐消失，但换来的确实更为辛苦的压抑和头疼的感觉。
烁的双手和双脚都停止了挣扎，眼睛变得没有了神气，就像深渊一样。
渊歪嘴笑了笑，用力将烁甩了出去，撞到墙上。但烁还是一动不动，瞳孔凝固在那里。
“就这么解决了，真是简单。不过为了保险一点，分尸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身后的触手变得笔直，比针头还要锐利，这样的话刺穿任何生物的身体都是易如反掌的。
“唔……”
尖锐的触手飞速刺向烁，这样的触手数量，他至少也得变成蜂窝。
叮叮、叮叮叮、叮叮——
触手刺中一个透明的罩子，就像打在钢板上一样，攻击毫无效果。
“果然小风姐的感觉一点也没有错啊。”
易其站在倒在地上的烁身旁，结起手印维持着结界，而小风则已经蹲在身边，将烁抱在怀里。
“哦？意料之外的晚啊，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来了呢。”
“什么意思……”
易其说话都在颤抖着。
他没有去看烁，准确的烁是不敢去看烁的样子，他远远就看到烁被捏住脖子，这种惨状是他认识烁以来从来没有过。
甚至说，别说发生在烁身上，即使是别人身上也没见过。
“我还以为你们一早就会来了，甚至说一直陪在这家伙的身边。所以我才觉得解决得意外的轻松啊。但是你们来了的话，那么我就不得不用那东西了，没到万不得已，我是很不愿意使用这东西的啊。”
渊很无奈地说着，话中的每一个字都在透出失望之情。
“烁，烁，快醒过来啊……”
小风将烁的头挨到自己胸前，轻拍着他的脸。
不过任由小风怎么叫，泪水滴落在烁因为窒息变得有些青紫色的脸，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那满是勒痕的脖子，淤血让脖子稍微有点肿了起来，即使碰一下都好像会很痛的样子。
“好了，我可不想看你们的苦情戏了，马上解决掉你们才是要紧的。”
“我张开了结界，你能对我们怎样？！只要我呆在这里，军方察觉到有恶魔进来，肯定会来救我们的。”
易其只能寄托希望在兰身上了，他没学过进攻的法术，只会张开结界。
“张开了结界……我能对你们怎样？”
渊原本紧张的手，软了下来。
“是啊，这句话……好熟呐。”
渊回忆起他还在地底下的时候，那时候神还没有离开人类，一直将恶魔压制在地底下。他作为恶魔，自然也不例外。
——“我们可是张开了结界，你们能怎样？就呆在地底下吧！”
透明的结界就在自己的头上，无数恶魔用拳头、用法术、用武器、用利爪轰击，但回报他们的只是“叮叮”的响声，还有肉体撞击硬物的疼痛。
但每一个恶魔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了，每一代人都重复着这个举动——不断攻击结界，因为这样，结界才会有破损的一天，才能从地底下出去。即使面对神压倒性的力量只有微弱的胜算，但只要胜了，地上的世界，就会属于自己了。
这一天是被神重新赶回地底下的一天。
也是神重新做结界的一天。
“我讨厌结界这样的东西。”
渊坐在凳子上，即使他是高官，地底下就是地底下，再华丽，四处依然是墙壁。就像蚂蚁穴一样，街道、住所，一切的一切，四处都是墙壁。
“大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不过我们肯定能打破这个循环的。”
随从总是这样安慰渊，但他自己也讨厌结界，所以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感觉到违和感。
恶魔从来不会探究过去的事情，他们只会向前看。
因为他们需要真正的自由，而不是被禁锢在这像是一座监狱的地底下。即使在地底下是自由的，他们可以生产、交易、娱乐以及发展任何东西。不过这只是虚假的自由，地底下的世界狭小而压抑。
“这一天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渊苦笑着，但总是在唉声叹气是没用的，必须要有实际的行动才行。
所以恶魔总是在研究如何更加容易地突破结界，这当然也包括渊在内，这是恶魔中层以上的义务。
首先有突破的是渊。
只不过这个方法，渊并不想在恶魔内公开。即使这是或许能让他成为第一个并非因为魔力强弱而晋级的恶魔。
