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勇希,我认识的那个长门是一位外表纤秀的爱读书三无少年。真实的身份是银河新系统和思念体创造的对人联络终端,俗称宇宙人。他来到地球的任务是观察凉宫春日是否具有信息统合思念体所认定的无限进化可能性。以此为契机,他加入了SOS团,并与我相识。某个放学后的傍晚,是他从朝仓的利刃下把我救了出来。在这之后的数次危难中,他都屡屡向我伸出援手。虽然平常几乎不怎么和他说话,但是我还是将长门视为我身边最为可靠的人……
所以在这个时刻,当我看清面前出现的人是长门,我几乎无法言喻我内心的欣喜之情。
但是,我面前的长门,看起来却有点不一样。
那如同潭水般深邃的瞳仁中射出的,是两道阴晦可怕的目光。
是因为我吗?
不,目光的焦点集中在了我身后的春日身上。
我下意识的停下脚步。
“长门?你怎么了?”
“虚子,你为什么和这家伙在一起?”
“啊?”我呆住了。
这口吻显得冰冷而坚硬。
长门从来不会用这样的口气和我说话。
他的目光向下移去,我这才意识到此时我正紧紧地抓着春日的手。难道这就是长门愤怒的原因?我连忙甩掉春日的手,向前一步,面对着长门。
“长门,朝仓的脑壳又坏掉了,你有办法阻止他吗?”我大声说道。
长门嘴巴动了动,没有说话。
“虚子,问他做什么?我来保护你就是了!”春日这猴子抓住我的手臂,不知趣的大叫道。
长门眉头一拧,抓住了春日的手腕。
“我说过,别碰她!”
“臭小子!你要是不想挨揍就给我让开点!”
天哪,这两个人是怎么了?现在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再不快点想点对策的话,朝仓他可就……
说话的当会,电锯那刺耳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我扭头一看,只见朝仓低着身子,一只手拖着电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我们袭来。
电锯的前端摩擦着地面,一路迸出耀眼的火花。
“春日!”我急忙大喊道。
春日一咬牙,用力从长门的手中挣脱出来……
朝仓猛地在春日面前站定,右手抡起电锯向他头顶削去。
电锯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离春日的头皮只差不到2厘米。春日狼狈的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刚才的一击吓得他几乎魂飞魄散,若不是春日躲得及时,他的脑袋早就保不住了。
但是,此时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朝仓似乎是嘲笑春日一般再次高高地举起了电锯。
“呜!”春日已经万念俱灰,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不要啊!”我顾不了那么多,飞身扑了上去。
我不知道这时我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当时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就这样让春日死掉,否则的话我就永远失去了回到原先那个世界的可能。至于其他的,我完全没想那么多……
我会死吗?肯定会吧。但我只怕救不了春日。哪怕让他多活几秒也好。白痴春日,你那股力量还在的话就快点爆发出来吧,就像动画片里那样。最起码也能帮我报仇吧……
我此时唯一感到遗憾的,就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难看的死去吧……
长门……
再见了……
你已经救过我无数次了,我不该再对你给予奢望,把你拖进危险的境地。如果现在的你真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高中生,看到这样的场面就快点逃吧。
还有朝比奈学长,你穿管家套装的样子真的好帅。那些被一纪偷拍的更衣照就藏在SOS团电脑E盘的LOVELOVE文件夹里。你打开隐藏就能看见……
一纪,虽然你总是欺负我,但是我还是很羡慕你的,尤其是某个部位。但是你告诉我的那个偏方根本没有用,吃完后一点效果都没有……
还有老妈、老弟、谷口、国木田、三味线……
……
等等,临终回想时间也未免太长了点……我还活着?怎么回事?
我抬起头,看到的是春日张的老大的嘴巴,还有牢牢盯着我后方的那双呆滞的眼睛。
电锯的声音仍在响着,但听起来却有点古怪。
我正在犹豫该不该回头,一滴液体落在我脸颊上。
我的身边站着一个人,长门——就像那天飞身救我时那样,他用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电锯链条,而这把电锯,正停在我的头顶上。
朝仓的眉头皱起,有些不解的看着长门。
“喂,这和计划的不一样啊……”朝仓的语气中充满着不满。
计划,什么计划?
