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些奇奇怪怪的梦。
梦里的我又回到了夏天的枫原,穿着妈妈给我购置的新浴衣,是素雅的浅紫色,长度直到我的脚踝。妈妈将我的长发盘起来,在发侧为我别上一朵浅紫色的小花,看着我不住地夸赞着:“星越来越漂亮了呢。”
我问妈妈要不要也随我一起出门去看看,她总是终日孤独地待在房间里。
“星和谦君去玩吧,晚上别太晚回来就好。”妈妈温柔地笑着说道,“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
可是我的妈妈一点都不老,她只是常年足不出户而显得有些过于瘦弱。妈妈连眼角的细纹也是漂亮的,纤细手臂下突出的血管脉络也是漂亮的,她那么漂亮,又那么的易碎。
我和妈妈告别后出了门,一路小跑着去找谦君。枫原好热闹,街道上是络绎不绝的行人,这其中情侣尤其的多。他们惬意地牵着手,表情看上去满足又幸福。我对这样的浪漫有些过敏,只是加快了脚步,横冲直撞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没有穿浴衣的谦君十分显眼,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看到我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说抱歉,他不知道要穿浴衣来的。
我说没关系,本来也没有规定一定要穿浴衣的。
“星,你今天很漂亮。”谦君说这句话的时候耳朵通红。
我说谢谢,我知道,我妈妈也是这样夸我的。
谦君害羞地朝我伸出手:“星,要牵手一起走吗?”
醒来后便空落落的。
好像我的梦被谁给偷走了一样叫我难受的很。
上课上到中午了我还沉浸在我的梦里,连何洛伊连叫我三声都没听见。
“韩芸星!”何洛伊又伸出手指在我眼前晃晃。
我反应过来后疑惑地看着她,问她有什么事。
“中午一起去吃饭吗?”
我这才注意到教室里的同学们正陆陆续续地往门外走,原来这么快就到午休时间了吗?我一上午可是什么也没做,全用来思考我虚无缥缈的梦了。
“嗯,一起去吧。”况嘉屿替我应了下来,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走出了教室。
九月初的极京依旧燥热,毒辣的阳光狠狠地炙烤着大地。好在去食堂的路上有一条阴凉的路,两边都是枝叶繁茂的高树。我对学校的探索仅仅止步于教学楼,跟着他们出来我才发现我们学校别有洞天,意外的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
何洛伊和她的同桌走在我们前面,我和况嘉屿跟在她们身后。况嘉屿可能是看出来了我这一路都在走神,于是趁我不注意偷偷拽着我的衣袖。说起来何洛伊的这位同桌,我还没和她打过招呼,她看上去是个很内向的女孩,小脸上挂着一副巨大的黑框眼镜,总是埋头写着写题。
我注意到她的校服外套有些发旧,背部有几道显眼的褶皱,像是没来得及熨开的。她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回过头瞧了我一眼,很快又把头扭回去。
一中的食堂共有三层,一层是普通窗口,价格相对友好;二层是炒菜窗口,可以自行点菜,还能提前预约包厢;三层是特色菜,各种特色美食应有尽有。
何洛伊轻车熟路地帮我们取了餐盘,带着我们去一楼的窗口排队。我看到乌泱泱的人群,顿时觉得自己呼吸都不畅快了。我伸出手指戳了戳况嘉屿的手,小声地跟他说:“这里人好多哦。”
“来晚了就是这样的。”何洛伊转过身告诉我,“下次我们早点来就好了。”
这队伍看着吓人,但其实排队的速度还挺快的。这期间我听着周围人的闲聊,有的在抱怨化学测验老师出的题目太变态,有的在聊晚上放学后去哪里玩,有的在讨论最新的综艺和电影。听着听着,我和况嘉屿就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我不知道吃什么,便要了和况嘉屿一模一样的食物。
何洛伊像个小导游,领着我们去寻了一处空余的餐桌。我和况嘉屿坐在同一边,对面是何洛伊和她的同桌。我看到了她胸前的校牌,刻着“杨清月”三个大字。
她低着头快速地吃着餐盘里的食物,不假思索地嚼碎就往下咽。
我其实没什么胃口,也跟着吃了几口。不算难吃,但也算不上人间美味,只是能吃的食物罢了。很快,我对面的杨清月就把饭吃得干干净净了,她站起身没有要等我们的意思:“我先回教室了。”
何洛伊说好,目送着杨清月离开,然后才看到我碗里吃了还不到一半的食物,有些担心我:“小星,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这里的饭啊?”
的确不喜欢,可我还是说:“没有没有。”
我把餐盘里还没动的鸡腿夹给况嘉屿,然后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百无聊赖地侧过头看着他。况嘉屿这孩子,我看着他长大的,打小就很能吃。除此以外,他的吃相很好看,从容不迫又干干净净的,如果他以后不打算继承家里的产业,我一定会推荐他去做个吃播博主的。
坐在对面的何洛伊憋了很久,忍不住开口问了句:“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啊?”
什么“什么情况”?
“小星,看来你还不知道去年修学旅行的事啊。”
极京市一中每个学年都有为期两天一夜的修学旅行,毕竟这是一所以“素质教育”闻名的百年老校,或者说这是作为极京排名第一的高中特有的松弛感。其中最令大家兴奋的是两天一夜中的“一夜”,晚上在酒店里大家可以尽情地整活一些平时没机会玩到的游戏。
比如作为修学旅行必备环节的“真心话大冒险”。
彼时况嘉屿他们才刚刚进入高中一个多月,极京恰好是深秋,天气适宜。同学们都互通了姓名,但又对彼此没有那么熟悉,正需要一个相互了解的契机。于是有人站出来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大家的兴趣便顿时被点燃了,纷纷加入游戏的队伍。
况家在极京是有点名声的,祖上是经营珠宝生意的,近些年来也开辟了一些新的业务线,在现代时尚艺术领域名声大噪。况嘉屿作为之后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自然是引得大家都对他有些好奇,“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也就成了大家的用来打听的工具。
刚开始大家碍于情面只敢问点无关紧要的问题,到了后半夜胆子大了便什么都敢问了。
于是有位恶趣味的勇士发起真心话提问:“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况嘉屿回答得相当坦然,就像承认早上多吃了一个碱水面包一样,坦然到让那位恶趣味的同学反而有些心虚。
“是我们班的吗?”旁边的人继续追问。
况嘉屿用开玩笑的语气绕开了问题:“喂,真心话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吧。”
总之这段插曲是从何洛伊口中转述给我的,不知道她有没有在里面添油加醋。听到这里,我的内心宛如一片死水毫无波澜,还是配合着点点头,实际上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
“我直接跟你说结尾吧,”何洛伊像个滔滔不绝的说书人,“最后我们才知道,原来阿况喜欢的是言初娓学姐!”
哦吼,有点意思了,我终于有了听别人八卦的兴趣。
我坐直了身子,向何洛伊的方向倾斜:“这么精彩?”
“是啊,所以我才想问清楚你们两个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又再度看向况嘉屿,他的耳朵通红,站起来打断了何洛伊的故事会:“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搞什么啊?还跟我玩躲避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