而且，他自己，也并不太想使用这个方法。
因为这个方法，太过残忍，并且不能保证恶魔们的有生力量。连有生力量都不能保证，即使出去了也是很快就会被压制回来。
“确实是这样。所以我在北面不断制造攻击，吸引注意力，只需要我一个人进来。这样的话，人类的军队就不这么容易发现我了，我有足够的时间解决你们。不过即使是这样，剩下的时间大概也不多了。”
渊说出了很有自信的话，让易其冒了一下冷汗。
“那么你想打破我的结界吗？以你的能力是不可能的，即使像晞那样有穷奇力量的恶魔，也要好几下的攻击才能击破，别太小看结界的能力了。”
“啊啊，是是，我们面对结界的时间可是比你们要久得多，我可是知道的。”
渊手上拿出一颗发着红光的石头，光不刺眼，特别因为现在是白天，相比之下天空的阳光更加让人睁不开眼。
“所以我要用这个。”
这是人类没见过的东西，不过即使是恶魔，也不是每一个都见过的。
“这是……”
小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什么？”
易其脸望向小风，她这个反应大概是她所知道的东西。
“昨天晚上，在学校坑里面出现的东西……魔力感觉一模一样。我应该要一早察觉到的，如果在他身上的话，可是我太专注在烁君身上了。”
烁依然躺在小风的怀里，不过脸上的青紫色褪去了不少，如果能拖延多一会的话，大概会醒过来。
“那是什么？”
“我想大概是能穿过结界的东西，因为那天晚上这个东西出现之后，渊就出现了，然后……结界就被破坏了……”
易其咬咬牙，如果这是真的，那就麻烦了。
“嗯，竟然能猜到，不过顺序有些反了，应该是结界被破坏了，然后这颗石头出现在地面，接着我才出现。不过因为城市的结界比较大，碎裂也是需要时间的。虽然我很不愿意用这个东西，不过既然有你这个能展开结界的人在，即使再不情愿，也要用的啊。”
手里红色的石头被用魔力弹射出去，直直地射向结界，而且还是瞄准结界里的烁弹射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渊的语气似乎有些叹气的感觉。
易其打算用尽全身的力气增强结界的强度，希望能抵挡住这颗发红光的石头。
但无论易其怎么努力都是徒劳的，石头像是子弹击穿玻璃一样轻易，清脆地将结界打出一个口，然后整个结界就随之消失了。
易其瞪大了眼睛，这几天的遭遇早已让他足以铭记一生，特别是这颗石头，能击穿结界的石头。在结界术的教科书上，对结界作用的描述只有一行字：“能抵挡任何攻击的，保护内部人员安全的法术。”
“任何攻击吗？”
易其惊讶着。
这不仅是让易其震惊，同样是让整个人类社会震惊的东西。
他只能无力地僵在那儿。
这样的话，烁就没救了，昏迷了的他根本不可能躲得掉这颗飞速的石块。然后，接下来渊就会解决掉小风和易其。
“咳……”
一阵血花溅到易其的脸上，他转头一看，小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颗飞速的石头，石头直接穿过她的喉咙，动脉的里的血液喷了出来，就像一座用血做成的喷泉一样。
石头因为有小风的肉体做阻挡，力道小了很多，只是轻轻地落在了烁身上。
“小风姐！”
易其过去扶住她的身体，从喉咙涌出的血液马上浸透了易其的衣服，可以说是两个血人搂在一起一样。
小风的脸被血液覆盖着，已经看不到她的脸色了，只留下那惊怖和痛苦而瞪大的双眼。但很清楚，已经死了，不会有任何反应了。
很快，小风的血大概已经流干了，只还有一点点血从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缓慢渗出来。瞪大的双眼让她面容显得更加恐怖。
大概是因为血喷到周围都是的关系，烁手动了一下，早就灌入他鼻子的血腥味让他很难受。
“咳咳……咳……唔……这是？”
烁倒在地上，他全身也是猩红而温热的血液，不过已经醒过来了，这是体内强大的魔力帮了他一把，如果是普通人，肯定已经死了。
烁感觉到脖子淤肿的疼痛，他轻轻碰了一下脖子，仅仅触碰到皮肤，疼痛就让他的手缩了一下。
“这是……”
烁才察觉到在他眼前混乱的一片，除了刚才被毁坏的蛋糕店留下来的散落的钢筋水泥外，还有满地流淌着的像小溪一样的血液。
易其抱着小风的尸体不知所措，他抬起头，用因恐惧而收缩的瞳孔看着烁。