“我说过,不准伤害她!”长门瞪着朝仓,同时握着电锯链条的手一动不动。
鲜血从长门的指缝间不断滴落。
电锯男朝仓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点了点头。
“我知道啦,但是你别忘记我们的根本目的,我可不希望在最后关头出现什么意料,这个女人带来的麻烦远远超过我们的预期,如果不是你……”
“闭嘴!”长门冷冷得说道。
“哼。”
这个长门不同于我以往认识的任何时期的长门,不管是从前那个喜欢面无表情地看书的长门,还是那个几小时前还和我在一起,只要和我对视就会脸红的长门。就在我已经开始感叹于自己已经习惯了腼腆的微笑出现在这张俊俏的脸上之时……我万万没有想到,此时竟还要面对这样的情景。
凌乱的紫发被汗水沾湿,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上。如同雪花石膏一般的脸颊散布殷红的血滴。那双瞳孔的清澈,曾经让身为女孩的我都羡慕不已。而此刻,长门充血的眼睛看起来就如同死神降临之夜的满月般恐怖。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长门。
“长门,这是怎么回事?”我努力张开嘴,说出了心中的疑问,尽管声调是那么的颤抖。
“虚子,对不起……”长门张开嘴,喃喃的说道。
“我来替他回答好了。”朝仓微笑着看着我,那如太阳般灿烂的笑容几乎和平常时那个对同学无微不至的班长一模一样。但是,我的后背却散发出无尽的凉意。
“这一切,都是为了实现你的愿望哦……”朝仓嘴唇微动,吐出这几个字。
我的愿望?什么意思?我可不喜欢这个玩笑,尤其是从一个几秒钟前还想杀死我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我把头转向长门,只见他木然的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间似乎就这么静止了,一个血红眼睛的紫发少年,一个微笑的电锯杀人魔,在他们面前,我和春日就像待宰的牛羊一样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嗯?”朝仓突然转过身,面对着操场的方向。
在月光的照射下,我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正朝这边过来。
“切,我早说过应该设置封锁空间的。”朝仓举起电锯,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长门似乎没有听到朝仓的话一般,一动不动。
“喵呜……”
我逐渐看清楚了,是三味线?!
三味停住脚步,身形猛然暴涨。两三秒钟之后,变化停止了。三味以一个人的形态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抱歉,我来晚了。”这个人开口说道。
这个熟悉的声线……喜绿江武礼?!
长门这时才仿佛回过神来一般,将目光投向喜绿江。
刺耳的电锯声再次撕破夜空,朝仓闪电般的冲向喜绿江学长。
喜绿江学长既不躲闪,也不招架,仿佛无视朝仓的逼近,只是微笑的看着我。
电锯从喜绿江肩膀的位置笔直的切入。我已经完全看傻了眼,连尖叫都忘记了。但是被电锯切开的伤口喷出的却不是血花……
无数萤火虫一样光点喜绿江的伤口处向外喷出四处飞散。耀眼的光雨几乎将整个北高的操场照的亮如白昼。
这些飞舞的光点似乎有如实质一般,能感觉到它们纷纷从我的体内穿越而过。与此同时,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袭来。四周的景物开始飞速的旋转,在嗡嗡的耳鸣声中,一个人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我的任务到此为止了,接下来的事情拜托了。”
这算什么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给我说明的详细一点好不好?
此刻我的脑子里面一片混乱,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否睁开着。四周的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我全身都动弹不得,连咬一下舌头来确认我是否还清醒着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我在哪里?春日怎么办?朝仓会伤害他吗?长门呢?长门他究竟怎么了?接下来,又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在等待我?
……
“咳咳……”我趴在地上,剧烈的咳嗽着。
不过还好,我终于感受到了自己实体的存在。
四周一片漆黑,但万幸的是我的眼睛还看得清四周的景物。
我还在北高的操场上。
但是其他的人却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强忍着眩晕的感觉。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不断在心中膨胀。我四下张望,没有发现任何有其他人存在过的证据。
我的额头上不断有汗珠涌出,用袖子怎么擦都擦不完。但不只如此,体感温度的飙升也在提醒着此时我的感受绝对不是错觉。
好热!
