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东立大学外的老旧出租屋片区，连路灯都透着几分昏沉。
林砚裹紧身上的薄外套，刚送完最后一单外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往出租屋走，连续三天连轴转，一边赶毕业论文，一边打两份工，他早已累得快散架，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租住的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单间，墙皮有些脱落，窗户漏风。
此刻晚风裹着细雨，打在玻璃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推开门，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一道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屋内的陈设。
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一张堆满论文稿的书桌，还有散落的外卖盒，散发着淡淡的馊味。
林砚连鞋都没脱，直接瘫倒在床边的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未读消息。论文导师催他明天交终稿，可他连初稿都还没改完，更别提答辩准备了。
“再熬一晚，明天一定改完……”他喃喃自语，指尖撑着额头，意识渐渐模糊。
没一会儿，他就歪在椅子上睡了过去，呼吸均匀，眉头却依旧皱着，显然连睡梦中都在惦记着论文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在屋里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滑动。
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半开的窗户，落在地板上。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女仆风鬼差制服，粉发束成低马尾，发尾还沾着细碎的雨珠。浅紫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透着一股非人的清冷。
她手里攥着一本烫金封面的小册子，另一只手握着泛着黑气的勾魂索。脸上摆着一副故作严肃的表情，可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今天是她作为实习鬼差，第一次独立执行勾魂任务。根据总部指令，前来勾取一名“熬夜猝死的大四学生”，目标信息显示就在这片出租屋片区。
她对照着手里的任务单，确认了地址和目标特征。可屋里只有一个熟睡的少年，眉眼清秀，呼吸平稳，根本不像是“猝死”的样子。
苏冥奈心里咯噔一下，悄悄凑到林砚身边。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黑气，试探着靠近他的额头。
没有死气，没有灵魂涣散的迹象，甚至灵魂波动比普通人数倍旺盛。
显然，是个活生生的正常人。
“难道……找错人了？”她咬了咬下唇，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勾魂索，耳尖悄悄泛起粉色。
她刚入职不久，连勾魂手册都没背熟。第一次独立执行任务，就怕出岔子，可现在看来，好像真的搞砸了。
她偷偷翻出任务单，又核对了一遍：目标姓名，林砚。年龄，22岁。特征，东立大学大四学生，熬夜猝死。
可眼前这个少年，明明呼吸平稳，甚至还在小声打鼾，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哪里有半分“猝死”的样子？
苏冥奈心里慌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女仆裙的蕾丝花边，小皮鞋的鞋尖轻轻蹭着地板。
心里乱成一团：完了完了，不会是总部给错地址了吧？还是我找错地方了？要是勾错人，不仅转正无望，还可能被总部批评，说不定还要被扔进油锅罚抄手册！
她越想越慌，手里的勾魂索不小心晃了一下，末端的粉红色铁钩“当啷”一声，撞到了书桌的边角。
这一声轻响，瞬间惊醒了熟睡的林砚。
林砚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只有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一根漆黑的、泛着黑气的绳子，模样看着有些诡异。
他瞬间清醒，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你是谁？怎么在我屋里？”
苏冥奈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勾魂索差点掉在地上。
她连忙稳住身形，强装镇定，梗着脖子，摆出一副专业鬼差的样子，声音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我是地狱勾魂部的，奉命来勾取你的魂魄！你已经熬夜猝死了，跟我走！”
她说着，还故意扬起下巴，瞪着林砚，试图用气势压住他。可指尖却在偷偷发抖，连勾魂索都握不稳。