“烁……”
“这是姐姐……为什么？”
易其没有回答，他已经害怕得不懂得回答了。
烁呆在那里看着易其和小风，不知所措，先是看见蛋糕店老板那被打得支离破碎的肉体，然后现在就是小风那血液几乎流干了的躯壳，特别是她血肉模糊的喉咙，让人不忍直视。
“事情变得有趣了啊，看，血液做的喷泉，估计大家都没看过吧？”
渊在远处自己说自己的话，这个结果对他而已没差，反正那颗石头的作用只是破坏结界而已。
“那么，结果你们不还是要死吗？”
渊继续说下去，身边出现七个光球围绕，身后的触手也伸了出来。他要将这些东西全部砸向虚弱的烁，还有接近崩溃的易其。
烁的脑内一片混乱，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这个状况。变故太多了，是恐惧？还是仇恨？抑或是绝望呢？
“姐，我要让这个混蛋给你陪葬！”
心中愤怒比伤心还要多。
先是目睹蛋糕店老板被杀，然后就是自己亲姐姐被血浸染着的尸体。
“都是因为你这个混蛋！”
他用力地绷紧了自己的身体，眼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看着面目全非的小风，左手抬起来，一个白色的八卦收缩成拳头大小，白色的光就从那里射出，不单化解了渊所有的攻击，还将渊打到对面马路房屋的墙上。
这是烁几乎最后的魔力了。
让自己身体恢复，他已经消耗掉大部分的魔力。
“你给我去死！”
烁用尽全身的力气走向瘫在那里，但还有意识的渊，抓住他的衣领，因法术强化而泛着白光的拳头，已经抬了起来。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烁说一次“去死”，就有一拳打在渊脸上。
即使隔着黑布，也能知道他的脸已经因拳击而流血，脸上的血液从黑布下经过脖子流到衣服上。
烁之前才受过重伤，又突然这样爆发力量，很快就感觉到了力不从心。
白光从拳头上消失，拳击变成了纯粹肉体的碰撞，力量也越来越弱，频率也慢了下来。
“去死……去死……去……死……”
嗒——
渊忍受着疼痛，颤抖着抬起手接住烁无力的拳头。另一只手抬起来，打在烁的脸上。
烁拨开渊挡住自己拳头的手，顺手也反打了一拳。
就这样，两个人就在铺满水泥钢筋岁碎屑的地上你一拳我一拳地扭打在一起。这个状况已经分不清谁比谁受的伤更严重了。
这里只剩下拳头击打在肌肉的声音，还有因为疲劳和虚弱的喘息声。
这种情况下根本不用期待他们能听见任何其他的声音，他们只感知到他自己和对方，耳朵也只能听清对方的声音，其他的声音就像杂音一样嗡嗡地萦绕在耳边。
大概是因为疲劳，慢慢地，攻击的频率缓了下来，逐渐冷静的两人才开始干知道到周围的存在，耳朵也清净了下来。
喵——
好像是一只猫的叫声打破了这里单调的声响。
烁和渊都呆住了。
渊感觉到脚下有东西碰到自己，烁也被那声音吸引了目光。
的确是一只猫，不过这只猫一只前腿还有腰部都被绷带包扎着，而且是新包扎起来的样子，估计主人也在附近。
“你……怎么跑进来了……”
渊躺在地上，那只猫也凑到渊因为乏力而瘫下来的手边。它用鼻头蹭了几下，接着就用舌头轻轻舔渊因为打斗的摩擦而擦伤的手指关节。
大概也是因为累了，两个人都看着猫，没有继续打下去。
“你们救走了晞之后，我撤退到森林，然后就遇到了这只猫。当时它的前腿还有腹部都有伤口，前腿幸好没有骨折，不过腹部的伤口可是很深的。它看着我，虽然很痛，但还是很努力地爬向我，大概是想我帮帮它吧。”
渊躺在那里，竟然自顾自地说起了话，手指挑起猫的下巴，轻轻按摩着。
“……”
烁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用什么情感去面对现在的状况。
“我帮它稍微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包扎了一下，然后着小家伙就一直跟着我了，呵呵。真想不到它竟然跟着我跑过来了。”
“咕……”
烁咽了口口水，继续喘着粗气。
眼睛是盯着渊的，只不过因为渊说的话，逐渐也将视线移向那只猫。
这只猫被绑着绷带，虽然是这样，但是也很清楚地大概能知道毛色是纯白的——如果腹部绷带的地方没有其他颜色的毛色。