就算我揭开上衣领口的扣子,扯出衬衫用极不文雅的姿势给自己扇风也丝毫不能降低我的体温。
在我心中的头号疑问被迅速的更新了。
现在是什么季节?
……
有经验的人该都知道,晚上的校园有多恐怖。
我实在没胆子走进那黑暗而阴森的校舍,只好硬着头皮在门口的鞋柜旁脱起了衣服。那件薄薄的针织衫已经被汗水浸透,我用力抖了抖,将它围在了腰上。长袖被一直挽到胳膊肘,厚厚的丝袜此时也成了妨碍散热的麻烦东西,所以也只好脱掉。
低头一看自己不伦不类的打扮,不禁连我都觉得有些丢人。
打开我自己的鞋柜,当然里面放着的不是我的鞋子。但我已经计较不了那么多了,因为自从进长门家之后,直到刚才被朝仓追杀,我都一直是光着脚的。
毫无疑问,现在的气温正值盛夏,我到了另一个时空之中。对此我倒没有表现出更多程度的惊讶,也许是大脑早已麻木,连感觉惊讶的功能都已经消失了吧。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我爬过校门。来到校门外的街道上,炽热的气浪仍旧滚滚扑面而来。我抬起头仰望着头顶的星空,长长的呼了口气。虽然是仍不清楚自己到底身在什么时空,但至少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暂时已经没有人会威胁到我的生命了。
“咕咕……”
当放松下来之后,疲倦和饥饿就像猛虎一样扑了过来。我苦笑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毕竟我已经超过16个小时没吃过任何东西了。
摇摇晃晃的走下坡道,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找个地方确认时间和日期。首先进入我的视线的,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我无视了店员看我时的怪异眼神,径直走向放着报纸的阅读栏。顺手拿起一张体育报,迫不及待的放到眼前开始阅读起来。至于上面的报道和新闻什么的统统都无所谓,我关心的只有报纸有上角的出版日期。
“呼……”我闭上眼睛,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默默的在心里计算着。
用我身处的时代的西元纪年减去报纸上的年份,如果没错的话,结果得出来了。
“居然是这天……”
今天正是三年前的七夕。
三年前。七夕。东中。操场上的神秘图案。茱蒂·阿伯特。
这几个名词在我的心中不断旋转着,没错,今天就是三年前春日与首次穿越时空的我相会的日子。
这也就意味着,带领我穿越时空的朝比奈(大)和处于待机模式长门,这两名值得依靠的人都存在于这个时空中。
过度的激动,我的双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眼前的东西也变得昏花不清。
“呜呜……”我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是却无法抑制眼泪一颗颗落下。
此刻我的心情就像是一个流落孤岛多年的遇难者看到了天边出现的船影。
混账春日,我能来救你了。还有长门,你一定要把这次的事情给我解释清楚,否则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你最喜欢的书吃掉!
“大姐姐,你没事吧?”
在我的耳边,响起一个小女孩的稚嫩声音。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胡乱的抹着眼泪。
“来,请用这个吧。”小女孩递给我一条手帕。
我心怀感激地接过手帕,当我看清这名小女孩的面孔时,不由一愣。
“一纪?”
女孩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看着我。
“大姐姐,你认识我吗?”
我脑子里顿时有点混乱,古泉没提过她从前曾经见过我啊。我连忙强装笑脸,开始编借口。
“我有个朋友和你很像,怎么?你也叫一纪吗?”
“嗯,一纪,我叫浅野一纪。”女孩露着天使般的笑容。
果然只是长得比较像吗?我还好没有顺嘴乱说。就在我开始考虑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我的肚子很不给面子的叫了起来。
“大姐姐,你饿了吗?”这个一纪瞪大眼睛看着我。
“嗯……”我满脸通红,很不争气的点了下头。
……
虽然知道这样做很不光彩,但我也确实没得别的选择。钱包在外套里,而外套在长门的家里……
身无分文的我只好接受了这名叫一纪的小姑娘的施舍。她很大方的给我买来了汉堡和汽水。
我们俩并肩坐在便利店外的长椅上。满怀着内疚之心的我大口咀嚼着,而一纪则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我。
“哇,大姐姐你好能吃啊。”
“嗯,我今天早饭之后就再也没吃过东西了……”
一纪眨巴眨巴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我。
“大姐姐,你被人诱拐了吗?”