她哪里敢真的动手，心里早就慌得不行，只盼着眼前这个人类能乖乖听话，别拆穿她的失误。
林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跳得飞快，浑身都有知觉，哪里像是猝死的样子？
他瞬间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看着年纪不大、长得格外可爱的女生，说不定是搞错了。
他定了定神，皱着眉反驳：“你胡说什么？我只是睡着了，怎么就猝死了？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不可能！”苏冥奈立刻反驳，语气硬邦邦的，可耳尖的粉色却越来越深，“任务单上写的就是你！东立大学，林砚，大四学生，熬夜猝死！你肯定是不肯接受现实，想逃避勾魂！”
她嘴上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在疯狂打鼓：完了完了，他好像真的没猝死，我是不是勾错人了？可任务单上明明就是他啊！难道是总部把信息搞错了？还是我看错了名字？
她偷偷低头，快速扫了一眼任务单，确认上面写的就是“林砚”，甚至还有他的照片，和眼前的少年一模一样。
这下，她更慌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鬼差工作服的衣角，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林砚的眼睛。
林砚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眼前这个女生，看着凶巴巴的，其实好像很紧张，说不定是认错人了。
他站起身，打开屋里的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苏冥奈的脸：“你看清楚，我好好的，没有猝死，也没有要跟你走的意思。你是不是拿错任务单了？还是找错人了？”
灯光下，苏冥奈的脸看得清清楚楚。粉发柔顺地贴在脸颊两侧，因为紧张，脸颊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她被林砚看得不自在，下意识地把任务单往身后藏，却被林砚伸手按住了手腕。
“让我看看。”林砚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腕，两人同时一顿。
苏冥奈的手腕冰凉，带着一丝淡淡的阴气，而林砚的指尖温热，让她忍不住缩了一下。
苏冥奈猛地抽回手，抱着任务单，鼓着腮帮子，语气更冲了：“看就看！反正没找错人！肯定是你自己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灵魂出窍还没反应过来！”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疯狂祈祷：别发现！千万别发现我勾错人了！要是被总部知道，我这个实习鬼差就彻底完了，转正更是想都别想！
林砚拿过任务单，仔细看了一遍，忍不住笑出了声：“同学，你看清楚，任务单上写的目标是‘熬夜猝死，灵魂波动异常’，可我只是熬夜改论文，没猝死。”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照片：“还有，你这任务单上的照片，是我三个月前拍的，现在头发都剪短了。”
苏冥奈凑过去一看，顿时僵住了。照片上的林砚留着长发，而现在的他头发短了不少，确实有差异。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心里哀嚎：完了完了，真的勾错了！总部给的信息居然是旧的！
可她怎么能承认？作为实习鬼差，勾错人可是大错，要是被总部知道，不仅转正无望，还可能被惩罚。
她咬了咬唇，依旧嘴硬：“那、那肯定是你故意剪了头发，想逃避勾魂！我不管，你必须跟我走一趟，让孟婆姐姐判断你是不是真的没死！”
她说着，就伸手去勾林砚的胳膊，想强行拉他走。可力气太小，反而被林砚轻轻躲开。
林砚看着她急得快哭的样子，又气又觉得可爱：“你别蛮不讲理啊，我真的没猝死。这样，我陪你去确认一下，要是真的是我，我跟你走。要是你勾错人了，你得给我道歉。”
苏冥奈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道歉就道歉！只要你跟我去确认，要是真的勾错了，我给你道歉！”
她心里却在想：只要别被总部知道，道歉算什么，总比被惩罚好。
林砚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外套：“走吧，不过先说好了，要是真的是你勾错人，除了道歉，还得陪我吃顿早餐，弥补我被你吵醒的损失。”
苏冥奈连忙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可又想起自己的鬼差身份，又硬起语气：“吃就吃！不过你不许跟别人说我勾错人了，不然我就……我就用勾魂索绑你！”
她说着，还扬了扬手里的勾魂索，却不小心把索尾的黑气甩到了自己的头发上，头发瞬间变得有些凌乱。
林砚看着她这副笨拙又嘴硬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其实林砚刚开始怕的要命。半夜出租屋出现握着勾魂索的少女，林砚根本无法淡定。刚才对少女的调侃，全都是装的。
所以，现在是要去地狱公会吗？