“我进来之前将它放在城市外面的一个水塘那里，如果我能活着回去，我当然会继续养它了，这么可爱，全身都是纯白色的。如果我死了，也不希望连累它，水塘里面有鱼，我能做的就是这么多了。”
“然后你想说明什么？”
“嗯，我进来的时候是有觉悟的，要不就是我死，要不就是你亡。我只是想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躲在一处，苟且偷生、欺善怕恶的人。”
“我说，还是有很多努力在这里活着的人的！”
“切……没有了神，你们人类什么都不是！”
即使受了重伤，渊的语气还是很不服气。
烁一时语塞。
但他并没有继续在意渊的话，毕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命偿一命，这是很自然的事。”
因为刚刚算是稍微休息了一下，烁体力上也恢复了一点。他用尽自己剩余一丝的魔力，将自己的拳头强化了，这一击能够要渊的命。
“这么算起来，我死一万次也不够啊。你看，你哭了，流泪是软弱的标志，我们恶魔是绝对不会流泪的。这就是我们和你们的差距。当然，还有那被人类养大的穷奇竟然会流泪，我第一次看到恶魔流泪的时候，我还真忍不住笑了。”
渊却笑了起来，那是他发自内心的耻笑。他可从来没有想过对人类需要一命偿一命的，烁的这句话让他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面对这样的挑衅，烁抓紧拳头，只要这一拳下去，渊就能死了。
“烁！”
突然一只小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烁的手，不让他打下去。
“晞？”
“别打了！”
晞是带着哭腔说这句话的，不知道是被现场恐怖的情景吓到，还是着急而急哭的。她背上展开白色的羽翼，银白色的头发也有两只可爱的白色犬耳凸出来。
晞没有穿烁的运动衫，而是重新穿上了之前的那套黑色汉式短裙，右手还带着那个有咒文的手套，这个样子比之前穿运动衫的样子可爱多了。
“别打？可是姐她……你看到姐她被怎样了吗！我不能让这个人渣……”
烁咆哮着，他第一次向女生咆哮，而他这个表情也让晞吓了一跳。
“我知道！”
晞打断他的话。
“但是我不想再有人死了，不管你还是他，任何人！我是恶魔，我不忍心看到恶魔在我眼前死去，我是被人类养大的，同样也不希望人类被杀啊！”
晞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来，眼泪也因此甩了出来，抓住烁的手也变得更加用力。
烁被震住了，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全身就像被定住了一样，僵硬地呆在那里看着晞。
晞醒来的时候发现整个屋子都没有人，而且从这里高层向北方看去，爆炸还有战斗引起的烟尘笼罩了整个城市北方地区。于是她想也不想，顶着头部余留的赤痛，展开翅膀就从窗口飞了出去，漫无目的地四处找烁。
“可是姐姐怎么办！”
“但是你杀了渊也不能复活小风姐啊！渊也杀了养大我爸爸妈妈，他们是人类……我也恨他啊！可是他始终是我的同族……”
“……”
晞同样也对烁大喊着，小风的死已经是事实，但是要杀死渊的话，小风也确实不会复活的。但是不杀死渊，烁要怎样才能平息得了心中的愤怒呢？
“晞，我不知道养大你的那两个人类究竟……教了你什么，但是像你这样当好人，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的。这是两个种族的冲突，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救了我，我也不会因此放弃杀人。”
渊虚弱地笑了笑，晞的行为在他看来是那么的可笑。
“我妈妈帮我取的名字‘晞’，就是光明和希望的意思。他们的希望，就是人类能够和恶魔生活在一起。”
晞看向躺在地上的渊，黑布的遮掩还是看不到他的脸，不过从露出的脖子上已经干硬的血渍看来，他现在脸上一点也不会好看。
“生活在……一起……呵呵……”
渊很勉强地笑着，一部分原因是感觉这句话很可笑，另一方面是他受的伤。
