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3

作者:StopSue 更新时间:2024/7/12 12:25:51 字数:2656

“我叫,飞鸟星。”

你知道吗,就算是同样的文字,在枫原语里会呈现出另一种读音。我喜欢我在枫原的名字,姓是妈妈给予我的,星是我本来名字里就有的字。

“那个在枫原很有名的‘飞鸟氏’吗?”回应我的少年帮我打开了波子汽水,递到我的手里。他的枫原语还有些不太熟练,发音和语法虽然大差不差,可是偶尔也会说出我难以理解的话。

我接过波子汽水,痛快地喝了一大口,碳酸顺着食道刺激着我的感官:“是的。你呢?”

我不想为难少年去说他有些勉强的语言,所以切换回了极京话。

“我叫陆谦,没有枫原的名字。”他又把话题抛给我,“所以你在极京的名字叫什么?”

我不想回答,又往嘴里灌了口汽水,他见我不回答问题,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隔了很久我才说:“不重要,你只要记得我是飞鸟就行。”

在枫原,我们都是用姓氏称呼对方,只有很亲近的人才会互称名字。在这里,叫我“飞鸟”的人居多,叫我“星”的人极少,陆谦是这其中的一个。

另一个是学校心理咨询室的北堂老师,比起单调地称呼我的名字,她喜欢叫得更亲昵,比如叫我“小星”。

“你的情况比之前好很多了,小星。”她会这样说着鼓舞我。

我那时也相信着我在变好,我坚信只要在枫原,我就会好起来。

我的身体和我的精神,都会变得强壮,变得无坚不摧,我不会再被外界给打倒。

直到噩耗传来的前一秒,我都这样相信着。

开学的第一天,我一点也没听进去。老师说的话从我的左耳朵进,又从我的右耳朵出。我在座位上无所事事,于是在草稿纸上乱写乱画,然后撕掉,如此重复着。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无法专注的,我也不记得了,好像从极京回来就是如此。昏睡了几个月,我的大脑早就跟不上普通高中生应有的节奏了。听课是件很勉强的事,我想不通自己坐在这里的意义,我只觉得身心俱疲。

况嘉屿见我这副毫无兴致的模样,没有冲我生气,只是认真地问我,我这样不听课作业怎么办。

我又撕掉一页草稿纸,模仿着他说话的语气:“那我能不写吗?”

我觉得我就应该在我那毫无生气的房间里,日复一日地睡死过去,最好等到骨头都被分解干净的时候才被人发现。或者再乐观一点,我最好等下走出校门的时候就能被不长眼的大卡车碾压过去,不过这样会很痛,死后的模样也过于狰狞。

到底这世界上还有没有不痛又干脆的死法。

这节课之后是一节自习,除了我以外的同学都专心地做着老师们布置的作业。我不一样了,我这人说话算话,说不写就不写,连笔帽都不肯揭开。

况嘉屿把座位向我挪近,悄悄在我耳旁说道:“你哪里不会,我教你。”

神经,我哪里都不会,他竟然妄想教会我。

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为什么一个个地都要逼着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不经过我的同意把我接回极京的父亲是这样的,不问我的喜好就笃定我喜欢一中的林辰是这样的,就连况嘉屿也要这样,逼着我写我不喜欢的作业。

我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在手背,温热的温度很快便转凉,然后下一滴又覆盖住前面的。

“对不起,你别哭,我去帮你跟老师说你不用写作业,可以吗?”况嘉屿语气立马变得柔和,手指抚上我的泪痕,动作很轻。

可我的眼泪并没有停下,反而泛滥地更凶了。

因为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是我做不到。

他为了我去改变他的准则,只为了让我好受点,可明明就是我错了。

世界会像你一样地无条件包容着我吗?我知道当然不会。

所以我好难受,胸口堵塞了一团莫名的情绪,然后经过我的泪腺排泄出来。

“阿况你怎么把小星弄哭了啊?”全教室的视线随着何洛伊的这句话向我们聚焦,我感到不适地把头埋低。

我哽咽地说着:“不关……他的事,是我……是我的……问题……”

上次哭到说不出完整的话,其实也就在不久前。

自从我回到极京,韩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的人都把我当成高危分子对待——我的情绪极度不稳定,一点点不称心的小事就能点燃我。这其中唯一的例外就是方映晴小姐,我把父亲最爱的雕塑打翻那天,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只说了短短四个字:“打扫干净。”

佣人们刚要出门去寻清理工具,便被方映晴小姐给拦住:“让韩芸星亲自做。”

我不禁冷笑到颤抖,我病得严重时连身体都控制不了,她竟然还用命令的语气让我做清扫工作。她才是这个家的外人,凭什么对我颐指气使。

我越是生气,眼泪就越控制不住。我很快就哭到过呼吸的地步,佣人们见我这副模样再次蠢蠢欲动,随即又被方映晴的话给拦住:“不准帮她。”

童话里的灰姑娘就是这样被后妈欺负的吧,但我可不是灰姑娘,我本来应该过得比谁都富足幸福。我为什么要被她这样对待呢?

我气也上头了,索性连清理工具也不去拿了,准备直接用手去清理残缺的碎片。

这时一只手臂拦住我的腰,把我往后拉退几步,我回过头看到林辰的脸占据了我的大半个视野。他冲我摇摇头,示意我退下:“我来。”

在我过去的16年人生里,我依赖林辰的次数绝对不在少数。我可以笃定地说,就算有天我和全世界站在了对立面,林辰也会站在我这边。年纪稍长我两岁的林辰,早已渗透进我的方方面面,知晓我的全部秘密。

比如我哭得凶的时候会过呼吸,身子跟着一抽一抽的,话也说不清楚。

就像此时此刻。

我迷迷糊糊地被况嘉屿带到了校门口,他把我交给来接我放学的林辰,又交代了事情的起因经过。车开了十几分钟,我的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哽咽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也愈发明显。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林辰企图转移我的注意力,可惜没有用。

“不吃……不想……不想吃东西。”

“那去兜风?我陪你走走。”

我没有接话,他便默认我是同意了,转动方向盘带着我走上另一条道路。

好讨厌极京,讨厌到连道路两边的霓虹灯光也觉得晃眼。城市中央的灯红酒绿只会让我觉得聒噪,夜空也是浑浊的,只有反射出的五光十色,却看不见星星。

谁要是站在我的面前告诉我他喜欢极京,我八成会觉得他是个疯子。

我拉下车窗,把头探到窗边,感受着夜晚微微泛着凉气的风。极京的风只是风,没有任何味道。即使我又努力吸了吸鼻子,还是什么也闻不到。

和这座城市一样,冷血无情。

眼泪终于是在风里被迫停止住了,我也总算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林辰,我想回枫原。”

林辰透过后视镜看着我,好像要说点什么。我猜,他是不忍心把话说得太难听,让我伤心。

“你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在我的脑海中不禁与北堂老师说过的话重叠在一起——“你会好起来的。”

我好不起来。

我不可能再好起来。

你们明明知道的。

却还要一遍遍地骗我吗?

“林辰,我就想回去,你帮帮我好不好?”

从小到大,我恬不知耻地让他帮过我很多次,只这一次,我愿意当个虔诚的信徒。带我回枫原,我以后一定会听话,会乖乖的。

林辰不再说话,只是再次调转了方向,很快我们又回到了繁华的大道。我知道这是回家的方向,愈发焦急地想发疯,可是早就哭得力气用完了,连眼泪也流不出来。

所以林辰你的意思是,等眼泪都流光的时候,我会好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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