噗……
我嘴里的汽水喷了出去。
不过也不能怪她,我现在身上穿得全是冬天的衣服,而且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加上刚哭过鼻子,想必脸上也一定是花里胡哨的,任谁也会朝这方面去想的。
“其实我刚刚逃过了一场追杀……因为我掌握了拯救这个世界的秘密,所以有坏人处心积虑的想要干掉我……”我用很严肃的表情说道。
“嗯……哈哈哈……”一纪捂着嘴巴,笑得弯下腰去。
我就知道她肯定不会相信的,所以唯有报以苦笑。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我看了看后面便利店上的钟表,时针指向9点钟的方向,说道“这个时间,你怎么还不回家。”
“唔……其实我……离家出走了……”一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面。
“嗯?”我歪着头,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她突然转过身来,大声说道。
“大姐姐!”一纪非常认真地看着我,几乎有点让我不敢对视。
“唉?”
“你谈过恋爱吗?”那对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
“这个……怎么说呢……算是谈过吧……”我有些心虚的看着别的方向。
“那么,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人们要谈恋爱?”
我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糊涂了,歪着脑袋不知所措。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听说他们认识不到一个月就结了婚,然后就一直矛盾不断,虽然有了我,但是他们最后仍然选择了分手……自从那天之后,我就一直没有再见过我爸爸……大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人们为什么要相爱?”一纪低着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一纪的脑袋。
“我猜,大概是因为他们还弄不懂对方真正的心意吧。”我随口胡诌道。
“那么,大姐姐,你了解你爱的人者正的心意吗?”一纪疑惑的问着我。
我皱起眉头,脑海中浮现出春日和长门的身影。
“大概,我也不知道吧?这种事情,做起来太难了……”我嘟囔道。
一纪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我也一言不发地蹲在她身旁。
“我懂了,大姐姐,谢谢你……”
喂……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懂什么了?
“不管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理由是什么,但至少我诞生在这个世界的事实不会改变。我今后只为我一个人而活下去!不管以后有没有人爱我。”一纪大声说道,她的眼睛并没有看着我,似乎更像是对这心里的自己宣誓吧。
“不过也用这么极端嘛,说不定以后会有值得你托付的人出现呢……”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连自己都不明所以的话。
一纪站起身来,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大姐姐,我决定回家去。”一纪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
“你笑起来很可爱呢,记得要保持住啊。就算再难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也能让心情好起来。”我总算找到一句能安慰她的话。
“嗯。”一纪点了点头。
我帮她叫了一辆计程车,对司机交待好地址后。一纪打开车窗向我道别。
“大姐姐,今天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哪里,我才要向你道谢才对。”我不好意思地说道,同时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肚子。
“我妈妈要再婚了,下次见面,我的名字就要改成古泉一纪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反正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就是了。当我再次开始打量起她的时候,不由看着她那毫不亚于我平坦胸部有些发呆。
“大姐姐,那我们再见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计程车越开越远,只留下我像根电线杆一般呆立在原地。
这恶女,初中三年就长大那么多?
我心里的同情和怜悯瞬间就被咬牙切齿的嫉妒所取代……
具体的情况以后再逼问她好了,我现在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如果我没有记错,第一次来到三年前的时候,朝比奈学长在光阳园站前公园的长椅上把我叫醒,然后我们在东中邂逅春日。
那么我应该先赶到光阳园公园。从这里步行个三十分钟左右应该就能到。但是那时的我并没有遇到来自未来的自己。所以我必须十分谨慎,避免与过去的自己撞见。此时我有些理解为何朝比奈学长行事总是格外小心谨慎,唯恐一点微小的疏忽就会改变历史的心情。
以清爽的公务员装扮现身的成人版朝比奈学长,向我留下了青蛙王子这个暗号后便悄然离去。那段记忆如同昨日方才发生一般记忆鲜明。
如果我的未来时间线还存在,那位朝比奈学长一定会在某处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