晞一把搂过烁，白色的羽翼伸向前方，包裹住他。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杀我的同族……当然我也不会允许恶魔继续杀人类的。如果因为小风姐的事情，我能做什么补偿的话……我愿意做你的仆人照顾和保护你。”
烁软倒在晞的怀里，头搭在她的肩膀上，瞪大眼睛。
“可是就这么放过他吗？”
“这是我……对你的再次请求。对不起……”
经历了死亡、搏斗、血液飞溅的洗礼，过度疲劳感不得不让他哭出来作为发泄，眼泪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这可是烁除了从娘胎里出来那次之后，第一次哭得这么激烈。整个身体抽搐着，易其即使已经慢慢走过去，但也只能看着，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我似乎看到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呐。”
一个光圈从半空中出现，透过光圈出现了一个人，穿着青色的长袍，头发前端刘海的长度遮住了眼睛。
“明垣……”
渊转过头，看到这个人，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有讨厌、却也有欣喜，但更多的害怕。
易其、烁、晞三人都看向明垣，三人中知道他的只有晞，而晞自然是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哦，晞小姐跟一个人类搂在一起，然后一个恶魔受重伤躺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只猫。然后另一边是一个人类也是守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尸体，嗯……”
“那你想说什么？”
晞带着敌意看着明垣。
“哦，我的意思是，人类跟恶魔的战争真是一团糟。”
“哈！！！！”
一个人影冲向半空中的明垣，拿着刀，砍在了明垣面前，不过一块光壁挡住了这一斩击。
明垣一甩手，那个人影马上被弹了出去，不过力量不大，她勉强能好好地站稳住。
紧接着街道的两头马上被人类军队封住，武装过的人类披着战甲，前排拿着盾牌和手枪，后排拿着步枪，瞄准着明垣。
“看来我来得太晚了……”
“兰……”
兰身上的衣服也是尘土和血渍，不过看起来身上没受伤，估计是在北城区战斗的时候沾上的恶魔的血渍。
“北面攻击了，费了很长时间才打退，我们才发现这里被人入侵了。”
对兰而言，北面的战场并不辛苦，但是因为数量太多，不得不被拖到现在才过来。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父亲整个精力都放在北面，其他地方的防卫松懈了不少。
“无所谓了，结果已经是这样了……”
易其呆呆地坐着，转过头不去看小风，流干血液的样子太恐怖，特别是脖子上的伤口。
“那么再见了，我只是来回收一下渊的，这家伙死了怎么说也有些可惜，何况这是我的义务。”
“你是什么人？”
烁向明垣大喊，因为明垣在半空中，距离还是挺远的。
“我是什么人？你认为呢？不过小风看起来已经死了，那么你们大概是没有机会知道我是谁了。”
明垣耸耸肩，笑得还挺自在。
步枪向明垣齐射，不过光壁好像坚不可摧的样子，毫无效果。
“区区人类想跟我打？切……”
明垣没有理会这些攻击，直接就将渊的后领抓起来拖向空中。
铛——
原本应该受到攻击就会出现在明垣身边的光壁，突然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很明显是被某样东西穿透了。
不过明垣也只是看了一下，能穿透光壁，并不代表能够伤害得了他。
“竟然要她出马才能算是勉强穿透了那家伙的防御呢。”
兰收起刀，向旁边的屋顶看了看。
烁也抬起头，不过什么也没看到。
“那是？”
“我们的王牌狙击手哦，是克里斯的弟子，她的武器全部都咒文武器，最厉害的是连狙击枪的子弹都是用咒文铭刻过的哦。”
那是可想而知的威力，不过就刚才而言，大概就除了她，现场没有人能打穿明垣的光壁。
子弹确实也可以用咒文铭刻，不过成本太高，所以通常只会铭刻在武器上。
至于子弹的咒文铭刻，通常用在消耗子弹并不多的狙击步枪上。
“不过感觉还是很可恶呐，竟然让他走了，即使能破光壁，也没能让他受伤呢。”
兰看着明垣离开，却没有任何办法。
烁呆呆地看着天空，这样突然放松下来的感觉，真是让身体感觉特别劳累。
“烁，现在……怎么办？”
易其坐在小风的尸体旁边，看向烁。
烁站起来，走向小风。周围的血液还没有干，但是在小风身上的血已经开始干硬了，而眼睛大概是易其帮她合上的。
“烁……”
兰和晞也走了过来，眼前的情景确实让她们吓了一跳。
“小风姐……”
兰和晞完全不敢直视这个惨状，毕竟是女生，看到这个场景比男生的感觉更加让自己作呕。
“下次我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只恶魔的。”
烁手里握拳，狠狠地说道。
在旁边的晞没有说话，她大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更准确来说，她没有资格在这里说话。她听到烁的这句话，心里很复杂，有认同感，却又想反驳。
风现在才吹过这个寂静的街道，这样才让人开始觉得这里浓重的血腥味让人感到作呕。
“我果然……还是不能守护得了自己身边的人……呢……”
晞坐在烁的身边，忧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晞……”
“晞？”
在场的人都看着她。
“如果我能早点醒过来就好了……”
晞的双手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这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自责。”
烁低着头，叹了一口气。
他稍微冷静了下来，伤心和愤怒已经在刚刚一顿暴哭中发泄得七七八八了，心中剩下的只有一阵空虚的冰冷。
哪知道，晞却摇了摇头。
“跟我有关系的……”
“晞……”
“在我很小的时候，曾经力量暴走过，那是因为我年纪太小，控制不了穷奇这么强大的魔力。而我听说，在恶魔族群里，继承‘四凶’，还有其他古恶魔的孩子，都会这样，所以通常会有防护的措施，让他们安全度过。”
晞放下捂在脸上的双手，泪痕还在脸上，但已经没有继续哭了。
“可是我的家在恶魔阶级里面算是底层，所以没有钱做防护措施。爸爸妈妈用尽所有办法将我的力量压下去，不过每次都会受伤。然而我六岁的时候，那一次，我杀了他们。”
兰、易其和烁都震惊地看着晞。
“之后我因为害怕，原本应该被皇室抓走接受训练的，可是我却逃了出来。这时候封闭我们在地下的结界已经消失，我们可以随便来到地上，就是十年前吧。我晕倒在雪地里，然后一堆人类夫妇救了我，并将我养大。”
“不过这对夫妇看起来对魔力很精通，不仅控制了我的力量，还不断打退要抓走我的恶魔。我以为我的生活，就这么下去，就好了吧？”
晞轻轻苦笑了一下，带着泪痕的笑，多少让人感觉到一些憔悴和无奈。
“渊这个时候找到我，带着一支军队。妈妈让我逃了出来，然后……他们将养大我的人类爸爸妈妈杀了。”
晞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我从小就生活在杀戮里面，是鲜血将我养大的，不过这些悲剧……我却从来没有用自己的力量去避免过。这次也是，如果我能早点醒过来找到你们的话，小风大概就不用死了。死去的……都是我很亲近的人呢……”
兰将横刀收入刀鞘，走到她身后，双手环过她的脖子从后面搂住晞。
她觉得她能做到的只有这些。
“人类爸爸妈妈跟我说，‘如果人类能够跟恶魔好好生活在一起的话，神也就真正变成无用的东西了’。我不明白他们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因为我不了解人类对神的感情，不过我对人类跟恶魔能够生活在一起这句话很在意。”
“晞……”
烁看着晞的侧脸，第一次感觉到她是漂亮，即使是之前，也只是觉得她很可爱，像一个妹妹而已。
“所以我从妈妈身边离开之后，我就发誓过，我可不能再祈求别人保护，我要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我重要的人。”
晞抬起一只手，抓住搂住自己脖子而放在自己胸前的兰的手，眼睛看着烁和易其。
“我果然还是不行呢……”
她露出了苦涩的微笑，虽然她希望别人认同和原谅自己，不过由始至终，她都从来没有原谅过自己。
“不，你已经很努力了，真的。”
但是比人的原谅已经足够了，对晞而言。
烁的眼神转向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小风，他伸手去触碰她的尸体，一阵冰凉从指间透过，直入他的心脏。
“姐姐……她是我的亲人，当然要好好葬起来。另一方面，我暂时不想让爸妈知道……他们还在战场……”
烁淡淡地说出这句话，渊的离开已经让他感到无力。连仇都不能为家人报，他内心感到一阵刺痛。
烁的手从小风的手臂，移动到她的脸颊。
在烁触碰小风脸那一刹那，突然小风整个人体发出白色的光，从脚开始慢慢地消失。
“姐姐？”
这种状况让在场的不仅是烁，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不仅仅是小风的身体，就连她流出的血液都开始消失。地上的、粘在易其和烁身上的，都闪出了白光慢慢消失。
无能为力的情况下，大概只能看着她消失。
“姐姐！”
烁大声喊了起来。
他抬起手想抓住那些光点，但这些光点像幽灵一样，穿透了烁的手，安安静静地向上飘着。
连最后挽留的希望也没有了。
烁低下头，跟所有人一样陷入沉默。
几分钟之后，现场变得干净了很多，因为与小风身体相关的东西都已经消失干净了，留下来的是仅仅是破碎的水泥钢筋。
沉默了一会，烁猛地抬起头，他想起明垣在离开之前说的那句话。
——明垣与小风认识，这很奇怪。
烁能联系到的只有家里的那个石雕，已经没有时间让自己思索小风究竟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姐姐的问题了。
他站起来就向家的方向狂奔。
“烁！烁！等下！你要去哪里！？”
兰怎叫也叫不住，这时候易其也只是呆在原地，看着烁离开的背影。
“快让开！”
烁撞开了包围住现场的军队的警戒线，军方没有收到命令也不敢贸然阻止他，何况他那声急躁的怒吼吓了所有人一跳，只能看着他通过。
晞展开羽翼，飞起来追了上去，一把将烁后衣领抓起来。
这让周围的士兵看呆了，虽然很想开枪，但也很多人转头看了看兰。不过兰似乎对这只恶魔并不敏感。
“喂……晞……”
“想快的话就别乱动，你这样乱动的话我可没力气抓住你，你很重的。你要去哪里？”
晞将烁抓着吊在半空中，不过一路上的人都进地下设施避难去了，所以并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但是晞可管不了这么多，即使制造了恐慌，也要快速将烁送到目的地。
她可是答应了要当烁的仆人的。
“回……回家。”
小风的尸体化作光点消失，这是人类从来不会出现的状况。
跟这个稍微能有联系的，烁只能想到一件事。
飞行的速度很快，而且因为不受街区的限制，能够一条直线地飞，很快就到了烁的家，而且还是从阳台的窗口进去的。
“谢……谢。”
在阳台站定，烁转头向晞道谢，马上就跑进客厅。
客厅里有一个装饰柜，上面的一个格子放着是被晞认为是神的雕像的，由烁父母留下来的一个石雕。
石雕就像平时那样，很普通地立在柜子上，没有任何变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装饰品而已。
烁拿起来在手上快速翻动，仔细看着，原本没有五官的石雕，现在却有着跟小风几乎一样精致的五官。
他的直觉似乎没有错。
“烁，这是……”
从阳台收起羽翼进来的晞，走进来看到这样，想上去安慰一下。但同时也注意到了烁手中的石雕。
石雕有这么大的变化不可能会注意不到的。
晞长大嘴巴感到惊讶，她看了看石雕，然后抬起头看着烁。
“不知道……唔，现在能认出是什么神了吗？”
当然没有忘记晞说过的话，她认得这是神的雕像，或许可以证明小风其实是神。
但是晞竟然摇了摇头。
“加上五官上去却变得很陌生了。”
烁沉默了。
他紧紧捏住雕像，眼神突然变得飘忽。
“但是这也是一个线索……”
晞想说话，但是烁似乎并没有听下去的打算。
她只有侧开身体，让出一条路让烁从走廊走进自己房间。看着烁摇摇晃晃的背影一时间感到语塞，不过烁手上还是紧紧地拿着那个石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